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孟长瑾想也没想便疾步上前唤他一声。 李洵时吁马勒缰,他高昂着下巴,目光从她头顶越过,一双深眸不辨形色。 孟长瑾双手在长袖下缓缓握紧,蓦地又松开,终还是打定主意道:“文德殿损毁的书册今日嫔妾已尽数抄写完毕,日后……嫔妾便不再去文德殿了。” 说完,随着马背上的人深深地行了一礼。 “嗯。” 许久,才听到马背上传来这么一个不冷不热的声音。 王裕在一旁看的是心急如焚,见着二人之间的气氛好似有些僵硬,上前缓和道:“这点小事孟宝林只需派人跟奴才说一声就好了,校场离玥覃苑这么远,还难为您还特意跑过来。” 王裕将“特意”两个字咬得极重,李洵时如何不知他的这点心思,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也难为你了,王总管。” 王裕登时脸色大变,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口中大呼不敢。 李洵时执辔一挥,骏马前蹄在空中兴奋地划了一圈,绝尘而去。 马蹄扬起阵阵黄沙,漫天铺洒,迷了人眼,那一人一马在黄沙中没了踪影,只余那越来越远的马蹄声还在校场上飘荡。 孟长瑾站在原地忘记了收回视线,清秀的面庞毫无遮挡地暴露在这飞舞的沙尘之中。 王裕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拉开袖口挡在了孟长瑾脸前,孟长瑾吸了口气,却是黄沙入鼻,忍不住咳了两声。 “孟宝林,奴才送您回玥覃苑吧。”
第66章 暗线 午后的风夹着暖香,让人感到舒服过了头,戴秋苓刚午睡醒来,双眼微耷,精神还有些倦怠。 院外传来一阵宫人们的惊呼声,只是瞬间又压了下去。 素桐刚替戴秋苓梳好发髻,正翻开妆匣挑选簪子,听到这脚步声,忍不住道:“平日奴婢还是对她们放纵惯了,竟这般喧哗,真是半点规矩也没有,我现在就出去管教管教她们!” 说完就讲妆匣一放,提着裙子就要往外走。 廊外急促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素桐还没跨过门槛,就和一个宫人撞了个满怀。 “哎呀!”素桐惊呼了一声。 “素桐姐姐,奴婢…不…不是有意的,奴婢……”那个宫人连忙向后退了几步,低垂着头小心地赔着不是。 素桐看清楚来人后,本就心里有些生气,见着这个宫人着急忙慌、没规没矩样子,心里的火气就更盛了,对着宫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斥骂:“碰到什么事情就着急成这个样子,怎么半点规矩都不懂!平常对你们真是太过宽容了,自己出去跟周公公领罚!” 戴秋苓见素桐管教下人还有几分气势,不由地掩嘴笑了笑,但看到那个宫人吓白了的小脸蛋心有不忍,便开口道:“好了,念你是初犯,今日便不罚了,出去吧。” 宫人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惧意又渐渐涌起了些喜悦,一副如蒙大赦的模样,正要转身突然想起自己跑过来的原因,不敢看素桐的脸色,只好低头结结巴巴道:“奴……奴婢是来……” “才人饶你一命你还不出去,站在这里做什么?”素桐看到她这副胆小怕事又不懂规矩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出来,“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陛下驾到!” 声音还未落,一个玄色龙腾图案的身影便从大门处闪出。 素桐紧张到手心都在出汗,一下子忘了要做何反应。 那个宫人在一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奴婢就是要进来说这事的。” 素桐无语地瞪了她一眼,就往屋内快步走去。 戴秋苓听到外面的通传,簪子不小心从手中滑落,撞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素桐忙走过来替她稍微整理了下衣饰,二人便赶紧走到门外去恭迎圣驾。 “嫔妾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奴婢、奴才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李洵时走上台阶,大手一扬:“免礼。”便走过众人,径直往屋内走去。 戴秋苓也跟在后面走了进去,素桐吩咐了声宫人准备茶点后,才跟进去伺候。 不出一会儿,茶点便由宫人一一端了进来。 戴秋苓还是不敢相信陛下会亲自到她宫里来,举起茶盏偷偷地多看了李洵时几眼,确定自己真的没有看错,才放下心来。 李洵时掀开茶盖,闭眼闻了闻,才递至嘴边饮了一口。 “陛下可还喜欢这茶?”戴秋苓忙问道。 “这是朕晋封你时,赏赐给你的云南金瓜贡茶。”李洵时点了点头,将手中杯盏放下。 戴秋苓大喜,嘴角含笑:“陛下真是懂茶之人,就尝了一口便知道是什么茶。” 李洵时不置可否,王裕最懂察言观色,指了指高童手中捧着的盒子说道:“上次戴才人在霞倚宫中暑昏了过去,听说这两日身子仍是不太爽利,这些是降暑祛湿的药材,希望戴才人能早日调养好身子,也不妄那日受的委屈。” “嫔妾惶恐,多谢陛下厚爱!”戴秋苓起身谢恩,又转过去唤了声,“素桐。” 素桐走上前,从高童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盒子,然后捧着盒子退到了一旁。 “霞倚宫那日是嫔妾莽撞了,陛下可会怪嫔妾?” 李洵时目光探向戴秋苓,缓缓道:“那日你倒是让朕刮目相看了。” 别人可能听不出来他话里是什么意思,可戴秋苓一下就明白,这下才敢确定她那日布的局算是真正的成功了。 “是陛下对嫔妾了解得太少。”戴秋苓略带苦涩地笑了笑。 戴秋苓懂得见好就收,她知道皇帝心思难测,眼光毒辣,若是自己一味地提霞倚宫之事,会显得刻意,必定会引起他的疑心。 戴秋苓见他听了自己刚才的话语,完不以为意,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可她也是个明白人,转念一想便也不再为难自己。 “不知陛下是否也去了孟宝林那里?”戴秋苓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李洵时本已有些意兴阑珊之态,听到戴秋苓说出的那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光亮,转瞬又消失不见。 戴秋苓自然是没有捕捉到李洵时眼中这转瞬即逝的异样,只是经过霞倚宫那日一事和今日他竟亲自前来,无不证明了她先前的揣测。 李洵时一手支着头,身子靠在椅背上,淡淡道:“你对她倒是挺关心的。” “我与孟宝林投缘,便会时常串门说会儿话,因此也更亲近一些。” 李洵时将她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自言自语道:“时常有人陪着说话也是好的。” 戴秋苓见他嘴唇微动,可是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只好小声问道:“陛下方才说什么?” 李洵时突然起身,眼睛从她脸上扫过,一字一句道:“你聪慧过人,有些事看得比常人通透,既你与孟长瑾亲近,又挺身而出相助于她,日后她但凡有事便派人告知王裕。” 戴秋苓没有想到他今日来吟秋苑的目的在此,原来是想自己做一个暗眼,一旦孟长瑾有事便要第一时间让皇帝知晓,好保她平安。
没想到陛下竟对她用情到了如此地步,不是派人监视她,只是尽他所能保护她不再受后宫的明枪暗箭所害。 戴秋苓在心中低叹一声,到底是自己自作聪明了。 李洵时走到大门处停下了步伐,声音似寒冬的冰霜,冷得不带一丝温度:“若你真心待她,不再利用她达到自己的目的,朕便保你在宫中的位份和荣宠,你父兄在朝堂上也能平安顺遂。至于此事……不必让她知晓。” 戴秋苓惊愕地瞪大了双眼,愣在原地出神之际,李洵时早已离开。 她看了看门外,吐出一口浊气,颤声说了句:“是,嫔妾…明白。”
第67章 顾虑 从吟秋苑出来,李洵时一言不发,王裕和高童也只好紧跟在他身后,不敢出声。 走了不多久,两边不再是单调森冷的宫墙,绿树茂密成荫,一株株娇艳的花朵掩在一团团翠玉青松之间,李洵时放缓了步子,一处处看了过去。 王裕见他难得有观赏的闲情雅致,忙指着前面的一座亭子问道:“现在太阳还有些毒辣,不若陛下去那边亭子歇一歇?” 李洵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座有些古朴的凉亭,一面临湖,这面湖虽不是特别大,却有些宽度,因此湖上还架了一座玉石拱桥。 李洵时踱着步子走至凉亭上,看到了湖对面有一棵青翠欲滴的柳树,柳条垂至湖面,随着风划出一圈一圈的波纹。 他看着眼前这棵柳树,这座玉石拱桥,突然想起,有个夜晚,他和孟长瑾便是在这里相遇。那时周围都被夜色隐去,可她的眼眸却清亮如白昼。 王裕看着有些出神的李洵时,又看了眼湖对面顺过去的一条路,指了指道:“从这条路走过去便能到玥覃苑了,陛下是否……” 话说到这里王裕也不再说下去,只弓着身子站在他身后几步的地方,随时听候差遣。 湖水清澈地将天空都倒映进了池底,不时还有飞过的青鸟,不小心也入了它的画。 “王裕。”李洵时声音极低,带着一股绵长,“你可知我为何贬你又用你?” 王裕想也没想便点了点头,突然发现自己点头他看不见,才开口答道:“奴才知道。” “那你就应该知道不要再劝朕去她那里。” “陛下!”王裕深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您这又是何苦呢,您之前对孟宝林刻意的赏赐和恩宠是给孟宝林带来了一些麻烦,可您现在既已确定了自己的心意,还不惜让戴才人成为保护孟宝林的暗线,为何如今又要拒她于千里之外呢?” 李洵时收回目光,脸对着王裕微微一侧,问道:“昨日你送她回去,她可有说什么?” 王裕回忆道:“她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神情看着是有些失落。” 他自嘲一笑:“朕平生最恨被人欺骗利用,可朕却三番两次欺骗利用她。她最想救她的长姐,几次三番求于朕,这事对朕来说确实是小事一桩,可你知道朕为何不答应她吗?” “庆才人……”王裕嗫嚅了嘴角,终还是说道,“庆才人入冷宫,是陛下您……” “是啊,是朕亲手将孟长庆送入冷宫的,因为……她这颗棋子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寒光在他眸底一现,忽而嘴角一牵,这个简单的动作似抽走了他部的力气,他将手撑在栏杆上,“你说,她若是知晓,是否会原谅朕?” 王裕的心开始摇摆起来,他只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唤了声:“陛下……” “她若是没有进宫便好了,若是她没有进宫……朕也不会遇到她,一切便仍是朝着计划在走。” 他的声音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幽幽扬扬,带着些无可奈何。 “陛下是想放庆才人出来?”王裕眼角一跳,接着道,“陛下是担心?” 李洵时五指用力,一条条青筋在手背上蹦出:“必要时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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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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