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高兴极了,正想更快些超过去,可胯下宝马忽然一声哀鸣,接着前蹄高高扬起,疯了似的来回踱步。 沈绎青紧紧拽着缰绳,可他力气太小,拉不住马,骑术也不精湛,他手被勒出了血,被颠得头晕脑胀,力气也几乎耗尽,那马又是一声暴躁的嘶鸣,沈绎青被重重掀下了马。 他惊骇地望着落下来的马蹄,右腿被踩了一下,接着,那带着沉重马蹄铁的蹄子向他胸口踏了下来,他吓懵了,动也动不了,目光死死盯着那即将落下的马蹄,脑袋里的弦绷到了极致。 下一瞬,那马在他身侧重重倒了下去。 马首落地,鲜血洒了他半边身子。大哥翻身下马,额头冒着冷汗,着急地叫他:“绎青,你哪里疼,告诉大哥。” 叫了好几声,沈绎青才恍恍惚惚缓了神,小声道:“大哥,我腿疼。” 他的腿折了,太子震怒,叫了好些太医给他诊治。 太子震怒的缘故不是别的,是因为那是他的马被动了手脚,若是当时是他骑上去,说不定躺在这里的就是他,或者,就没命了。 自己弟弟受了伤,沈砚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追查了一段时间,最终也只是查到了个小太监,没审出什么,在狱中自尽了。 沈砚是东宫伴读,同太子一起长大,是他的心腹。那时先帝已经有退位之意,皇权更替,时局不稳,许多事需要忙,实在无暇顾及这事,追查也就不了了之,之后太子顺利继位,沈砚为稳固边关主动请缨,时候久了,也就几乎没什么人记得这事了。 可裴堰还记着,那时他也在秋猎现场,他亲眼看见沈绎青摔下了马,看着沈绎青小小的身子在被高大健壮的马踩在脚下,脑中嗡嗡作响,快速向沈绎青跑。他看见沈砚挥刀斩了马首,看他抱起了沈绎青匆匆忙忙向帐中跑,他也跟着往帐中跑。 太子亲自来了,又走了,又进来几波人,等帐中清静下来,他才从角落里走出来,走到沈绎青床边。 他心疼沈绎青受伤,觉着他这会儿定会疼得厉害,想将他磨了自己好久的那只蛐蛐送给他好哄他高兴,可没料到沈绎青见了他,立刻抓住了他的袖子,神采奕奕地问道:“方才可见着我骑马的英姿?我差点超过大哥!” 裴堰收了送蛐蛐的想法,捏着他的脸,哑声道:“真够没心没肺的。” …… 裴堰想起那时的场景还是一阵后怕,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低低叫了声:“绎青……” 声音确实太小,被风吹散了许多,沈绎青疑心自己听差了,转头看他,被他吻住了唇。 沈绎青眨了眨眼,少顷,轻轻阖上了眸子。 初夏的风将发丝吹散,又纠纠缠缠分不清彼此,唇轻柔地触碰,又同时启唇,贴合。 烈日下路旁梨花正烂漫,柳絮因风起。马蹄踏着落英与飞絮疾驰,满目翠绿映着雪白,裴堰眼瞳忽得微微一震,望向怀里人。 看着自己搂在他窄腰的手被轻轻覆上,他纤长的眼睫轻颤着,柔软的舌尖舔上了他的舌头,主动与他纠缠。 裴堰胸口疾跳,他几乎想把沈绎青压在马背上亲吻,又怕沈绎青会害怕,他禁不住想更深地吻下去,沈绎青却忽然退开了。 裴堰追过去,却听沈绎青低笑了声,他偏过头躲开他,轻喘着说:“你看路,别看我。” 裴堰心尖儿抑制不住地颤动,悸动像是一棵幼芽,忽然长成高树,还开了花。 他将下巴搁在沈绎青肩窝,声音微哑,微微拖长,叫道:“沈绎青……” 沈绎青轻抿着唇,望向前路,没吭声。 正午时分,金灿灿的日光洒在宽阔的官道,夏日明媚。带起的风吹过汗湿的衣裳,贴在身上微微凉。裴堰贴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带着你骑马,不必怕。” 风擦过耳边,他听到沈绎青声音轻扬,应道:“嗯。” 众人赶在日落之前到了落脚的客栈,这一路纵马扬鞭,沈绎青好久没这么畅快过,扔了锭银子给迎出来的小二哥,道:“捡好的上。” 几个捕快后一步停下,笑着道:“还是沈三公子大方。” 沈绎青到底是不习惯骑马,腿有些酸软,扶着裴堰的手臂,道:“今日想吃什么,尽管都算在我账上。” 说罢,他转头看身侧的裴堰,道:“今日太晚了,住一夜再回吧。” 他顿了顿,挑起眉道:“裴堰,丢了魂儿了?” 裴堰黑眸动了动,从怔愣中回过神来,难得反应慢了些:“你方才说什么?” 沈绎青躬身揉着腿,道:“我说今日不回城了,在这里住一夜。” 裴堰:“……” 裴堰将手放在唇边,轻咳了声。 沈绎青揉腿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裴堰理了理护臂,不紧不慢道:“不回了,去武陵郡。” 沈绎青:“……” 沈绎青瞪大眼睛看他,慢吞吞道:“那我呢?” 裴堰俯身,凑到他面前,俊俏公子那双惑人的眼睛微弯,笑得像只狐狸:“自然同我一起去。” 沈绎青今日高兴,吃得多了些,裴堰几人办差不能饮酒,他也就没喝。 等茶余饭饱,他摸着肚子回了房。 夜风顺着窗吹了进来,凉爽舒适,夏虫栖在店外的老树上,精神抖擞地叫唤。 门外传来敲门声,沈绎青撩起水懒洋洋地往自己肩上洒,扬声道:“裴堰?” 裴堰隔着门应了声。 沈绎青:“门没插。” 老旧的门“吱呀”一声响,有脚步声走了进来。 沈绎青睁开眼睛,趴在浴桶边上,神采奕奕地说道:“我都许久没出远门了。” 裴堰背对着他,将开着窗关上了,道:“洗澡还开着窗,也不怕染了风寒。” 他转身,望着沈绎青露出水面的白皙肩背与手臂,脸有些薄红。 他行至桌边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道:“腿还酸吗?” 沈绎青:“酸。” 裴堰:“过会儿出来我给你捏捏。” 沈绎青并不在意自己的腿,撩起水珠甩向裴堰,将他的月白衣裳浸湿了几点。 “我没去过武陵郡,”沈绎青十分向往,双臂交叠在浴桶边上,下巴垫在上边,眨着眼睛道:“到了你们只管去办差,我自个儿玩,想必一定有许多好东西。” “我在伯爷与伯爵夫人面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裴堰放下茶盏,道:“你得跟着我一同查案。” 沈绎青唇角微微下压,声音弱了些:“我又不会查案……” 他索然无味地往水里滑了滑,闭上眼睛,道:“左右我阿爹阿娘也不知道,你不必管我就是了。” 裴堰将茶盏放下,慢悠悠道:“你就不想听听是桩什么案子?” 屋里静了下来,裴堰也不急,把玩着杯子等着。 果然,沈绎青在水下躲了会儿,冒出个头,只露了双澄澈的眼睛望向他。 裴堰被他这模样弄得胸口一颤,他微微眯起眼睛,道:“水凉了吧,你出来说。” “一个月前,大理寺整理各地卷宗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武陵郡近年来上报的人口失踪案件有些奇怪。” 沈绎青坐在床边擦拭湿漉漉的发丝,被裴堰接了过去,他索性踢掉鞋,盘腿坐好,让裴堰给他擦。 “人口失踪有什么稀奇的?就连长安城每年也会丢上几个。” 那双手的力道拿捏得很好,边帮他擦拭头发边给他按着穴位,十分细心。 沈绎青双手向后撑着床,舒服得靠得近了些。 “人口失踪没什么稀奇,”裴堰道:“稀奇的是近七年的失踪人数十分稳定,最多相差不过一两个,就像是……” 沈绎青挑眉:“就像是按着那一个数做准线,随意上报的一样?” 裴堰轻笑了声,道:“绎青聪慧,正是因为这个,大卿才打算派人去查。” 沈绎青转头,目光晶亮地望着他:“你才进大理寺不久,张大人就如此器重你,日后你定会更顺更好。” 裴堰屈指在他额上敲了一下,笑道:“这不好查。” 沈绎青从小到大就不爱吃亏,反手就敲了回去。 裴堰低低笑了起来,将灯灭了,搂着他的腰将他带着躺了下来,凑到他耳边道:“我今夜不回去了。” 沈绎青被他在耳边吹气,吹得耳根子阵阵细麻,他没躲开,望着黑漆漆的夜色,眼睛微微弯着,嘴里却不饶人:“你白费了公子的银子。”
接着,他身体轻微一颤,裴堰忽然咬住了他的后颈。 像是野兽捉住猎物一般的咬法,只是力道很轻,随后用唇磨着那一块儿细肉。 沈绎青不自觉地蜷起指节,抓紧身下的被褥,佯怒地哼了声:“不止房钱,你今日还欠我五百两银子。” 裴堰没答,唇顺着后颈缓缓前移。 沈绎青微微扬起了脖颈,接着那吻就落在了他的侧颈。 夜了,这客栈远离喧嚣,除了偶有虫鸣声一片浓黑的静谧,裴堰的手臂揽着他的腰,在他颈间厮磨,压抑的低喘声显得尤为明显。 随后是他的下颚,侧脸,被灼热滚烫的唇一一亲吻过。 沈绎青失神地眯起眼睛,眼前夜色茫茫,他喃喃道:“裴堰,你这么对我,不怕我杀了你吗?” 裴堰答:“裴堰甘之如饴。” 脸微微一侧,恰好贴上了在他脸颊游移的唇,呼吸乱了一瞬,接着藤蔓一样紧密纠缠了起来。 长夜漫漫。
第6章 昨日还阳光灿烂、晴空万里,今日却阴云密布,细雨绵绵。 这段日子日夜兼程,越往南雨水越重,也越是潮湿闷热,冒雨赶了一天的路,临近夜晚,终于到了一家客栈。 已入了武陵郡境内,便也不急了。 客栈开在武陵郡边上的荒野之地,前后三十里不见人烟,是故经过这条路的人大多会在这里歇脚,否则就要露宿野外。 门被推开,雨裹着风席卷进了大堂,堂内燃着的烛火被风吹得飘飘飖飖,吃着饭的众人一齐看了过来。 无人说话,均是警惕地望着忽然闯入的人。店内灯光昏暗,烛火忽闪明灭,老妇人抱住了怀中哭闹的小孙子,窗边坐着的几人已悄悄摸上了自己的佩剑。 门口,几个戴笠穿蓑的人走了进来。 门外一道刺目的光闪过,接着是霹雳似的炸雷,雨瓢泼似的下着。几人大约是夜间行路许久,风尘仆仆,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滑落,仔细看去,几人眼神锐利,身体强健,腰间佩刀,一看就是有功夫在身,进来并未言语,目光先在店中打量了一周。 店小二眯着眼睛看了几人片刻,刚擦好的茶盏灵巧地在指尖转了一圈,扫了眼柜台,一阵寂静的僵持中,柜台后打着算盘的掌柜骂了声:“愣着做什么,快招呼客人!” 小二哥将抹布往肩上一甩,弓着腰殷勤地迎了上来:“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裴堰将斗笠摘了下来,漆黑的眼眸盯了他一眼,面色冷淡道:“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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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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