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晚婆是一伙儿的,换门牌是为了迷惑我们。”胥之明的脸色变得极差。 - 两个人赶到醉香堂时,前阵子就放回来了的浸梅已经离开了。 离了晚婆的经营,醉香堂的生意萧条,再加上死了人,姑娘们都准备各奔东西了。 二人到了酒楼里,定了个雅间稍作休息。 窗外歇了一只燕子。晏梓抬头望去,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胥家守在外头的一名丫鬟走了进来,道:“少爷,有位姑娘想见见晏公子。” “见我?”晏梓奇道。 “让她进来。” 丫鬟毕恭毕敬地出去了。不多时,进来一窈窕女子,手持一长笛,向晏梓行礼:“露伊见过晏公子。” 两个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只得面面相觑。半晌,晏梓才道:“你叫……露伊?” “正是,”露伊笑了笑,“小女觉得,该是时候出来了,便来见了。小女名叫露伊,乃是晏公子于钴林盟内燕部新人。” “你是钴林盟的人?” 晏梓看了胥之明一眼,道:“没什么好瞒的。是,我是钴林盟的,且是钴林盟的燕部主人。我早听盟主说了给我拨了个重要的姑娘,就叫露伊。原想着被杀了的那个是,没想到……” “那孩子名叫李缨,原应被发配到西疆的,她想到霂州落户,黑户没法子进城,正好我闲着,就让她替了我名字进城了。没想到,霂州竟然也有睚眦的人,真是害了她了……” 胥之明问道:“那,睚眦的那个什么,应该是在你手上?你可知道浸梅究竟是何人?” “是的,睚眦的情报还在小女手上,那浸梅是睚眦中层的掌人之一,应是来监督协助晚婆的。”说着,露伊毕恭毕敬地递上了一卷竹简。 晏梓接过,摊开了看了。只见上头写了几句话,最后还盖了一个印。 “那是睚眦的私印。这是我从我那后娘房中偷出来的,娘亲早前跟睚眦周旋时早跟我说过睚眦的事情,我便交与钴林盟了。盟主说,您在查睚眦,便让我跟着来交给您。” - 李缨被好生葬了。 晏梓跟胥之明一起站在那坟头前时,心中无端起了一股悲凉之意,不禁吸了吸鼻子。 这姑娘是个可怜人,独身一人来谋生路,却未想直接将自己送上了死路。 她就这样客死他乡,家中人无一人知晓。 就如荒原上一声孤燕的啼鸣,短促,消失后便也无痕了。
第11章 池束 一脸脏兮兮的泥土的小孩子站在田埂间,面无表情地跟在一个正在俯身劳作的农民身后。 “少爷,您回去吧,等会儿要是给老爷看见了我们要被骂的。”农民愁眉苦脸地望了眼天,回过头来对这尊小祖宗好言相劝。 仔细一看,这小孩子分明穿得极好,根本不是一个农家小崽子能穿得起的。 他摇了摇头,道:“他们要去逛长街,我不想去。” “长街?那不是挺好的嘛。”农民摸了把汗,朝着急匆匆赶到田边的一个丫鬟模样的姑娘喊了声,“少爷在这儿!给李婶儿带回去!” 丫鬟吓了一跳,赶紧下到地里,带着满脸的嫌弃把少爷带了回去。 李婶儿是照顾他的下人,年纪大了,若是让她生气了准得给气出什么病来,小少爷只得回去。 丫鬟带着他走进一处宅邸——宅邸的大门是朱漆的,两旁分别有两尊石狮,石砌的门框上搁着一幅牌匾,挂着两个大字——池府。 - 池家是西郡的大家,掌握着梧桐府几近所有的资源与人脉。池家族人也有不少,族中光是旁支便有不下五支,从家主手里接去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小活,帮着打理事务。 而这非要跟在人后头看种田的孩子,便是池家家主的嫡长子池束。池束这孩子,不足月便生了下来,自小体虚,用各类补品吊着才活到了现在。然而等大了些后这孩子却根本不在乎自己差点去鬼门关走一遭的命,一直到处瞎跑,害得池家主母两鬓发白。 李婶儿给一脸苦大仇深的池束洗了把脸,换了衣服,把他带到了院儿里。 院子里站着他的娘亲和那个打小就与他不对盘的堂姐池纷纷。池纷纷是池束他姑姑的女儿。虽说是旁支,但终归是池家这个大族的人,因而池纷纷她爹是入赘的女婿,池纷纷也就姓池了。 池纷纷被爹娘宠惯了,锦衣玉食,裹在锦绣被子里养大,每次见到池束那副乞丐模样都要嘲笑一番,以至于即便这俩人已经大了,仍是见面就吵。 “哼,你个穷小子终于肯回来了?你牛呢?” “劳烦姐姐挂心了,我放您院子里了,只不过没见着饲料,是没供上么?”池束面不改色道。 “好了!”池束他娘轻声斥责道,“今日到长街去买东西去,娘就不看着你俩了,别把下人撇下了,害娘担心。” 池束和池纷纷哼哼唧唧地应下了,跟着到外头去。在池府门前已经停了两驾马车,因着池府的规矩是男女不得同乘一架车,且池束也大了,所以池束得与娘亲和池纷纷分着坐。 长街是那一带最热闹的地方,虽然人多眼杂,但好在衙门也干实事,池束他娘倒不必怎地担心。 马车的车厢不小,内里垫了软垫,临窗处置了一方小矮几,车厢中有一面是一排储物格,里头放了些零嘴和话本。不过池束对这些都并不感兴趣。 他从怀里抽出一本兵法,默默看了起来。虽然看着似懂非懂,但总好过一窍不通。 待他下马车时,他已经把差不多半本的兵法都看完了。 池纷纷没有理他,叉着腰只顾着自己到处跑。池束叹了口气,跟上了自己这个麻烦的堂姐。池纷纷虽然摆着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她极容易迷路。池束可不愿意看到娘亲急得手忙脚乱的模样。
池纷纷喜欢看人跳舞,正巧近日长街上的迷灵乡来了一支舞队,不时会上台表演。既然拿捏不准时辰,池纷纷干脆进了迷灵乡等。然而迷灵乡这店,光是听名字就晓得了,自然是个风月场所,池束捂着脸进去时,面如菜色地想着把自己堂姐这个惹事精千刀万剐。 迷灵乡是个极大的青楼,不仅有姑娘也有小倌。池纷纷在一张木椅上坐下了,捏了把瓜子嗑,一面看着对面的小倌们。 忽地,她眼前一亮。 池束一直盯着她,见她半天没反应,也就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了——那里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看着比他大上些。他抱着一张比他高了好些的古琴,惊慌失措地东张西望,最后被迷灵乡的老鸨推了把,送到了台上。 他抽噎了一阵,挨了老鸨一巴掌,安静了下来,红着眼睛跪坐在软垫上,把古琴横在膝头。 虽然不大开心,但他还是换了换,将手放于了琴弦上。他撩拨琴弦的那一刻,池束霎时便晃了神,感觉自己恍若置身于世外桃源。那音色当真是纯净极了,好听极了。 当池束他娘寻到迷灵乡来时,便见两个孩子难得地一道扒在台子边,死死盯着台上的那个孩子。 “怎么?” “舅母!我们把他买下来吧!”池纷纷兴奋地说道。 池母对此其实并无多大反应,只是鬼使神差地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发现他低下了头,挑了挑眉。 “纷纷喜欢么?”池母笑道,接着,她偏过头对下人道,“去问问那老鸨,那孩子要多少银子?咱买了。” - 这孩子也不知道是打哪儿来的,当真是来去两袖清风,只携一把古琴,就跟着池束上了马车。 他身上脏兮兮的,头发也是十分凌乱,缩在角落上像极了一只小狗。 池束支着脑袋看了他一阵,冲他招了招手:“过来。” 那孩子闻言抖了一下,没动。 “你怕什么,”池束爬了过去,把他垂在脸侧的一缕发丝撩到了耳后,“你比我大呢。你身上有什么伤口吗?” 他缓缓抬起了头。池束顿时愣住了。 虽然脸有些脏,但是不难看出他是个极好看的孩子,只是左眼上竖着一道骇人的疤,从伤口里流出的血糊在脸上,已经干涸了。 池束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转身爬开了。当那孩子觉得池束是嫌弃自己了已经有好一会儿了的时候,池束回来了,带着一点伤药和一块打湿的布巾,水还是茶壶里的清水。 这孩子扭扭捏捏的不让他碰,最后池束怒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他按在了怀里,腿夹紧了他的身子,用手肘压住他的两根手臂,这才让他老实了。他掰过那孩子的脸,尽量放轻了动作,替他把血擦掉了,接着小心翼翼地上了药。 好在没有伤到眼睛,只是皮外伤。 “这怎么伤的?”池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他。 然而这孩子估摸着是怕生,低头不语。 池束无奈地看了他一阵,道:“过来,那边冷。”这孩子坐的地方靠近门边,帘子稍稍被风卷起就会把他吹得一哆嗦。 他看了看门帘,总算是畏畏缩缩地蹭过来了,坐在距离池束有一臂距离的地方。 池束撇了撇嘴,靠在了一边。 “你叫什么?”池束微微睁开眼,问道。 “宣……宣尽欢……” “唔,我叫池束。”他顿了顿,突然笑起来,低声道,“你喜欢池纷纷么,就是那个女孩子。” 宣尽欢没有回答他。 池束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太逼着人了,便别开了头去。 - 宣尽欢抱着古琴刚跳下马车,就被池束拦住了。 他一脸疑惑地抬头望去,只见在他俩面前还站着一个不怒自威的男人,颇有些吓人。他有些上年纪了,但是也并不老。 “爹。”池束干巴巴地叫了他一声。 池家家主点了点头,继续盯着宣尽欢:“你们还带了个吃白饭的回来?” “纷纷喜欢,就买回来了。”池母笑道。 “……带回去。你们两个,到正厅来。” 池母拉过宣尽欢,把他交到了侍女手上,让她带着先去洗个澡,自己领着两个孩子去了正厅。
第12章 尽欢 家主坐在厅中抿了一口茶,看了眼兴奋的池纷纷和沉默不语的池束,吩咐下人给他们上了一道点心,待到自己的姐姐,也就是池纷纷的娘亲——池茑来了,方才开口。 “今日,阿婉给纷纷买了个孩子来。”家主开口便是正事,直直盯着池茑。 池茑看了眼一脸无辜的池纷纷,心忖着回头到了自家院子里就算是家主也是管不得的,定要把这小丫头片子好好说一顿。 她身为女子,无法从自家弟弟手上夺得家主之位,既来之则安之,倒也过得自在。可自家这小丫头打小就跟池束不对头,跟池束总是三天一小架五天一掐脖,着实叫她有些难做人。 她还教育池纷纷不要跟季婉要东西,以免引得家主不悦,还将她惯成个骄纵的姑娘,奈何她偏不听。家主也不好发作,只是常常不给他们好脸色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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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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