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顾长清挠了挠头,“呃”了半天也没有呃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看来直觉只有生死攸关的时候才有效。”苏晖打趣一般地轻笑了笑,向热酒伸出手,“酒酒,刀借我一下?” 热酒二话不说,抽出流水递过去。 “诶诶诶诶,别别别别。”顾长清忙阻止道,有些丧气的晃了晃脑袋,指了指洞口:“要找路也得有路啊,这洞都被堵的严严实实,你让我怎么算?” 山洞里又陷入寂静,三人都意识到这个问题,垂头沉思。热酒望着洞口那堆积雪,暗自思考,想来那也不过是雪而已,若要挖出一个洞来应该不难,只是不知要挖多久,会不会再造成一次雪崩。 洞中的火少的旺盛,温度也暖了许多。火光将几人的影子在岩壁上放大了许多,每个人都沉默不语,各怀心思。 “有……有一条路。” 有人怯生生的开了口,热酒循声望去,是冷思君。 察觉到三个人的目光一瞬间都聚到自己身上,冷思君哆嗦了一下,她本能的惧怕热酒审视的目光,但依然鼓起勇气开口继续说。 “那里。”她指了一个方向,正是那山洞深处,“雪……雪堵住了洞口,但是火依旧烧的很旺,说明那路一定是通的,只是不知道通往哪里。” 热酒与苏晖面面相觑,他们方才都各有心事,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却没料到冷思君竟然想到了。 热酒想了想,示意苏晖就在原地,自己走了过去,冷思君下意识的向后缩了缩,热酒见她如此惧怕自己,叹了口气,没有再靠近,只在原地坐了下来。 “三年前我曾经中过一次蛊毒。”热酒开口道。 冷思君微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当年你送给我的那串银链子是你亲手做的吗?”热酒问。 “是。”冷思君想也不想开口答。当时她不知道热酒就是自己的姐姐,只知道她是救了自己,满心欢喜的做了那手链,还弄的自己的双手手指破了许多小口子。 “那个时候你就想杀我了吗?”热酒又问。 “什么?”冷思君瞪大了眼睛,一脸疑惑。 “那链子里被人放了蛊虫。”热酒叹了口气,她知道那蛊虫一定不是冷思君放的,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也从来没有找过她的麻烦,“那链子上勾起来的银丝划破了我的手臂,蛊虫顺着伤口爬了进去。” “那一次,我差点死了。” 热酒皱了皱眉,回忆起当年的事情,她依旧隐约能感受到自己身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什么……”冷思君就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难以置信,“你是我的姐姐啊,他……他为什么要杀你?我父亲他……他……他怎么可能……” “思君。”热酒打断了她,“这其中自然还有别的原因,但请你莫要再问了。冤冤相报何时了,到此就结束吧。” “若你以后要来寻仇,尽管冲我来,若你能杀了我,我定不会让我的……”热酒说着顿了顿,“我定不会让知樾再去找你。” “冷州羽做过的桩桩件件,我想你心里多少也有数,你该要独立起来了,你该有自己的判断。”热酒一脸严肃,苏晖在一旁看着,微微勾了勾唇角。 冷思君呆了一会儿,眨了眨眼睛,泪水忽然就下来了,她微微张开双臂,像是在寻求一个拥抱,却又不敢向前,只是一边抽泣,一边期冀地盯着热酒。热酒叹了口气,凑上前抱住她,那一瞬间,泪水就像是决了堤一样涌了出来。 冷思君哭的浑身颤抖,她当然知道冷州羽做了多少错事,她也明白那么多条鲜活的生命即使用他的命,也偿还不清。 可是她的父亲死了,她就好像一夜之间没了所有的依靠,她不懂人情世故,她也不会经营权谋。她是罪人的女儿,冷家再无她的容身之所,她再也无枝可依。 直到片刻前雪崩的时候,即使情况如此危急,即使她片刻前还不自量力的要杀了她,即使她任性的说要一起死掉。 当她表露出畏惧,绝望,后悔莫及的时候,热酒依旧救了她,紧紧的拽着她,直到最后,千钧一发,都没有放手。 没有被人放弃的感觉真好。 冷思君这么想着,“对不起。”她将头埋在热酒的胸口,闷声道。 她觉得自己应当说一声对不起,为自己父亲曾经给她下的蛊毒,也为方才自己那不成熟的行为。 热酒沉默了良久,才从喉咙里发出轻轻地一声“嗯”。 顾长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苏晖的身边,凑到他耳朵边上指着冷思君小声道:“诶,没想到冷州羽那样的人养出来的女儿还有点可爱。” 苏晖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还是酒酒更可爱一些。” “噫……”顾长清有些嫌弃的看了苏晖一眼,“你怕不是对可爱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哟,她瞪我一眼我半条命都能被她吓没了……” 顾长清还没说话,边见苏晖微微低下头,凑到顾长清的耳边,低声道:“她听得见。” 顾长清原本还在喋喋不休的嘴把突然停住,他咽了口口水,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来两个巴掌大小的饼,嘴巴一张一合,有些僵硬的道:“我……我是说,我还有两个饼,要不你和酒酒一人一个?” 苏晖转头看着热酒,她正低头专心致志的在帮冷思君擦眼泪,他勾了勾唇角,露出惯有的温和的笑来。 “都给酒酒吧。”他说。 “哦……哦哦,那,那你去给……”顾长清眼巴巴的望着苏晖,将那饼递到苏晖面前,苏晖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接过饼走过去给了热酒。 热酒向苏晖到了声谢,分了一个给冷思君。 苏晖见两人的情绪都已经稳定下来,索性就盘腿坐在了热酒身边,看着她又将那剩下的一块饼撕成了一大一小的两块,将小的那块递回来给自己。 “你多少也要吃点。”热酒道。她知道若是对半分苏晖不会接受,不如就分成一大一小,将小的那半给他,他反倒不好拒绝。 苏晖自然能明白热酒心中所想,便也没有再推辞。 三人一同吃了饼,又在洞里休息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养足了些精神,才再出发,沿着那路,向洞的深处走过去 一路上都是下坡,脚下的路也还算平坦,没有坑坑洼洼,看起来倒像是常有人走动的样子。 苏晖拉着热酒走在前面,没有多久,便见到隐有光亮,钻出洞口,竟是一片花海。 正是清晨时分,热酒抬起头,两边都是高耸的岩壁,阳光照在成片的花儿上,给人一种身处世外桃源的喜悦感。 花海中立了块石头,那石头仅有热酒的腰部那么高,上面歪歪扭扭的刻了两个字:榛谷。 -------------------- 作者有话要说: 啊,加油。
第六十三章 李君迁 不远处有一个小院子,四人一同向那边走过去。 一只蝴蝶落落在热酒肩头,热酒抬起手,不客气的将它拂开,有些粗暴的理了理头发。 她喜欢长裙,却不爱拖沓,尤其是头发,散着的时候一弯腰,一吹风都会飞到眼睛前面来。但她用来扎头发的发带在雪崩中遗失了,忍到现在,已经有八分不耐烦了。 “没想到榛谷竟是这样一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苏晖显然心情还不错。 “嗯。”热酒心不在焉的敷衍道,说着又拍掉一只绕着她的头发玩儿的正欢的小蝴蝶。 “只是不知这李君迁前辈是个什么样的人。”苏晖又道。 “嗯。”热酒不想多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因为走路而带起的风将她的头发吹到后面,总算是清爽了一些。 顾长清一手捂着鼻子,低着头往前走,没注意到前面的苏晖停了下来,一头撞了上去,立刻“哎哟哎哟”的叫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停下来干嘛咋不进去?” 他抬起头,却看到热酒一脸狐疑地看着自己,就好像自己的脸上有什么东西一般。
“怎……怎么了……”顾长清不明缘由的就觉得有些心虚,下意识的就开始反思自己到底有没有做过什么亏心的事。想来想去也就自己在洞里悄悄说热酒坏话被听到这一件,说起来当时她确实没什么反应,该不会一直等到现在才来找他算账吧。 思及此处,顾长清突然感到背后传来一阵凉意,但这一想法并没有持续太久,热酒缓缓让过半个身位,他这才看清前面的情况,明白过来。 那小院只有一个小门,其他的地方都用篱笆围了起来,看起来却不是很结实。门没有关,门檐下靠着一面白色幡旗,像极了自己平常算命时时时带着的那个。可那上面的字写的却不是神机妙算,而是“活人不医”。 “嘿,这活人不医,他专医死人吗?”顾长清对这四个字嗤之以鼻,“诶,这我可得说一下,你们可别看到个旗子就觉得我跟他是同类啊,我那写的可都是真话!” “那你觉得他这写的不是真的?”苏晖饶有兴趣的开口问。 顾长清抬起下巴笑了笑,不屑道:“他?他这是屁话!” 他上前两步,这才发现那幡旗竟然还不止一面,而是两面幡旗挂在同一个竹竿上。顾长清伸出手翻开第一面,只见那第二面旗子写了四个不同的字: 起死回生。 “活人不医,起死回生。”热酒将两面旗子上的内容连起来念了一边,“这位李前辈恐怕是不太好说话的。” “人都死了还医个屁!”顾长清立刻道。 “那会不会是,他只医得了绝症之人?”热酒又道,“可是能被医好的又怎么能叫绝症?” 不光是她,在场的其他人也觉得这两面旗子上的话连起来让人费解。顾长清却忽然沉默了下来,他看着那两面旗子有些出神,但也只是片刻的功夫,他便回过头来,面露不屑。 “这么玄乎,我看这李君迁倒更像个故弄玄虚的骗子。”他刚转过身摆了摆手,便听到背后有人怒叱了一声: “你他娘的才是骗子!” 热酒望过去,只见一个老头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往这边跑过来,说是跑实际上他的速度也并不快,只是看起来应当比跑步更加吃力。那老人瘦骨嶙峋,弯腰驼背,头发几乎都掉光了,只余下几缕白毛随着他行进带起的风飘动着。 不知为什么,热酒听到他苍老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看着他怒气冲冲的向这边过来,只觉得有些熟悉的滑稽。 顾长清刚一转过身,偏巧那老人就冲到了近前,他直接将那拐杖一提起来,对着顾长清的眉间一指,恶狠狠道:“小兔崽子,给爷爷听清楚了,老头子从不说大话,我这写的可都是真话!” 那张像骷髅一样的脸在顾长清眼前突然放大,将他吓了一大跳。那老人话说的实在是含糊不清,他其实并没有怎么听清对方在讲什么,恍惚间只觉得那语气十分熟悉,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但是他却听明白了李君迁是在骂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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