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傅楚点了点头,继续念着手中的信笺,苏淮状似认真听着,心中却是一声冷笑。 那个恶毒的女人不可能会想到,即便是她临死前下毒手毁了他的子嗣缘分,他如今依旧有了一个好儿子。 她以为他只有一个女儿,便会全心全意的宠爱她,将一切好的都给她,可却不知,他这么恨她,又怎么可能会真心喜爱她生的女儿? 若南,若男,她倒是心气很大,只可惜她那女儿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 他给过苏若南很多次机会,她却只知道与人攀比相争,自己蠢笨不说,竟连一个苏朗都拴不住,真是叫他失望之极! 如今有了苏傅楚,苏若南如何,苏淮已然不在意了,等西岐的事情了了,找个于平原侯府有助力的人家,将她嫁出去便是了。 …… 琼辰长公主府里,顾弦思刚刚叫人将平原侯府送来的东西都丢出去,便听到西院的侍卫来报,说苏朗醒了。 她查问了一下苏朗的情况,知道他目前没什么大碍之后,也没有去西院耽误月明和苏朗互诉衷肠,反而是带着风飒和花蔓换了便装出府去了。 京城繁华,大安贵族又喜欢玩乐,京城里自然少不了酒楼赌场、歌舞伎馆。 今日顾弦思出府,正是要去一家近日里在京中备受推崇的风月之地——竹贤馆。 竹贤馆的老板是个极有头脑的商人,在京城里一众奢华绮丽风格的青楼楚馆中,这座仿照书院而建的竹贤馆分外的惹人注目,引得一众文人墨客竞相推崇,短短数月时间,便在京城中站稳了脚跟。 顾弦思倒是听说过这地方,却没有来过,只知道竹贤馆之内除了美貌的歌舞伎之外,还有一些通文墨诗书的年轻公子。 这些年轻公子大多是罪奴出身,被精心教导的一身书卷气,并没有寻常小倌的媚态,其中更有甚者竟是传出了才子之名。 竹贤馆的老板瞧着这些公子们奇货可居,更不肯轻易叫他们堕了身价,出来接客也只是用以文会友的名义,将这些公子的身价炒的甚高,据说如今已有人许以千金,只求一夜春情。 竹贤馆接待客人不忌男女,除了三层高的主楼之外,还有十数个小院落,为了那些不方便露面的贵客准备,便是谁家的小姐想要来见识见识,也不必担心会被人瞧了去,损伤了名声。 顾弦思自然是不在意名声的,不过她今日前来也不是为了瞧新鲜,而是来抓人的—— 暗探来报,顾澜胆大包天的将顾承逸给偷出了宫门,两个人竟是往竹贤馆来了。 若是顾澜自己想玩,顾弦思自不会管她,便是陪她一起来也使得,可顾承逸身子却是经不起折腾的。
倒不是怀疑这姐弟两个会当真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来,而是担心竹贤馆人多,会冲撞到他们。 像是竹贤馆这般的迎来送往之地的人,最会看眉眼高低,往往客人刚进门,门口迎客的老鸨便能看出其是否是贵客,招待的方式也各有不同。 顾弦思一行三个姑娘虽然都穿的便服,但衣料精美款式新颖,进门之后也是落落大方没有丝毫的扭捏之态,像这种一看便出身不凡又没有那么多忌讳的女客,要么是宗室贵女,要么是商家顶门立户的独生女,无论哪种,若是伺候好了,将来都是常来常往的大主顾。 “三位贵客来的可巧,今日空着的小院儿还有好几处景致极好的,不知三位贵客是喜欢墨竹还是牡丹?” 老鸨面上带笑,却并不谄媚,言语中的意思便是问顾弦思三人是喜欢公子还是姑娘。 花蔓曾在风月之地栖身,很懂得其中的规矩,上前一步将那老鸨拉到一边,未开口之前便先将一锭金子塞了过去,低声道:“我家二小姐带着小少爷先来了一步,您给引个路就行。” 那老鸨是个懂眼色的,她握紧的金子,不动声色的收到袖子里,高声道:“原来是订潇潇居的贵客,快里面请,泽公子恭候多时了。” 这竹贤馆虽说是男女客都接待,但却很少遇到男女客一起来的,更何况顾澜和顾承逸相貌出众本就惹眼,花蔓一提老鸨便知道她说的是谁了。 竹贤馆开门迎客,向来不去询问客人来意,别说眼前这三位女客看起来神态温和,即便是来捉奸砸场子的,他们也不会在主楼里拦着,会先送到小院中再想办法解决,不能影响了主楼的生意。 老鸨在前面引路,一行人穿过庭院,朝着里面走去。 “三位贵客,潇潇居是泽公子的住处,泽公子书画双绝,箫音更是冠绝京城。他一向是不怎么见客的,今日贵府的两位小客人送来了一副前朝的草书,泽公子甚是喜爱,故而破例相见。” 老鸨看似在介绍着馆里的公子,实则是在告诉顾弦思几人,那位泽公子与她们要找的客人并不熟识,让她们莫要牵连的意思。 “贵馆里的公子倒是有些意思,”花蔓随口接话,“您放心,我们只是来坐坐,见识一下而已。” 潇潇居位于竹贤馆的最深处,幽静却精致,秋风拂动之间,落叶沙沙作响,清冷幽咽的箫声随风而来,叫人闻之心生悲凉。 “玩乐之所怎么吹奏如此悲戚之乐?” 顾弦思微微皱眉,神色有些不愉,小逸体弱,不适合听这般乐声,恐伤了心神,顾澜也太不小心了。 老鸨赔笑道:“不过是取乐罢了。” 一进潇潇居的院门,就看到院子里站着常跟在顾澜身边的两个女侍卫,顾弦思便知道没找错地方。 那两个女侍卫本想开口训斥,却在看清楚来人的一瞬间缩了回去,对着顾弦思拱手行礼,顾弦思也不理会她们,径自推开了屋门,走了进去。 屋内倒是一副很正经的听曲场面。 顾澜和顾承逸并排坐在下面的位置上,姐弟两个都是用手支着脑袋侧耳倾听的模样,倒是乖巧。 见到顾弦思进来的一刹那,顾澜脸色一变,就想躲藏,却发现屋内空旷,只有一个门,根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看来看去最终竟是躲在了顾承逸的身后。 顾承逸却是有些惊喜的跳了起来,不管身后想要拉住他的顾澜,直接对着顾弦思扑了过去,顾弦思一把接住他,揽在手边,嗔道:“你倒是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敢跟着你二姐胡闹,仔细我收拾你。” 顾承逸脸上挂着小奶狗一般讨好的笑容,撒娇道:“长姐别生气,我跟二姐只是来瞧瞧热闹,正说一会儿要去你府里玩呢。” 顾弦思才不相信这两个偷跑出来的小东西会去她府上自投罗网,她瞪了顾承逸一眼,转头看像顾承逸口中的“热闹”。 在顾弦思闯进来的时候,屋内的箫声便已经停了下来,那吹箫的泽公子此时也站了起来,含笑看着顾弦思姐弟两个,正好与顾弦思的眼神对上了。 即便是见惯了美人的顾弦思也不得不承认,这位泽公子当真绝色。 天底下最好的画师,也无法凭空画出这样一位美人来,他仿佛是上天眷顾的宠儿,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瑕疵。 眉如远山,眼似秋水,鼻峰挺拔,唇若丹朱。 最难得的是这么精致的五官在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女气,只是带着如水的温柔和清雅的书卷气。 这样的男子,沦落于青楼楚馆之中,让人不得不叹一声可惜。 泽公子单手握着玉箫,对着顾弦思弯腰一礼,声音温润如春泉:“贵客临门,是阿泽的福气,小姐若是不弃,不妨稍坐片刻,品一杯清茗可好?” 顾弦思不语,只是盯着泽公子看着,她总觉得此人眉目之间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泽公子躬身而立,任凭顾弦思上下打量,却面不改色,气度依旧淡然。 “长姐,你有没有觉得,泽公子有点像一个人啊?” 顾澜见顾弦思没有真的发怒,大着胆子凑了过来,“若是带上个面具,你瞧他像不像楚公子?” 一个妓坊的公子怎么能与她的阿楚相比! 顾弦思下意识的就想开口驳斥,但却又硬生生的忍住了。 毕竟如今在世人眼中,琼辰长公主府的楚公子应该是遭了她的厌弃被处死了的,她不该在意。 “像他有什么好的?” 顾弦思不屑的一笑,“像他当细作吗?他如今应该还在京郊的乱坟岗上躺着,你若是想念,倒是可以去那儿瞧瞧。” “哎呀,好端端的,长姐你说这个做什么?” 顾澜双手抱臂,夸张的跳开,“小逸还在呢,长姐你也不怕吓着他。” “你还好意思说,”顾弦思伸手作势要打,“你自己想出来玩,做什么非要拉上小逸?” 顾承逸连忙道:“长姐,是我在宫,在家里闷得慌,才央求二姐带我出来玩的,你别怪二姐。” 顾澜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我是为了陪小逸散心才出来的。” “你就替她遮掩吧!” 顾弦思无奈的摇了摇头,“玩够了没有?可愿意回去了?” 顾承逸乖巧的点了点头,顾澜却道:“别啊,长姐,我可是偷,咳咳,拿了一副前朝的狂草来,才换得泽公子一见,若是就这么走了,岂不可惜?泽公子的茶泡的极好,不如你也坐下来尝尝吧。” 顾弦思仔细打量了一下顾承逸,见他脸色尚好,没什么不舒服的样子,眼神中还有几分哀求和期待,便也狠不下心来强行将他带走。 罢了,反正出来都出来了,倒不如玩个够,也省的回去了再惦记。 姐弟三人商议的过程中,泽公子只是静静的看着,始终未发一语,直到顾弦思被顾澜拉着坐下,他才走上前,跪坐在对面,亲手泡了一杯茶,送到了顾弦思的面前。 花蔓上前一步,一手抓住泽公子的手腕,另一只手从他手里接过茶杯,轻轻的摇晃了几下,叫茶香四散。 “茶水滚烫,公子小心些。” 花蔓娇笑着松开泽公子的手,将茶杯放在顾弦思的面前,那坦然的态度,仿佛刚刚不是她强行抢茶,而是泽公子没端稳一般。 泽公子低眉浅笑,顺从的道:“多谢姑娘提醒。” 顾弦思这才端起茶杯,却也没喝,只是慢慢摇着闻着茶香,她觉得这位泽公子有点意思,不过是个流落烟花之地的罪奴,也不知这一身气度和本事,是谁人□□出来的。 这竹贤馆名声在外,果然是有些门道的。 有顾弦思坐镇,顾澜更没了忌讳,兴高采烈的对着那还在一旁查看情况的老鸨道:“去再叫几个公子来伺候,要能歌善舞的,刚刚那箫声虽美,但太过凄凉,一点都不应景。” 老鸨神色一滞,开口解释道:“这位贵客,按馆里的规矩,您既然请了泽公子相陪,那——” “没关系,就按贵客的意思吧,”泽公子打断了老鸨的话,“几位贵客既是出来散心的,热闹一些才好。” 顾澜这才后知后觉的看向泽公子:“可是坏了你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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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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