这一点真是让谢景安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他不由惊讶出声,“杨太师?” 陶秋道:“正是杨太师,据属下得来的消息,如今杨太师与太子殿下之间已是极为疏离,虽是还不曾卸任太师一职,但已与太子极少走动,恐怕递折子致仕已是早晚的问题。” 谢景安既有些高兴,又有些惋惜,一时心情很复杂,毕竟对他来说,太子的势力越小,他就越安全,可杨太师终究是个名扬天下的大儒,若就此致仕,实在是朝中的一大损失,如今朝里脑袋清醒还肯为百姓着想的官员不多了,少一个,就不知百姓日后要多吃多少苦头。 只是他虽是个亲王,在这种大事上实在说不上什么话,又与太子有嫌隙,虽心中惋惜不已,到底还是按住想要做些什么的想法,又问陶秋,“还有呢?可有关于边关战事的消息?” 陶秋道:“属下听从长安来的商人说,长安城中如今很是不平静,自从圣上下了调派三路大军支援平州的消息后,朝中百官以及太子就长跪不起,平日对太子甚是疼爱的圣上此次却不闻不问,任太子跪了两天两夜,几乎跪废了膝盖骨,皇后娘娘也哭诉了许多回,却都不改主意,坚持要调兵。” “父皇的主意?” “圣上的主意?” 谢景安与林言几乎同时出声,脸上皆是一片震惊之色,他们在陶秋来之前讨论了许多种可能,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调派三路大军支援平州一事,居然是圣上提出的,按陶秋得来的消息分析,还是强顶住朝中百官的反对,一意孤行。 这实在出乎他们的意料,谢景安半晌才回过神,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其他的呢?还有什么消息吗?” 其他的就是一些琐碎的消息了,陶秋原打算一起告诉谢景安,可看他的神色,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摇摇头,说没有什么了。 谢景安不疑有他,挥挥手让他先下去,就转身与林言议论起来。 谢景安不可思议道:“调派三路大军去驰援平州的事,我一直以为是哪个大臣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或以性命相逼让父皇改了主意,却不想是父皇一意孤行定下的,这实在不像他的性子,是宫中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还是父皇本性如此,而是我们都不了解他?” 谢景安拼命回忆着他穿越这些日子以来听来的关于康平帝的一切信息,虽然这些信息未必就是真的,可按着他对待原主以及其他皇子的手段看,实在不是个什么明君,不然也不会任朝中克扣边关军粮而不管,几乎是任他们自生自灭一般守着边关。 林言也觉得匪夷所思,却并未仓促开口,而是思考了一番,才摇摇头道:“我也想不明白,会不会圣上的这个决定,与杨姑娘一事有关?” 林言的这句话给了谢景安一个新思路,他伸出细长的手指轻轻在椅子扶手上敲打着,就着这个声音,陷入了沉思。 据他知道的,原主的便宜皇帝爹十分喜欢太子,喜欢到不允许有任何一个皇子对他的储君之位有什么威胁,只看几个皇子的下场,就很能了解皇帝对太子的喜欢程度。 皇帝现在除了太子,还活着的皇子一共有四人,谢景安被远远打发了,七皇子还太小暂且不提,五皇子六皇子虽还在长安并未之藩,可他们都未被授予什么实权,并不曾插手半点朝中事,成日里都是溜鸡斗狗的打发时间,以至于让太子在朝中几乎只手遮天,足可见皇帝对太子有多喜爱。 可这么喜欢太子的皇帝,却在此次不顾太子的反对,甚至太子跪了两天两夜险些跪废了膝盖骨也不改主意,实在太过反常。 若是平日英明神武也就罢了,可重文轻武到这种地步,几乎不拿边关军当人看的皇帝,真的是不掺杂其他目的做的这个决定吗? 谢景安想了又想,无论如何都无法说服自己,他摇摇头又摇摇头,这不可能,必然还有别的原因。
第171章 准备 谢景安试图从头捋一捋, 但是他没继承原主的记忆, 得来的消息也都是通过旁人口述的,真假难辨,再加上叙述人告诉他时很可能带了主观意愿, 所以谢景安很是想了一会儿, 依旧没想通。 想到最后谢景安脑袋都疼了, 只好放弃, 一挥手说:“管父皇是因为什么才做了这个决定, 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原本我还担心宋将军仅凭平州这么一座不大的城池能不能顶得住,现下有三路大军相助,我算是彻底放心了, 不过我又在想,颌曷倾巢而出, 我们也不遑多让,这几乎可以称的上是决一死战,是不是能一鼓作气干脆将檀平关夺回来?”
谢景安以前并不是没有这个念头, 只是他实力有限, 后勤固然能勉强保障, 但是边关军人数不多, 颌曷又是倾巢而出,能顶得住颌曷攻击将他们拦在城外就已经勉强,更不要说将檀平关夺回来,而如今不一样了, 有三路大军驰援,谢景安虽然不知道具体人数,但加上边关军,怎么说也有几十近百万,他们粮草充足,又提前做了准备,他更是给边关运送了不少好东西,尤其是望远镜,那他是不是能奢望一下,不止将颌曷打回去,还能将檀平关夺回来? 一旦出现这个念头,谢景安就彻底按不下去了,越想越激动,甚至连椅子都坐不住,干脆站起身来,在书房里转了几个圈,而后兴奋的走到林言面前,微微弯身紧盯着他,问,“你觉得呢?” 林言被谢景安这个大胆的想法惊住了,微微愕然,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皱眉细细思索起来,脸上的神色极为严肃,半晌才摇摇头道:“我也不知,若是先帝在位时,尚有可能,毕竟那时先帝虽重文轻武,却比圣上要轻些,也极为关注边关战事,可称的上是兵强马壮,而今除了边关军,其他大军恐难有与颌曷的一战之力,不过若能将统帅之职交于宋将军,倒有一两分可能。” 谢景安初时听到林言的话大为失望,可听到最后,先是一喜,紧接着又有点为难,他知道林言说的没错,要想赢得这场战争,除了将统帅之职交于宋良没有第二种可能,只是这事说着简单,办起来却极不容易,先不说圣上会不会同意,就算勉强同意了,也不能保证其他三路军队会真的服从而不拖后腿,战场瞬息万变,这场战争他们本来就不占优势,再不上下一心,夺回檀平关就是天方夜谭。 只是再不可能的事谢景安也想试试,大不了被圣上训斥一顿,反正他也不讨原主的便宜皇帝爹喜欢,再坏还能坏到哪儿去? 谢景安是个说做就做的性子,心里一决定,当下就走到书案边,让林言帮他磨墨,自个儿斟酌着写起了奏折。 谢景安写的心无旁贷,林言却有些犹豫,忍不住劝谏道:“你真的想好了?兵权一事,本就敏感,圣上和太子又都是多疑的,你的处境已经艰难,说不得这道折子递上去,更加雪上加霜。” “最艰难的时候都过去了,”谢景安倒不在意,手上的动作不停,嘴里还安慰他,“再者我即便谨慎小心,不与太子为难,却也不是成了太子的眼中钉肉中刺么?总归他都看我不顺,多这一件少这一件又有什么区别?” 这话倒也不错,可林言总觉得不安心,只是见谢景安态度坚决,他心里也知晓但凡谢景安决定的事轻易不会改主意,便犹豫了片刻,只得作罢,任他去了。 这封奏折写的不长,只是谢景安要斟酌用词,不免慢了些,直到崔同都将刘主薄请来了,才删删改改的勉强写好。 待刘主薄一进门,不等他拱手行礼,谢景安就迫不及待的摆摆手让他不必多礼,而后将勉强写好的奏折递给他,道:“这是本王要递进宫里的折子,刘主薄看看可还有哪里犯忌讳的,若是没有,本王这就誊抄一遍,安排人送进长安了。” 刘主薄原以为顺王那么急着将他寻来,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不想一进门什么还没说,就先让他看奏折,不免怔了一下,有些疑惑,但还是接过奏折打开看了起来,这一看之下神色瞬变,与方才的谢景安与林言一样,带着些惊讶和不可置信道:“圣上果真派了三路大军驰援平州了?” “果真?”听到这个词,谢景安下意识的一挑眉头,道:“你也听说这个消息了?” 谢景安是下意识的一问,并没有其他的意思,但刘主薄显然误会了,神情一滞,急忙解释道:“微臣也是听一个世家子弟提起的,他大约是收到了来自在长安做官的族人的书信,这才与微臣提了一嘴。” “那他们的书信传递的可真够快的,”谢景安想到了什么,笑容微微冷了下来,“本王也是今日才收到长安来的八百里加急文书,他们却比本王还快一步。” 谢景安虽未说完,但林言与刘主薄显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要么这文书在人为的情况下压后发出,这才导致他的消息知晓的要比世家晚一点,要么就是这人在长安做官的族人在宫里有眼线,所以要比他知道消息的速度还快。 这两种可能代表着两种后果,前一种是坏消息,后一种是好消息,谢景安想试着分析,只是因消息来源渠道的局限性,谢景安只分析了一会儿就放弃了,他重做回椅子上,摆摆手道:“不管他消息是怎么来的,当务之急是先将这折子递出去,想法子说动父皇,让他将统帅之职交与宋将军,虽说这可能微乎其微,但这关乎着平州与颌曷一战的最终战果,本王不得不一试,刘主薄可有什么主意?” 谢景安并未将他先前的设想告知刘主薄,所以显得这段话有些没头没尾,刘主薄不由听的有些莫名,林言正欲解释,刘主薄却豁的明白过来,神情既惊又喜,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看着谢景安道:“殿下的意思是……想乘此机会,大败颌曷,将檀平关一举夺回来吗?” 十几年前那场战事是大周朝每个人心中的屈辱,哪怕他那时只是个不曾下场的读书人,如今提起来依然愤恨不已,如今听出谢景安的意思要报此仇,夺回檀平关,焉能不激动。 谢景安很能理解他的激动,也就耐着性子将他方才对林言说的话又说了一遍,刘主薄听完虽还是兴奋,但也冷静了两分,沉吟了片刻后道:“林将军所言不错,兵权一事,自古以来就极为敏感,往往让人争个你死我活,殿下虽只是为大周朝着想,并未有染指兵权的意思,但难免圣上与太子会多想,只怕这道折子递上去,又要起什么波澜,依微臣看,殿下还是要三思啊。” “还三思什么,”谢景安不大高兴道:“颌曷都打到本王的家门口了,若是被父皇和太子猜忌一回能换回此战大胜和檀平关,那真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这事不必再劝,本王心意已决,你只看这折子有没有什么犯忌讳的地方就是。” 谢景安都这么说了,刘主薄只能无奈住嘴,认真的将折子翻来覆去的看了许多遍,又挑出几处遣词用句不大合适的地方修改了,便将折子递还给谢景安,转而说起旁的事,“圣上既已调派三路大军,那殿下是不是该早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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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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