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微低头看向地上的马,见它蹬了蹬就气绝身亡,脖子上的血水汩汩而出,瞬间流了一地。见此情形,她双拳一收,眸中露出淡淡的哀伤。 此马名叫追风,跟了她十年,若非情况紧急,她是万万舍不得杀它。 那孩童呆愣了片刻,立即哇哇大哭。 姜玉微眸光一软,拿出帕子正想帮他擦拭眼泪,却被人猛地打开。 “谁要你假好心了!我儿子差点被你害死了!” 她举目一看,是一位平民装扮的妇人,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便搂着孩子柔声安慰。 姜玉微虽有点生气,但念在对方是出于护犊,且自己差点伤人在先,就忍住了。 宝月却气不过,立即上前理论:“就算我们有错,可我家主子是为了不伤到你儿子,都把她骑了十年的坐骑给杀了,你还想怎么样?” 妇人朝马尸看了看,梗着脖子道:“那也是你们应该做的,难道你们还想仗着身份草菅人命?” 宝枝大怒,指着她骂道:“你胡说什么?你可知我家主子的身份!若告你一个诬陷之命,有你好果子吃!” 姜玉微眸中一沉,拳头攥的紧紧了,片刻后,冷声道:“我们走!”若非顾忌宋观的名声,她只怕要当场发作。 那妇人是个泼皮,以为她是个怕事的,坐在地上耍起无赖:“哎呀,权贵当街纵马,草菅人命啦!” 姜玉微是什么性子,哪能让人如此讹诈?面色一沉,抓住她的胳膊,厉声道:“你说我草菅人命,那好,咱们这就去见官!我倒要看看,以你儿子的样子,如何能判我的罪?” 妇人面上一慌,连忙往后缩:“我宝儿虽然没受伤,可他给你吓到了,他素来胆小,必定会生病的!” “好啊,那我们更要去府衙,让他们做个见证,看你儿子会不会生病!” 姜玉微嘴角一挑,把她往府衙拖,就在此时,一个只手突然扼住她的手腕。 她转眸一看,跃入眼帘的事宋观阴沉不耐的脸:“姜玉微,你到底还要给我惹多少事?” 她惹事? 姜玉微几乎气笑了。 若非为了他宋观,以她的性子,如何能忍受他人一再挑衅? 她把手一甩,冷笑道:“对!我不该多事,不该替你洗手作羹汤,不该替你反驳你母妃,更不该为了你帮你弟弟求情,最最不该的就是放着好好的公主不做,非要跑来宁国受你的嫌弃!” 宋观微微一滞,拳头紧了紧,半晌,冷冷道:“那是你自愿的。” 姜玉微一震,胸口似被铁拳击中,手脚冰凉,匕首脱手而落,发出叮咛的响声。 “对,是我自作自受,是我罪该万死!既然如此,你就去找你的苏沉霜好了,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她嗤然一笑,转身就走,眼里蕴满了凉薄与痛恨,堪堪走了一步,就被一人胳膊拦住,那人容颜俊逸,姿态潇洒,面上含着云淡风轻的笑容,正是四皇子宋玦。 “七弟,弟妹又不是有意为之,更何况她为了保护那孩子,连跟了她十年的坐骑都杀了,足见她心地纯良。现下那孩子也没受伤,你何必如此斥责她?” 宋观眉头一蹙:“四哥,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虽是我兄长,却不便置喙。” 宋玦摇了摇折扇,姿态风流:“你这话就不对了,凡是不平之事,所见之人皆可主持公道,更何况你俩的关系,事关...咳,总之,我没看到便罢,既看到了,自然不能让弟妹受委屈。” 望着眼前仅有几面之缘的男子,姜玉微心中泛过一丝暖流,朱唇一扬,微笑道:“四哥,谢谢你帮我主持公道,不过他的性子你也知道,和他讲道理,无异于对牛谈情,就不必白费口舌了。” “这...”宋玦微朝宋观看了看,无奈道:“那好吧,这件事也只有如此了,不过你放心,回头他敢再找你的茬,你找我便是,再不济还有,嗯,爹娘为你主持公道。” “我知道了,谢谢。”姜玉微笑了笑,叮嘱星辞把追风的尸体带回去,领着宝月二人走了。 望着她远去身影,宋观眼神越发阴翳。 一旁,楚皓瞥了瞥地上的妇人,小声道:“主子,那这妇人?” 宋观淡淡道:“着人把他们送回去,再给几两银子安抚,若还不罢休,你是知道的。” “是!” 看着这渐行渐远的两个人,宋玦叹了叹,摇着折扇翩翩然去了。 . 姜玉微回房之后,瞥见方才换下的鞋子,眸中一刺,不悦道:“还把那玩意留着做什么,还不快它扔了!” 宝月吓得一抖,连忙把鞋子拿出去扔了,宝枝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又害怕又自责:“公主,是我的错,不该怂恿你去跑马...” 姜玉微眸光一软,叹道:“你起来吧,不怪你。” 宝枝抿了抿唇,谢恩起身。 片刻后,星辞从门口走了进来,拱手道:“公主,属下已经把追月带回来了,放在后院。” 姜玉微眸光一黯,起身往外走,其他三人立即跟上。 到了后院,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追月,她眸中一揪,蹲下身子拂着它的头,自责道:“追月,都怪我,不该把你带到这里来,你是属于草原的,那里才是你的天地...” 说着,眼眶一红,举目望向北方的天际,眼角泛起浅浅的水泽。 像是为追月,又像是为自己... 不远处的回廊后,宋观默然地看着她,眸中掠过一丝复杂,长袖一甩,肃然离去。 之后两日,姜、宋都不再理睬对方,就连用膳也都不在一处。 第三日傍晚,姜玉微月信加重,腹痛不止,躺在床上瑟瑟发抖,脸也有些发白。
宝月焦急万分,立即带人闯进凌月轩,往地上一跪:“王爷,公主月信加重,腹痛难忍,求你过看看她吧!”
第8章 少年 宋观眉头一蹙,眼皮都未抬:“你找本王做什么,该找大夫才是。” 宝月本就气他,现下更是火冒三丈:“殿下,有你这么当夫君的吗?我们公主真心真意待你,可你呢,何曾顾惜过她?真不知你这个夫君是不是个摆设!” “滚!再敢多说一个字,本王要了你的命!”宋观把书一摔,脸色阴寒至极。 宝月身上一寒,拳头一攥,还想再辩驳。 楚皓连忙将她推出去,小声道:“姑奶奶,你怕真是不想活了!再这么不知天高地厚,便是公主也保不了你!” 宝月恢复了一点理智,狠狠地瞪着宋观一眼,气冲冲地走了。 楚皓之前并未去燕国,所以他是后来才认识宝月的。这么多年,他还从未见过哪个侍女,敢一而再再而三顶撞主子,虽觉鲁莽,但也感其忠心护主,无奈地笑了笑,走回屋里。 另一边,宝月回到澜意居,见姜玉微缩在被窝里,脸色苍白,额上冷汗涔涔,更气愤了。 听到声响,姜玉微睁眼一看,见只有她,面上露出一丝自嘲:“我就知道,以他的性子,怎么会来看我...” “公主...” “好了,我要休息了,你们去外间守着便是。” 宝月二人叹了叹,只好退到屋外守着。 偌大的房间只剩她一人,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息。 她捂着肚子躺在那里,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发苍白,过了许久,眼角终于滑下一行清泪。 这般折腾了半宿,疼痛终于有所减轻,她才慢慢睡去。 梦里,姜玉似乎又回到了燕国,那里有疼爱她的家人,还有一望无垠的大草原,她骑着马奔驰,风中都是她银铃般的笑声。 忽然,她看到一个少年坐在碧萝湖畔垂钓,容颜俊美,气质清冷儒雅,目光静静地注视着湖面。 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子,只一眼,心脏就开始加速。 片刻后,她下马走到跟前,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钓鱼?”碧萝湖是皇家御湖,旁人是不能来的。 少年睨了她一眼,却不言语。 姜玉微身份尊贵,美艳无比,草原上哪个王孙公子不对她倾心,偏偏他却如此冷淡。 她心里恼怒,一把扯起鱼竿,却发现钩是直的。她愣了愣,指着他捧腹大笑:“你怎么那么傻,哪有人拿直钩钓鱼的。” 面对嘲笑,少年却目无波澜:“我们中原有句话,叫做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先贤尚能如此,在下自然可以。” 姜玉微一愣:“什么姜太公,我怎么没听过?你不会诓我吧?” “信不信由你。” 她眉头一蹙,盯着他打量了片刻,恍然道:“难道你就是那位宁国皇子?” 前几日宁国曾送来一名质子,但她忙着别的事,所以一直没见过。 少年眸光一黯,点点头:“是我。” 见他似乎有些忧伤,姜玉微拍了拍他的肩膀,朗然道:“我叫姜玉微,是燕国三公主,你放心,我父王他们都是很好的,绝对不会怠慢你的。” “而且你要是想家,我带你去城西的市集,那里有许多中原来的商人,有许多你们那的东西。” 少年一凝,朝后退了一步:“多谢公主好意,我并不想家。” 姜玉微讪讪地收回手:“怎么会,我上次去外祖父那里,只待了半个月,就开始想父皇他们了,这里离宁国千山万水,你不知什么才能回去,怎么会不想家?” 少年笑了笑,眸中含了丝凉薄:“这世上的人千千万万,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似三公主这般幸运。” “...难道你家人对你不好?”姜玉微眉头一蹙 他只摇摇头,并不说话,拿起鱼竿往回走。 一望无垠的草地上,他的身影单薄而孤独,似一只落单的鸿雁。看着这个画面,她心上泛起一丝怜惜,喊道:“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少年脚步一顿,微微侧头:“宋观。” 语毕,渐行渐远,片刻后,一个胡人侍卫牵着马走了过来,带着他奔驰而去。 姜玉微远远眺望着,直到他们消失不见,才上马回宫。然后直奔御书房,找她大哥询问关于姜太公的事。 待听完姜太公与周文王的事迹后,她恍了恍。 姜太公钓鱼钓的是周文王,那宋观的,钓的又是什么? 光影变幻间,她已之身在冰冷的湖里,森寒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裹挟的严严实实,不停地钻进她的口中,胸腔传来极大的窒息感。 救命! 她不停挣扎,忽然,她抓到一只修长的手,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了一张陌生又熟系的脸庞,是十八岁的宋观。 那一刻,一种莫名的心安涌入她心里,整个视线都被他占满。 就在此时,耳畔传来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手中一空,宋观已似云烟般消散。 她焦急万分,大喊了一声“宋观”,唰地坐起来。空荡荡的屋子里,晦暗难明。 片刻后,宝枝从外面跑了进来,担忧道:“公主,你怎么了?” 姜玉微叹了叹,擦去额上的冷汗:“没什么,做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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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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