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酒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前方正是他们之前来时候的那片断崖。 “到,到了。”他取下背上的拂尘撑在地上,有些艰难的再站起来,他似乎是已经到了极限了,“走,走……我们,我们过去。” 他撑着热酒艰难的弯腰站起来,热酒用力扶住他,两人才走了不到两步,身后一棵大树再不堪火烧,一整棵树竟就这样直直向两人砸了过来。 热酒一手捂着口鼻还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被重重一推,腿一软,倒在地上滚出老远,整个人翻身落下悬崖,她心底一惊,死死扒住崖边的石头,整个人腾空悬在崖边,摇摇欲坠。 底下是奔腾的俪水,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夹杂着火烧焦木的噼里啪啦,偶有带着火的叶子擦着她的皮肤飘过,火辣辣的疼。 热酒死死的咬住下唇,血从牙齿缝里面渗出来,腾空的右手抽出腰间的短剑,用力插进岩壁里,另一只手死死扒着地面,几乎拼劲全力,爬了上来。 她坐在崖边,再望过去,心头大震。 顾长清半个身子都被压在那棵树下,整个人趴在地上干呕。他满嘴是血,神情痛苦不堪。 这一幕映在热酒漆黑的瞳孔里,她想起来当年,也是这样的大火中,孙凝雨被压在树下,浑身是火,也是像这样不断地呕出血来。 她害怕的快要窒息。 崖边的风很大,吹在她满是汗水的背上,寒意透骨,迎面而来的层层热浪,将她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顾长清抬起眼看了热酒一眼,他想让热酒快走,不要管他了。 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没有力气了,脑袋枕在一片血泊里,被本能驱使着不断抽搐。 热酒颤抖着,她的耳边又响起母亲撕心裂肺的笑。 …… “冷州羽,你弑兄弑父,你不得好死!” 是,她是在笑,她是疯了,她是在笑。 “她会长成一把最锋利的刀,割断你的喉咙,让你悔不当初!” 她笑的好可怕,她像地狱里面爬出来的厉鬼,她是在索谁的命? …… “娘,不要……不要……你不要这样……酒酒,酒酒害怕……” 热酒大喊一声捂住了脑袋,原本握在手中的短剑,掉到地上。 “哐当”一声,震耳欲聋。 她猛地睁开眼睛,低头望向那柄短剑。 那是……那是父亲给她的短剑,也是在那年的大火里,他把着自己的手,紧紧握住了它。 他说:“酒酒,去做你想做的事,去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他说:“酒酒,握住它,别再掉了。” 握住它,别再掉了。 热酒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抖动的右手,她用左手死死抓住右手手臂,捡起来那把短剑,紧紧握在手里。 冷州羽是在故技重施,他想用和当年一样的方法将自己弄死在山里。 可她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孩子了! “他娘的!” 热酒狠狠啐出一口血沫,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向顾长清奔过去。她紧紧握着短剑,自下而上扎进树干中,另一只手直接托着,用尽全力,将那树抬起来一点。 “顾长清,快……”她憋着一口气道。指甲嵌进树里,从中间断裂开,她亦浑然不觉。 顾长清一手撑地,往旁边翻了个身,热酒再支撑不住,双手脱力,大树又狠狠的砸在地上。 两人瘫倒在地上剧烈的喘息,崖边的风吹过来,带来一点新鲜空气,也助长了火势。 “走,到那边去。”热酒正打算拉着顾长清往崖边走,却见他单膝跪在地上,目光却落在林子里一棵树下的一株粉色植物上。 “顾……” “你先走!”不等她开口,顾长清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推开她,竟就这样半跪在地上,踉踉跄跄的冲进那火中去。 “顾长清!你疯了!”热酒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想抓住他,却只扯下他的一片衣角。 顾长清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他的右半身血肉模糊,衣服上还沾点火,魔怔了一般向那株小花扑过去。 热酒眼看着又一棵大树不堪重负倒下来,顾长清却只顾着小心翼翼的摘下那朵花,像找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收进自己胸口还算完好的衣服里。 她心里暗骂了一声,咬着牙站起来冲过去,用尽全力将他狠狠一拉,自己却向前倒过去,那树擦着她的背砸在了地上。 顾长清被热酒大力一扯,跌到悬崖边上,却见热酒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力震出一小段距离,呕出一口血来,落在坡地上,滚进一片火海中。 他还想再追过去,可剧烈的疼痛和困意一起涌上来,他终于支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 作者有话要说: QAQ卡卡卡卡卡卡卡卡文了
第三十二章 赴约 热酒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她本能的抬起双手死死的护住自己的脑袋,闭着眼睛只觉得天旋地转,气血翻腾。 枯枝扎进她的肉里,又从火上滚过,焦味与血腥味混在一起,凸起的碎石划破她的皮肤,她也不知道自己滚了多久,才重重撞在一颗大树上,终于停了下来。 疼……好疼…… 热酒一点一点撑着坐起来,靠在树干上,终于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可意识却还有几分清醒。 清醒的感觉到浑身上下每一个角落传来的痛——应该是骨头断了,可她却不知道是哪里的骨头断了,又好像,全身的骨头都断了。 她再动不了了,每动一下都撕心裂肺,胃里翻江倒海,有什么东西像痰一样堵在喉头,可她连咳嗽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只能由着身体本能地抽动,那大概是这幅残躯最后地挣扎。 粘稠地血从嘴巴里流出来,拂过干裂地唇,顺着脖颈流进衣服里,还没等淌到地上就已经被烘干。 她就这样,昏昏沉沉,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呼吸着,亦分不清今夕何夕。 她强撑着睁开眼睛,近处远处,不断有树木折断倒下,火光冲天中,她似乎看到一人一剑,一身玄色长衫,缓步向自己走来。 那是她年轻的父亲,那是她最最钦佩的人。 她看到母亲奔过去,像许多次那样,欢快的扑进父亲的怀里。 一眨眼,那身影却又都消失不见了。 她渐渐地什么都听不见了,世界静得出奇。听说人在濒死的时候会看到一些深藏在内心的回忆,而今热酒半眯着眼睛,恍惚间想起来她似乎曾经在君山,遇到过一个少年。 那个少年比她大概高了有半个头,他误入君山上的阵法迷了路,她遇到他的时候,他正颓废的靠在一棵树下,饥肠辘辘。 那个少年,他说:“我喜欢画画,但是我爹娘都说,我以后是要当将军的人,不能天天画画。” 她嬉笑回:“等你当了将军,你就可以娶好多个会画画的夫人,这样你一回家就能天天跟他们一起画画了。” 少年听了这话冷不丁噎了一下:“什么娶好多个,哪能娶好多个!” 热酒见他羞红了脸,急的跳脚,觉得十分有趣,哈哈大笑,又问他:“那你想娶几个?” “唔……”少年认真想了想,支支吾吾道:“两……两三个吧……多,多了也不好,会吵起来吧。” “嗯……”小热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嬉皮笑脸起来,踩着少年的影子一蹦一跳,“你看,当将军多好呀!” 少年问她:“可我并不很想当将军,也没有特别想做的事,那要怎么办?” 她记得当时自己十分认真的想了想这个问题,然后半开玩笑的说:“如果你没有特别想做的事,那你可以来帮我做我想做的事!” 少年那个时候是应了她的,他说:“好,那你等我,等我打完仗,我再回来找你玩,到时候我给你画画,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 那个少年,他叫苏知樾。 可他一直没有来。 远处好像有人在喊着“酒酒”“酒酒”。 热酒歪了歪脑袋,轻轻抬了抬眼,她想,那声音好熟悉,可他是在叫谁? 酒酒是谁? 泪眼朦胧中,她好像看到有个身影跨过断枝向她奔过来。那人一身月白色的衣衫略有些褶皱,袖口处沾了点血迹,整个人似一道清冷的月光,与这热浪滔天的火海格格不入。 是知樾吗? 正思量间,那人已至近前。 “你……打完仗啦……”热酒看到他神情慌张,满是担忧,可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她只能看见他的唇一张一合,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你……你是来……给我画……画画……的……吗……”热酒扯着了扯嘴角,干裂的双唇又被撕扯流下血来。 她想,人家不远万里来给她画画,她却是这幅样子,实在是太扫兴了。 也不知他有没有当上将军,娶了几个夫人。 她想,她现在的声音,一定又沙哑,又难听。 那人闻言似乎是愣了一下,而后他靠过来,热酒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兰香味,贪婪的多抽了好几下鼻子。 那人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了两句话。热酒的世界是安静的,可她偏偏听清楚了那两句话。 他说:“我来赴约。” 他说:“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身子一轻,她被人抱了起来。一股清凉瞬间将她包围,那人浑身冰凉,倒让她觉得十分舒服。 热酒将头埋在那人的胸口,她想,她得救了。 十一年了,终于有人向她伸出了手,终于有人来救她脱离火海了。 她终于没有再一次孤独地被淹没在无穷无尽的痛苦中,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想,这样真好。 …… 流水落花春去,日暮溪亭残酒。 铁马冰河,天上人间。 …… 耳畔惊雷炸响,电光一闪,再睁眼时,暴雨如注,火光尽消。 那一年热酒十三岁,那一天是她第一次杀人。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场景,手起刀落,血溅到衣服和脸上,那个人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已经死了,热酒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跑进夜色里的暴雨中。 跑到城外,她才陡然感觉到后怕。雷鸣闪电裹着黑暗化为恶鬼,对她穷追不舍,她拼了命的跑,跑到脱力,就跪在一棵树下呕吐,吐不动了,就靠在树上哭。 血,泪,雨水,混在一起,将她包围起来,她突然心生憎恶,她想毁了那只杀过人的手。 但是有人阻止了她,她的手上,后来只留下来一道长长的疤。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也不知道到底下过没有。她抬头,看到树影摇曳,月明星稀,那个月白衣裳的少年,轻轻掰开她的手指。
短剑被拿走的那一刻,所有的恐慌和厌恶的情绪都在一瞬间被抽离,只余柔和清冷。 她看着他用手帕细细将剑擦拭干净,插回到自己腰间的剑鞘里。然后托起她被划伤的右手,轻轻吹了两下,问她:“疼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9 首页 上一页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