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孟宝林。”王裕走进来行了个礼,又对着门外喊道,“进来吧。” 一行人鱼贯而入,进到内室整齐站成一排,那托盘上盖着的红绸倒是格外醒目。 王裕瞧见孟长瑾疑惑的神情,上前两步,指了指身后介绍道:“陛下特赐金厢猫睛顶簪、清玉香膏、云燕纹缎、白玉雕绞丝纹手镯……” “辛苦王公公了。”孟长瑾笑了笑,又转过头看了一眼香芹。 香芹正准备走上前又听见王裕道:“这其中有一样,最是特别,可是陛下特地吩咐的!” “哦?” 王裕拍了拍手,一个宫人走上前几步,单瞧她手中捧的是唯一一个没有盖上红绸的,就知道与别的不太一样。她那托盘上摆的是一个青花缠枝纹瓷碗,上面盖着一个同一样式的碗盖。 王裕将碗盖掀开,一股热气蒸腾而出,王裕一笑语气尽是一派恭贺之气:“陛下特赐清蒸玉兰片给孟宝林。” 孟长瑾看着碗里的菜式,却不知道陛下是何用意,王裕上前两步,凑到她面前轻声笑道:“昨日孟宝林与陛下用午膳时,陛下瞧见您这个菜式多夹了两筷子,便知您喜欢,今日特命尚食局做好给您送来。” 孟长瑾心好似漏了一拍,与他这几日相处知道他心思敏锐,却不想在这等小事上,竟会如此心细。 想到此处心中有种莫名的情愫慢慢滋生出来,这种异样的情绪让她感到陌生又忐忑。 “有劳王公公特意跑一趟。” 王裕走后,孟长瑾坐在案前望着眼前这盘蒸玉兰片,出神片刻,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送至口中,却品出和那日完不同的味道。 自那日之后,每日皇帝都会赐好些东西到玥覃苑,还特派了两名太医来替碧溪和安达诊治,倒是恩宠无限,让人艳羡。 叶容卿与刘宝林在园子里散步,迎面碰上戴秋苓、贺月岚、罗宝林一行人,众人打过招呼后也一同路而行。 叶容卿看了眼三人来路,问道:“可是从敬妃宫里出来?” 罗宝林见她开口问,立马回答:“是,七夕将至,一些事宜还要细细商议,以免七夕宫宴上出什么岔子。” “是啊,算算也就几日了。”刘宝林声音嗡嗡的,众人都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但也并不在意。 贺月岚眉头一挑:“叶才人倒是好福气,这满宫里的人都在忙着,你倒是独一份的清闲。” 叶容卿听她这么说也不回话,只顾走自己的路。 虽是过了正午,虽然阳光没那么刺眼,这热度也未见的减少几分,一行人走了几步已是香汗淋漓。 罗宝林向周围看去,正瞧着已前方不远处有一处亭子,旁边绿树成荫,倒不失为一个纳凉的好地方,便建议:“我们去那亭子里坐一坐吧,这太阳没正午那么大,但也是晒得人头晕。” 这一说倒是正中下怀,众人立马称是,一行人便往那楼台走去。 众人方落座,刘宝林便“咦”了声,随后问道:“怎么不见孟宝林?” 戴秋苓正在拭汗,听她这么一问,便停下动作,回道:“孟宝林被罚一个月内都要在文德殿抄书呢。” 众人的动作随她的话语一顿。 罗宝林低声道:“是啊,听说她宫里的人被打得只剩下半条命,如今还躺在床上。” “戴宝林。”戴秋苓听叶容卿喊她的名字,转过头看向她,便听她又道,“前几日你去看过,可是好些了?” “应是好些了。” 这一问戴秋苓面上就有些窘,回答的时的眼神也是有些躲闪,众人见她表情便也猜到一二,心中百转口上却不道破。 贺月岚将手中帕子一卷,冷哼一声:“她心中定然是记恨你的,既然不是你做的,问心无愧就是了,何必上赶着被人羞辱。” 戴秋苓听她语气极为不适,声音便有些生硬:“我只是过去探望而已。” “秋苓,你也别与她这类人走得过近,免得沾染上她们这种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习气。”贺月岚说着还挑眼看向叶容卿。 叶容卿素来知道这位贺宝林对自己有很大敌意,但也不以为然。贺月岚见她这模样更是恼火,却无处发泄,只好又咬牙道:“我看这孟宝林还要感谢那场大雨呢,说不定那场戏还是她自己亲手策划好的,只是苦了她宫里的人。” 戴秋苓、罗宝林和刘宝林一听,集体一愣,回过神来立马连声制止她再说下去。 “怎么,我说的有错么?”贺月岚眼角微挑,“文德殿是什么地方,是陛下下朝后常常会去休息看书的地方,这日日去文德殿抄书可是我们求也求不来的,你们说是也不是?” 刘宝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至嘴边又吞了下去。 罗宝林被她说得有些动容:“我自进宫到现在,便是单独与陛下相处的机会也没有,只能想着七夕宫宴上能多看陛下两眼便好。” “所以说这惩罚其实是恩赐吧。”贺月岚有些不甘心,将帕子在手中紧了紧,“怕是这几日朝夕相处陛下也是对她起了些情义的,你们看这几日送去玥覃苑的东西如流水一般,都是珍奇宝物、名贵药材,陛下还特地派了太医给她宫里的人诊治。如此一来……怕是再也没有我们半点位置了。” 叶容卿将团扇轻轻在手中转动,那团扇上的图案和字也与周遭的声音一并缭乱。 “若是如此,那也是孟宝林的福分。” ** ** 敬妃正半卧在矮榻上翻看手中的册子,贴身宫女琼芳正站在一旁替她打着扇子。 “真是辛苦娘娘劳心劳神了,我看华宛宫那位可没您这么上心。”阮修容正坐在一旁,看了一眼周围,方凑上去低语:“娘娘可听说,这几日陛下赏赐了好些东西给玥覃苑。” “一提到此处我就来气!”敬妃将手中册子一扔,心中怒气上涌,“那孟长瑾怎么跟她姐姐一样,都是个狐媚子,将陛下迷得团团转。那日明明陛下是动了怒的,短短几日便变了脸,文德殿那日倒是我们成她了?” 阮修容也是气愤不已,咬牙切齿道:“娘娘那日也领略到了,这孟长瑾牙尖嘴利,口吐莲花,怕是再用点手段就将陛下的魂给勾走了。” “这几日陛下连我也不见,更何况是你们。”敬妃揉了揉额角,“这七夕宫宴已经有这么多事让我心烦的了,现在又跳出了个孟长瑾,真的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听说这几日陛下整日都是待在文德殿的,倒是连垂拱殿也去得少了。”阮修容将声音压低,“如此一来,岂不是让她得了恩宠去,那我们做的事不仅白费,还成了她上位的阶梯了。” “陛下当日这么罚她也没什么问题,是我们当时想岔了,白白给她捡了个大便宜。” “若是让她上去了,以后再想动她可就难了。”阮修容走到敬妃身边,耳语道,“当初那孟长庆我们是下了多少功夫才将她除掉,别看这孟长瑾现在没什么动静,要是这她上位了,难保不会去查她姐姐的事。如今她入宫时日浅,又没什么人脉,凭她与孟长庆之间的感情,到时候不查也难。若是……陛下宠爱她,替她翻查那日之事,娘娘,我们就……” 敬妃听她说了这么多心烦意乱,待她冷静下来再细想确实觉得阮修容的话没错,便拉过阮修容再她耳边细细耳语。
第36章 花灯 七夕这天,宫里上上下下都沾上了节日的喜庆,无不热闹。因着此次是晚宴,布置的宫人已是从早便开始忙碌起来,平时较为安静的宫巷也是宫人来往不绝。各宫的妃嫔也早早开始精细挑选宫宴的服饰,盼得此次宫宴上能艳压群芳。 将近半个月的修养,安达已是大好,行走坐立也没太大问题。而碧溪虽背脊处伤疤还未好,但是下床行走已是无恙。 “没想到安公公居然还会做花灯。” 香芹怀里抱着一些彩纸和线团,从屋内走了出来,只见安达手拿竹签,手法灵活如变戏法,几下手中就有了个大概的花灯形状。 “我坐在这里看了快半个时辰,都没看出什么门道出来!”碧溪嘟囔着嘴,“安公公,你可别藏私啊,快教教我啊!” “你可别怪安公公。”香芹讲手中的东西往桌上一放,挨着碧溪坐下,将安达用竹签做好的大概花灯轮廓拿在手上仔细端详,“碧溪,你还是放弃吧,这么细致的活你是做不来的。” “好你个香芹,竟然编排我!”碧溪气恼不过,正准备起身,可是动作太大,一阵轻微的疼痛从背脊处传来,又立马坐回凳子上,故意“哎哟哎哟”地叫唤。 这可把安达和香芹吓了一跳,立马放下手中的活,来检查她的伤势。 “哈哈哈哈哈!”碧溪摆了摆手,笑了起来,“故意装出来吓你们,看你还敢不敢再编排我了。” 香芹见她这样连连求饶:“好碧溪,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安达笑了几句,有点无奈道:“碧溪伤还没好,就开始龇牙咧嘴了,要是大好了,我们还不定有多少苦头吃呢!” 碧溪伸出拳头嘴里骂骂咧咧,安达对着她摆手连声讨饶,倒是香芹在一旁看得好笑,有一种祸水东引之感。 风夹着清晨的味道,掠过湖面,掀起阵阵涟漪,一道带着院外三人的欢笑打闹声飞过森严的宫墙。 孟长瑾刚从内室走出,入目处便是这一番景象,心中感慨万千,一丝笑意慢慢在她嘴角漾开。 玥覃苑好久没有这般热闹过了。 “安达可愿意多收我一个学生?”孟长瑾在他们之间坐下,拿过两根桌上的竹签,侧头问道。 她来了三人也不见拘束,碧溪快人快语,立马上前打趣道:“宝林来了,这下我可放心了。” “为何?”香芹有些不解,想了一下又笑道,“你的意思是……宝林比你的手工倒还要差些?” “这可不是!”碧溪略扬起下巴,有些洋洋得意,“我们宝林在这个方面完与心灵手巧沾不上边,本来以为今日我的花灯肯定是垫底的,如今有宝林在,我自然是不用担心了!” “就你话多!”孟长瑾伸出竹签朝碧溪挥了一下,“虽然我在绣工方面的确比较笨拙,但做这花灯我们都是第一次,谁胜谁败还未知呢!” 碧溪朝她吐了吐舌头,又对着香芹使眼色,一副要她看好戏的样子。 安达取过几根竹签,小幅度地往孟长瑾处靠了靠,轻声问道:“可是要做什么样子的?” “我要,我要做成貔貅样式的,不不,太复杂了,还是……老鼠样式的吧!” “嗯……就玉兔样式的好了。” “那就翠鸟样式吧。” 安达手中的动作一停,不由地问道:“翠鸟?” “是啊。”孟长瑾轻叹一口气,侧脸望过去,只有高高的红墙绿瓦上,澄空如璧,纤云不染,“这样或许就能飞过这高高的宫墙,浩浩长空,自由自在。” 碧溪和香芹一齐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望着眼前的宫墙,静默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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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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