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太医淡漠的神情彻底惹怒了阮修容,她一声爆喝:“还不将人带走!” “谁敢!” “住手!” 两个声音一同响起,孟长瑾刚发出的声音犹在唇边,她有些惊奇地看向声音发出的另一处。 容妃踩着众人复杂的目光,倨傲而来。 阮修容压下心头的震惊,换上一副亲呢的模样拥上前:“容妃娘娘,您怎么来了?” 容妃径直从阮修容身旁走过,一双凤眼从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孟长瑾身上。她一言未发,一双眸子似有暗流疏浅涌动,眸间清晰地映出了孟长瑾略显疲惫的面容。 安达透过容妃的瞳孔看到了孟长瑾的倒影,瞬间明白容妃此时过来的目的。 只是孟长瑾还浑然不觉,只是被容妃这么盯着有些不太自在,轻挪了挪身子,欠身行礼道:“容妃娘娘万福。” 她这一声将容妃飘散的思绪拉回,终于启唇道:“朱太医,本宫让你来不是站在门外的。” 众人听她这么一句,更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难不成,朱太医是容妃派来的? 朱太医顿时了然,稍稍用力,便甩开了平安的钳制,拍了拍被抓皱的衣袖,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走到了容妃身侧,躬身道:“容妃娘娘。” 说完,就要往冷宫大门走去。冷宫的侍卫有些恐慌,但也不敢让开道路。 阮修容这下知道容妃过来是何用意了,想到这么多年她和敬妃的好事被这个容妃搅浑了多少次,怒火瞬间蹭蹭而起。 “容妃娘娘,这怕是于理不合吧!” 容妃也未看她,犀利的目光在侍卫身上扫了一圈:“此事我自会向陛下交代,只是人命关天,这里面关着的庆才人如今虽是罪人,可之前更是陛下的宠妃,若真有什么闪失,陛下问起罪来,你们可是首当其冲的。” 众侍卫的心开始摆动,有几个已经退至一旁,剩下的侍卫见着,也只好慢慢让开道路。 阮修容一急,怒道:“未得陛下口谕你们便私自放人进去,待我禀明陛下,你们一个都逃不了干系!” “正好本宫也要去面见陛下,正好可与阮修容一同前往。”说着,容妃朝朱太医广袖一挥,“进去罢。” 朱太医应了声,便昂首阔步地从侍卫们让开的道路间走了上去。 孟长瑾看着朱太医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是放了下来,她虽然不知道平素未有过交情的容妃为何会出手相助,可凭着这份恩情,她也定然是要报答的。 “容妃娘娘,今日……” 容妃手一抬,制止了她的话:“今日之事为的是我自己,与你无关,莫要放在心上。”语罢,收回渐冷的目光,转身走过阮修容身边时,脚步一顿,“怎么?阮修容还不走?” 此时阮修容已是觉得难看至极,她狠狠瞪了孟长瑾一眼,便奋力甩袖而去。 孟长瑾看着容妃离去的背影,忽然心头闪过一丝念头,可待她反应过来,却又似云烟般消散。 “宝林,虽是风波不断,但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孟长瑾听到香芹的声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转过身拉着她们两个人看了又看:“可有伤着哪里?” 碧溪连连摇头,看着阮修容的背影抚掌大笑道:“这下可给了这个阴险的阮修容一个下马威!容妃娘娘可真是救世主!” 香芹有些气恼地用手指点了下她的头:“你还说,怎么做事这么冲动,我吓都要被你吓死!之前的板子可算是白挨了!” “好香芹。”碧溪有些羞郝地吐了吐舌头,“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不过要我说方才还真是惊险,要不是……” 孟长瑾看着她们二人又生龙活虎地拌着嘴,也不由地微笑了起来,忽而余光扫到了一旁似在沉思的安达身上,看着安达的神情,好像知道了些什么,开口问道:“安达,你可是知道了容妃今日为何出手相助?” 安达一怔,避开她的目光,摇头道:“奴才,不知。” 也是,看来是自己多想了。 孟长瑾朝他笑了笑,香芹搡了碧溪一下,对着孟长瑾道:“宝林,我们都站在冷宫门口怕是不妥,您还是同我和碧溪一道先回玥覃苑,这里让安公公守着便可。” 安达也朝她道:“朱太医一时半会也出不来,奴才留在这里,您放心回去等消息便是。” 孟长瑾看了眼有些破旧的冷宫大门,点了点头:“也好,安达,这里就辛苦你了。”
第75章 秋凉 日子好似温吞的水,慢且悠长。 离上次冷宫之事已过去了半月有余,据安达回来禀报说,孟长庆的病情虽来势汹汹,多亏了朱太医及时赶到替她施针,总算是抢回了一条命。 阮修容和容妃一齐去了文德殿,至于她们见到皇帝后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只是据传言,阮修容从文德殿走出来时脸上尽是得意之色。不过皇帝并没有处罚容妃,反而下了一道旨意,准许太医进冷宫看诊,太医开的药经过专人检查之后也能传入冷宫。 满宫上下都看不透皇帝的做法,只是有人说,庆才人很快就要被放出来了,这宫里的风向恐怕也要变了。 孟长瑾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听着碧溪对近日来日常用度的抱怨,窗外秋风瑟瑟,夹杂着淅淅沥沥的冷雨。 一些雨丝飘进了窗内,落到了孟长瑾的耳后根上,一股凉飕飕的感觉顺着肌肤沁入心底。 “这雨下了几天了,都不见晴。”孟长瑾拢了拢衣领,伸手将大开的窗户关上,只留下一个指头大小的缝隙。 “宝林!我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碧溪不满地嘟囔着嘴,一副没好气地看着她,“别的宫里秋季的新衣裳早就出来了,偏我们宫里没有,现在尚食局给我们供的膳食都是萝卜青菜,以为是喂兔子不成!” 孟长瑾和香芹听到这个比方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碧溪瞪了她们两眼:“你们都不急,就我一个人干着急。有句话怎么说,皇帝不急,什么急来着” 香芹看着碧溪绞尽脑汁想词,好心提醒道:“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对!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碧溪用力点头,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自从霞倚宫一事之后,皇帝是一次也未踏足过玥覃苑,更没有传过孟长瑾一次。宫里现在都知道孟长瑾失了宠,每日的吃食和日常的衣饰供给很是自然地就给减少了。 “萝卜白菜总是能吃饱的,至于季节的新衣……”孟长瑾顿了顿,朝着碧溪宽慰一笑,“我们平日的衣裳已是很多了,库里不还有些赏赐的布料,到时拿去裁做了衣裳便是。” “宝林,你也太好说话了吧,总不能任由他们欺负咱们!”碧溪不满道。 香芹眉头一皱,开口道:“碧溪说的话也不无道理,现在天气转凉,可我们宫里的被子还是夏季的,安达去问了几次,那边却一直推脱。”又转头看了看窗外,“现在多拿两床夏季的被子也能凑合过去,若是到了冬季再没有厚棉被和炭火,怕是难熬了。”
“嗯。”孟长瑾垂眸思忖了片刻,“衣饰和膳食我们也不去强求了,至于冬季的炭火和棉被能花银子打点的,就多花些银子。” “如今也只有这么个办法了。”香芹点了点头。 “那明年冬天怎么办,后年冬天又怎么办?宝林您是一辈子都要在这宫里的,这么下去,银子总有花完的一天,到那一天又该怎么办呢?” 碧溪的话让屋内顿时陷入了沉默,她们何尝不知道这漫漫深宫,一眼看不到头的日子,若是没有显赫的家世,又或者是皇帝的恩宠,那余下的日子终将是如同永无止尽的黑暗一般。 孟长瑾忽而一笑:“这一世既是与这深宫绑在了一块,那么一切便是宿命,我如今只想救出长姐,至于恩宠……”说到这里,她的眼底闪过一丝落寞,“这辈子也不做他想。” 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廊下,李洵时说的话现如今想起来都觉得清晰无比,就好像是刚刚才发生的事。每每回想,心里都会牵起撕裂般的疼痛,就好像结了痂的伤疤又被掀开一般。 有时候连孟长瑾自己都无从知晓,这莫名的情绪是从何来。 香芹刚准备开口缓解这尴尬的气氛,眼睛一瞟便看到刚走进来的安达:“安公公?庆才人病情可有好些?” 安达每日都会去尚药局找朱太医询问庆才人的病情,现在也是刚刚从尚药局回来,一进屋就听到香芹的发问,他点了点头:“朱太医说再调养一阵子便能好了,只是有些病是由心而起,要注意少忧思。”安达看到孟长瑾脸上生出的紧张,又补充了一句,“朱太医说庆才人总是向他打听您在宫内的事,还托朱太医带了一句话给您,说是让您做任何事切莫出头,千万别为了让她出冷宫的事而顶撞陛下。” 孟长瑾心头一震,目光变得愈发柔和起来:“长姐还是这样,如今深陷囹圄都还记挂着我,不知她可曾为自己考虑过半分。” “宝林。”安达见她似陷入了回忆,仍开口打断了她,“还有一事……霞倚宫宫门开了,我回来的路上瞧见敬妃领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文德殿方向而去。” “什么?”三人同时惊呼。 碧溪瞪大眼睛,问道:“不是闭门思过两个月吗,现在才一个半月,怎么敬妃就出来了?” “再过几日就是英烈皇后的忌日,陛下今日下旨提前解了敬妃的禁闭,我方才所见,应是敬妃去向陛下谢恩去了。” 孟长瑾叹了口气,敬妃是英烈皇后的表妹,英烈皇后的忌日她理应在场,陛下这么做也是情理之中。只是想到敬妃与自己的梁子从此是结下了,她本就是睚眦必报之人,定不会善罢甘休。 想到这难得的清静日子也是到头了,日后还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她,孟长瑾就有些无奈。 “不过这次英烈皇后忌日的道场设在宫外的清泉寺,想是这两日就要动身了……” 孟长瑾见安达似还有话要说,便问道:“可是有什么事不太好说?” 安达抬头对上她的视线,沉声道:“和往年不一样,陛下这次只选了三位妃嫔随驾去清泉寺。” “敬妃肯定是要去的,听说容妃这两个月都在抄佛经,想必陛下也会带上她。”碧溪一面弯着手指头,一面数道,“那还有一位会是谁?难不成是最近最受宠的戴才人?” 安达闻声摇了摇头:“敬妃和容妃自然是要去的,只是还有一人实在是让人意外。” “谁?” 安达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才开口回答道:“阮修容。” 果然,三人听到后一齐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不过不止她们,连阮修容本人都不敢相信,现在正为了出宫紧锣密鼓地准备着,也没有心思再管其他。
第76章 忌日 光定三年九月初七,容妃、敬妃和阮修容便随圣驾去了清泉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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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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