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身粉色的裙子破破烂烂,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上青一块紫一块,看样子应该才十二岁左右,被吓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热酒皱着眉头,这是她仇人的女儿,如今她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只看她可怜,将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丢到她身上。 那丫头感受到带着温热的披风,情绪稍缓了些,小心翼翼的从披风里探出一双眼睛,有些惊恐的四下望了望热酒,确认她并非坏人后,才嗫喏了一句:“谢谢姐姐。” 热酒有些嫌弃的撇了一眼那小丫头,转头见那匹黑马不知何时自己找了过来,苏晖正牵了它往这边走。 “你把这丫头送去冷家住的客栈吧。”热酒说着,直接就着那披风把小姑娘抱起来,放到马上,她本人的身形其实也只比那丫头大不了多少。 苏晖牵着马,目光复杂的看着热酒,没有说话。热酒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看过去,只一眼,便知道他心中所想。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既然选择救人,就没有存那样的心思。”热酒道。 “这是个机会。”苏晖说,“或许你还可以再想想。” 热酒犹豫了一瞬,转头看到那姑娘正趴在马上抱着马脖子一脸无害的盯着自己,见到自己看过去,她眨了眨眼睛,问:“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呀?” 在商量要不要把你抓起来威胁你那杀千刀的爹。 “姐姐,我叫冷思君,你叫什么名字?”小姑娘现在似乎是真的一点都不怕她了,自顾自的说,“我爹爹是超级厉害的大英雄,你救了我,我一定回去告诉我爹爹,以后我一定报答你。” 热酒心里头冷笑了一声,冷州羽那样的恶人,竟然能养出这么不谙世事的女儿,也是稀奇。 “如果你爹问,你就说是这位哥哥救得你。”热酒道。 “为什么呀?”冷思君问。 “没有为什么!再问我现在就杀了你!”热酒听她的声音,心里头一阵烦躁。 冷思君被她的态度吓的瑟缩了一下,不再敢说些什么,只趴在马上一动不动。 苏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 “赶紧把她带走,别在这里碍眼。”热酒挥挥手,她真的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了,“我先回去了。” 她言罢,头也不回的便走了。 苏晖看着那抹红影消失在远处,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月明星稀,青州城与其他地方都不太相似,每到入夜子时都有门禁。苏晖将冷思君送到冷家住处,没有在外面多待,直接回了客栈。 热酒房中灯还未熄,苏晖方才走到门口,便见有一人推门而出,那人蓬头垢面,看起来更似一乞丐,苏晖一眼就认出了他,正是今日在林中他们未带走的那名黑衣人——星野。 两人打了个照面,苏晖礼貌的笑了笑,星野看过来的目光却带了些许警惕。 一直等到他走远了,苏晖才敲了敲门,直到里头传来一声熟悉的“进”,他才走了进去,又仔细将门关好。 热酒正坐在桌边擦试自己的短剑,见来人是他,只抬了抬眼,没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苏晖走到桌边坐下,毫不客气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自己过来的。”热酒道,“他说我父亲曾救了他全家,他一定要报答我父亲的恩情,希望我能够与他同行。” “你怎么想?”苏晖问。 “我答应了。”热酒说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将短剑收好,放在桌上,这才正色看向苏晖,把方才星野与她说的事一一与他说了。 “冷州羽在冷家后山藏了人?”苏晖听完,略有些惊讶。 “嗯。”热酒点点头,“此事的真假还需要再打探一下,若是真的,或许我要去那后山一趟。” “你咋算怎么打探?”苏晖又问。 热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冲着苏晖眨了眨眼睛,道:“你去打探。” “你怎知我一定有办法?” 热酒撑着脑袋看着他,忽然勾起一个坏笑,“我猜的。” “你既然说你是我的故人,帮我这个忙应该不成问题吧。”她说道,“你放心,我不让你会白白帮我,你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也定不推辞。”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等我报了仇,即使你要我的命我都能给你。” 苏晖下意识觉得这话哪里有些奇怪,但他没有很在意,只一如既往的笑着答应。 “不过……”苏晖顿了顿,试探性的问了句,“你这么信任我吗?” “你值得我信任吗?”热酒不答反问。 苏晖听她这么问却没有立刻回答,他出神地看了她一会儿,一直看到热酒觉得浑身有些不自在了,才终于松了口气,吐出两个字:“值得。”
第十五章 鸿沟 孙家为前来参加的江湖散客准备了专门的住处,因此苏晖与热酒二人住在同一间客栈,方清墨与顾长清,也同样住在这里。 苏晖从热酒房中出来的时候,正看到方清墨抱着剑站在一间房门外,目光严肃的盯着空无一人的楼下大堂,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苏晖走到了他的身边向他打招呼,他才反应过来,点头以回礼。 苏晖习惯性地想再与他聊几句,可方清墨的态度冷得像一座冰雕,很明显没有任何寒暄的兴致。 苏晖见他心情不好,便不再多说,正准备离开,身后的房门却在此时开了,一个身着一身布衣的少年背着一个药箱走了出来。 “没什么大事,我开了药,每日喝就好了。”骆秋白道。 方清墨脸上的紧张淡了些,向他道了谢,骆秋白只是摆了摆手,又看了眼苏晖,径自便走了,苏晖连忙跟了上去,他与骆秋白也算是熟识,方才见他便觉得他神色不对,像是有什么心事。 方清墨看着他俩离开的背影,却没有直接进门,他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可是阴郁的眼神和紧绷着的身体,出卖了他不太平静的内心。 赶到那酒家的时候,顾长清就一个人闭着眼睛靠在倒了一半的柱子上。他的身上脸上都有血,原本白色的道袍几乎成了黑的,拂尘搭在腰间,那根挂着“神机妙算”旗子的竹竿倒在一边,旗子也几乎被扯了下来。 他的脚下躺着一根断臂。 方清墨之觉得那根手臂像是隔在他与顾长清之间的深渊,他不知道该怎么走才能走到那个人身边,又好像他从没有走到过他的身边,明明他们相识数月,走到哪里都是一道。 直到顾长清动了动肩膀,睁开眼睛茫然失神的望过来,他才恍然觉得自己方才有些许奇怪的失态。 他跨过那根手臂走过去,本想查看一下顾长清的伤势,却见那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抬手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来了句: “哦哟?早啊顾道长!” 方清墨瞬间黑了半张脸,本来正欲蹲下的身子僵了僵,又直了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秋日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顾长清实在太累,竟就这样不知不觉靠着杆子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觉得那光线有些刺眼,迷迷糊糊的还以为是大早上。 如今方清墨就站在他身边,挡住了大部分阳光,痛感涌上身体,他清醒了不少,缓缓抬起头。不得不说方清墨从性格到相貌都透着一股清冷,像一座冰山,却又不令人讨厌。 方清墨见他呆呆的望着自己,便也什么都不说,想看他下一步要干嘛。却见顾长清眨了眨眼,摇头晃脑似乎在找些什么。晃了一会儿,才又转回来对他憨憨一笑。 “方道长,你看这酒铺,要不你给点钱人修修呗。” 方清墨没有说话,他撇了一眼正在忙着收拾的朱小七,朱小七方才听到顾长清的话,也正好奇的看过来,恰好对上方清墨那两道剑利剑一般的目光。 “呃……”朱小七抖了个机灵,“不……不用……”他话音未落,就见到顾长清艰难的摆了摆手。 “方道长,人家里仨孩子嗷嗷待哺,就指着这一个铺子过活,你又不差这点钱……”顾长清苦口婆心的劝方清墨,方清墨又把脑袋转回来看他。 “那你为何不自己给?”他冷声问。 “我这不是就差这点钱嘛……”顾长清皱着眉头笑笑,那表情在外人看来颇为滑稽,“你知道的,我就一算命的,我遇到你之前都是睡大街的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方清墨沉默了,他想起来初见顾长清的时候,可能是他居无定所的缘故,他整个人看起来还有些体面。可相处了一段日子后,他发现这个人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穷困潦倒。 他靠算命谋生,却并非骗子,又看人下菜。贵人多收,若是贫民,便再要细分,有时他只要两个地瓜。 后来方清墨偶然有一次听一个大娘开玩笑似的抱怨才知道,以前顾长清一个人的时候,只要一个地瓜。 他的钱一部分用来买酒,另一部分,用他的话来说叫“劫富济贫”,实际上,他不劫富,只济贫。 方清墨从来不是个爱管闲事的性子,他幼时家中清贫,被送上朱墨山之后反而吃穿不愁,却也再也没有见过家人。而他本人亦是天赋极佳,十三岁时被观主收为关门弟子,赐剑须臾。 大道无情,红尘世俗纷纷扰扰,可修剑本该摒弃杂念,一心一意。 方清墨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师父硬要逼他下山修炼,他也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顾长清明明没钱也没什么本事,却总爱多管闲事。 “莫管……” “啊哦哟,莫管闲事闲事莫管,每次都这四个字你都说不腻,那你难道见死不救吗,你师父教你见死不救了?”顾长清猜到方清墨要说什么,急忙开口打断了他,他撇了撇嘴,“再说了……当初要不是我多管闲事,你……” “拿走,闭嘴。” 方清墨掏出一袋子钱扔过去,他不明白为什么此事与他无关,他却要赶过来帮顾长清收拾烂摊子,如今还要帮他管闲事。 方清墨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朱小七连声道谢,顾长清瘫坐在地上憨憨的笑,他虽然歪着头,目光却一直落在方清墨身上,不知那在想什么。 “还不走?”方清墨道。 顾长清轻轻眨了眨眼睛,有些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慢喘了两声,在悠悠的开口: “起不来了……骨头好像断了……”背部的痛楚越来越强烈,每说一句话都像是有人用手在掰他的骨头,顺便还折腾一下他浑身的筋脉。 他的声音很轻,干涩无力,不似装腔作势。方清墨呼吸一滞,他蹲下来,探了探顾长清的脉细,神色大变,他转过去,身体微微前倾。 “上来!”方清墨焦急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愤怒,可顾长清已经精疲力尽了,他努力撑起身体想要爬到方清墨的背上,可就连指尖都使不上一点力气。 方清墨只得将剑和拂尘一道系在顾长清背上,又伸出手将他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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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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