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是正午时分,众人瞧见今日的书册已经摆放妥当皆松了一口气。 高童躬身走至孟长瑾身侧,笑着道:“往常晒书贵人们都只是坐着旁观,有时最多稍加指点几句,今日难为孟宝林还事事亲力亲为。” 孟长瑾起初并未觉得有何不妥,被他这么一说,心中已是了然,哂笑道:“今日人手不足,又恐日中太阳太毒,便想着多一个人可加快着速度,赶在日中之前将这书先摆布好,倒是让公公见笑了。” 高童笑着恭维几句,便引着孟长瑾去殿后用午膳。 待到申时,日头渐沉,众人便将书籍整理妥当,一一归回原位。一干事情整理妥帖之后,孟长瑾一行人方回玥覃苑,待明日再过来将右侧架子的文书同今日一般晒置即可。 ** ** 文德殿,高童迈着碎步入内,至书案前俯身跪拜。 少顷,方传出一清冽而低沉的声音:“如何?” 高童忙恭谨回答道:“禀陛下,孟宝林今日无不妥之处,陛下放置龙案上的机要文册,她未曾翻阅,她宫里的人也不曾往那边瞧一眼。” 李洵时将手中最后一笔缓缓收尾,道:“退下吧。” 王裕在一旁对着高童挥了个退下的手势,高童低低应了一声,便躬身退出。 王裕见高童将门掩好,方上前将李洵时批完的册子整理好,恭敬道:“奴才今日瞧见那孟宝林也是谦恭和顺之人,不过才一面也不知真假,这几日奴才会让高童仔细盯着点。” 李洵时冷声道:“谦恭和顺?王裕你对她评价可是过誉了?” “奴才不敢!” 王裕作势要下跪,李洵时撇到他的动作,便抬手制止。王裕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忽想到今日发生的趣事,赔笑道:“陛下,这孟宝林也是资质平平,倒比不上绛澜苑那位。”抬眼看了下李洵时,见他未露出不耐烦之色,方接着道,“奴才听说,这叶才人将鲜花瓣与书一起晒置,待正午过后,将那晒干的花瓣夹于书内,如此一来,书上便沾染了花香,让人翻阅便能闻到芳香,清雅又不刺鼻。那叶才人真真是个慧智兰心的妙人,想出这么个新奇的方式。” 王裕这么说,本是觉得他每日处理公文政务,劳心劳神,自己不免也担忧一二。正好想到这个事情,便想让他明日有暇去观赏观赏,也好放松一下。只是现在瞧见他听了自己的话,却未有一丝的兴趣,便立马止了口。
第24章 百念 宫中热闹非凡的晒书日已是过去两日,垂拱殿的晒书已经完工,剩下的便是文德殿了。 孟长瑾此次虽是第二次去到文德殿,之前是过来交誊写的《女则》,来去亦是匆匆,并未好好打量这座宫殿。文德殿与垂拱殿不同,垂拱殿更显空旷清冷,光线暗淡,有一种威严之感。而文德殿内布局简单,以花草盆栽居多,光线自四面窗桕落入,照得整个殿内十分亮堂,倒是清雅别致。 高童领着众人入内,前后两间内室的书册让人叹为观止。众人掐指一算,那垂拱殿的书册仅需两日便能晒完,文德殿这满当当两屋子书,便是加多五日恐怕也是不够的。 孟长瑾缓缓走过一侧紫藤龙纹架格,指尖轻抚上那一册册书目,有些书已是书脊发白,深深浅浅折出了些许印子,一看便知是时长翻阅的。不禁感叹,这满室书籍,便是一一翻阅一遍也是需要些许时日的,更不论这些被反反复复翻阅的。 安达与香芹领着宫人们,如之前在垂拱殿那般传递,连续两日的相处,众人也是有了些许默契,谈笑间,这种重复性的晒书也不似那般无趣。 李洵时刚下朝归来,远远便闻得这欢笑声,驻足而望,只见几抹身影至文德殿大门蜿蜒而出,那些书册在她们手中如同传花一般,轻巧而落,自己却像是隔雾看花之人。忽而,一个身影撞进他视线,为了看清一些,他深眸微眯,却只余一道浅浅身影。待辨得那人后,他目光微松,却是眉头紧皱。 那人于人群中并不是那么醒目,即使仔细看过,也不至于留下那么深的印象。可为何他一眼就能辨得出,一如那晚,即便天地只余浅白月光,她那眸子亦能穿过夜幕,忽至他眼前。 王裕抬头看了他几眼,心中疑惑非常,思忖了片刻,方开口唤道:“陛下!” 李洵时回过神来,缓缓收回目光,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王裕之前顺着他目光看过去,便知他所问何事,答道:“这是孟宝林领着宫人晒书呢!”又补充道,“昨日垂拱殿晒书已毕,因此今日奴才让高童领着他们来文德殿了。” 说完,将头低低垂下,只是余光微微地看下他,知道他并未动怒,只是为何会有如此反应,即使是自己跟了他这么久,却也看不透。 李洵时又抬眼望向那处,注视了片刻,转身欲走,王裕在身后问道:“陛下这是去那儿?” “垂拱殿!” ** ** 叶容卿这边热热闹闹了两日也不见皇帝驾临,就想着亲自去见他。于是亲自选了几朵制作成干花的白菊,将白菊夹于书内,满怀期待地往文德殿走去。 走至文德殿大门处,看着这来来往往的宫人,心中立即了然是孟宝林在此晒书。看众人这欢声笑语的模样,便知皇帝定是不在屋内,正想着自己到底要不要过去,便闻有人唤她名字。顺着声音望过去,才知方才唤她之人正是孟长瑾。
叶容卿走上前几步,见孟长瑾和宫人对她行了礼,方寒暄道:“孟宝林,许久未见。” 孟长瑾见眼前此女子较初见时,愈发明媚动人,便想到之前碧溪说过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如今心中也是不能更苟同了,原来还有女子能美到让身为女子的自己都倾慕不已。 想至此处,看了看叶容卿手中捧着的书册,便笑问道:“叶才人是要去何处?” 还未等叶容卿回答,便听到身后一阵吸气声,随后传来碧溪窃窃的声音:“这便是那有着倾国倾城之貌的叶才人了?我之前还以为是传言夸大,如今一看……” “碧溪!”孟长瑾听到碧溪的话语,面上微微发窘,立马出声喝止,又转头向叶容卿告罪道:“我宫内人没上没下惯了,望叶才人莫要见怪。” 叶容卿容色如常,也未将碧溪的话放进心里,淡淡道:“无碍。”清眸环视周围,又道,“不叨扰孟宝林了。”说完携宫人飘然离去。 孟长瑾看了眼她离去的背影,才转过头好好责备了碧溪几句。 ** ** “陛下,叶才人来了。”王裕入内轻声禀报。 案后那人头也未抬,半响,方问道:“何事?” 王裕眉目上带着喜色,瞧着叶才人不仅天香国色,而且心思奇巧,又有讨皇帝开心的心思,他心中也很是欢喜。他是在皇帝还是淮安王时就跟随在侧,与皇帝一起度过那段韬光养晦的日子,也知他生性多疑,喜怒不行与色,于手足亲信颇重情义,然于男女一事却寡薄。除却已故的英烈皇后,这么多年都未曾见他将哪个女子真正放在心上。 想到皇帝这么多年孤寂一人,不由一声轻叹。若是这叶才人能有幸蒙得君恩,于他也是莫大的安慰了。 李洵时见王裕半天未有回应,沉声唤道:“王裕!” 王裕一听,立马收回思绪,躬身答道:“叶才人近日晒书时也一道晒了些鲜花,她精挑细选几朵色泽、大小均是上乘的白菊夹于书内,正在外恭候欲献给陛下呢!” 李洵时抬眼瞧这王裕喜上眉梢,也知他是什么意思,只觉无趣,随口道:“呈上来便是。” 王裕听他这么一说,早已喜不自胜了,往殿外退去的步子也不由地轻快起来,退至门边,似乎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又开口问道:“那叶才人?” 李洵时埋首案中,不耐地反问道:“此事还要问朕?” “是!”王裕急急答道,心中算盘却是落了空,不免有些失落。 王裕从殿内走出,望向廊下等待的叶容卿,感到喉头干涩,轻咳了两声,才和颜道:“叶才人,陛下连日来国事繁忙,今日还请叶才人先回宫吧!”说到此处,抬眼看见叶容卿面上浮出一抹失望的神色,又出声宽慰,“陛下说叶才人的心意他感受到了,一有空暇便去绛澜苑看望您!” 叶容卿听他这么一说,微微怔神,旋即回过神来,目泛柔情,莞尔道:“劳烦王公公转达给陛下一句话。” 王裕凑上前几步,躬身倾听:“叶才人请说。” 翦水双眸微抬,朱唇轻启: “犹记当初,芝兰玉树,蓦然回顾,辗转百念。”
第25章 暴雨 宫里的晒书日已经过了了五日了,刘宝林、罗宝林、贺宝林、叶才人所负责宫殿的晒书前两日已经结束了,戴秋苓因为是负责太后所居的慈德殿,因此到今日才收尾。 文德殿这边已是完成大半,仅剩下东面一隅的两面架格。文德殿是皇帝下朝经常用来看书休憩,有时也会用于处理政务的宫殿,因此平日待的时日也是最多。孟长瑾一面觉得每次与皇帝见面都拘谨异常,多说恐怕又要被罚抄书,若是不见着也是好事;一面又觉得自己要救长姐出冷宫,恐怕也要讨得皇帝的欢心,平日里一面都难得见到,这次在文德殿晒书确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过任凭她怎么想,一连三日众人在文德殿都未曾见过这位皇帝一面,就连他身边的王裕也一面都未见到过。 皇帝一面都未露,对宫人和内侍来说也是好事,毕竟皇帝在时,他们大气都不敢出。现在孟长瑾在此处晒书,并不怎么使唤他们,他们也因此乐得个清闲。 夏日的雨来得急,去得也急。昨晚就下了场阵雨,虽是阵雨,却来势汹汹,狂风卷着瓢泼大雨像无数条鞭子似的狠命地向四周抽打。众人看着这场暴雨,不由地担忧起明日的晒书。可是日尚瞳曚,天便放早早放晴了,日头倒是比前几日还大,众人的担忧倒显得杞人忧天了。 今日众人也同往常一般,早早将书册传出去摊开晒置,今日的书册部摊好后过了一刻钟,正午的太阳才正当空。 碧溪看着室外整齐摊放的书册,一边揉了揉胳膊,一边不满道:“再有一日,这文德殿的书册便都晒完了。宝林,以后有这等好事莫再叫我了,我倒想跟香芹换一换,今日她来文德殿,我留在我们玥覃苑。” 孟长瑾也知道这晒书虽然不是什么复杂的活,但每日重复取书、递书、摊书,书晒完又要把书整理摆放回原处,但连续几日下来,手酸腰痛者皆有。 孟长瑾拿起团扇轻点了下碧溪的额头,扑哧一笑:“今日想着文德殿未晒的书册已是不多了,这两日就让香芹留在玥覃苑,将我们宫里的书册也拿出来好好晒一晒。我知道我们碧溪这几日定是累极了,等下你尽管休息,手书我和安达来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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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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