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时将札子一合,内侍总管王裕从暗处走出,垂目接过札子,再退于一旁。 “钟兆谦滥用职权,昏聩无能,引发洮州动乱,着令罢职,就地斩首。任向昆为洮州知州,一月内必安洮州暴乱,若有延误严惩不贷!” 声若洪钟,响彻整个大殿,袁执京和徐穆二人跪下领旨,齐声道:“陛下圣明!” “退下罢!” 二人垂首退至殿门,方转身离去。 殿门缓缓关上,刺眼的光束随之变窄直至被阻隔在外。
第19章 不及 前几日霞倚宫那边两次派人来请孟长瑾过去为七夕宫宴做准备,皆被她以抄书为由推脱过去了,因此这几日也没有再派人过来,倒也是清净。 今日上午那一百遍的《女则》算是抄完了,中午用过午膳,小憩了片刻,孟长瑾便带着香芹往文德殿走去。 虽已过午时,太阳依旧似火,滚滚热浪迎面扑来,热得让人喘不过气。从月覃苑到文德殿要走一段很长的距离,期间也没有什么可以遮阳的地方,孟长瑾和香芹走到文德殿的时候已是香汗淋漓,面上一片潮红。 王裕老远看到二人,立马将二人迎入廊下,一面急道这么热的天为何过来,一面又命人端了降暑的甘草茶过来,方入内通传。 孟长瑾喝了一口茶,有点眩晕的脑袋终于缓慢地回过神了,此时只觉面如火烧,太阳穴急跳。 王裕进去了好长时间,待他出来时,已是一杯茶喝完。 “孟宝林,陛下宣你入内。” 一入文德殿,便觉有一丝凉意。王裕领她们走进内室,示意她一个人入内。孟长瑾顺着王裕的目光向帘幔里望去,只能模糊瞥见书案后有一人影,接过香芹手中的宣纸,掀帘入内。 李洵时此时正在批复札子,听到脚步声也并未抬头。 孟长瑾走上前行礼道:“陛下,万福!”许久未闻声音,便抬头望去,只见他挥笔动作未有一丝停顿,似乎不知道她的到来,又轻唤了声,“陛下。” 李洵时将笔置于笔搁上,身子懒懒地向后靠去,一手拿着札子,却也不抬头看她,只冷声问:“何事?” 孟长瑾将宣纸打开,道:“陛下罚嫔妾抄的《女则》,请陛下过目。” 李洵时眼眸微抬,目光从她手中奉上的宣纸上,慢慢移到她的脸上,问道:“脸为何会这么红?” “嗯?” 孟长瑾没有料到他会这么发问,一时未反应过来,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却见他面色如常。这句话在脑袋里又过了一遍,才反应过来,急急地抽出一只手抚上面颊,刚一触碰到,手心便觉滚烫。一时察觉到自己失态,立马将手放下,低声答道:“许是嫔妾方才一路走来,晒后落下的。” 她方才的动作落到他眼里,却觉得与那晚所见又是不同,这手足无措的模样倒也不失娇俏。 打量了她一眼,视线又落回手中的札子上,大手一挥,道:“抄书放下便退下罢!” “是!” 孟长瑾将宣纸放在书案一侧,便向门外退去。 李洵时斜眼瞥了下她刚放下的宣纸,随口一问:“书法是何人所授?” 孟长瑾正欲转身,便听得他这么一问,胸口顿时狂跳如擂,站在原地立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答道:“嫔妾的书法师从嫔妾的长姐,也就是如今尚在冷宫的庆才人。” 说完,抬眼望过去,只能透过折子看到他半露的双眸,似无波动。半响,才听得上方传来:“你二人字形相差甚远。” 不曾想他会这么说,她不敢再去看他是何表情,只垂首恭谨道:“嫔妾愚钝,这么多年聚萤积雪,却也不及长姐万分之一。” 李洵时将手中札子扔回书案上,起身拿起她放在一旁的宣纸,仔细端详,少顷,开口道:“你便是你,为何要及她?” 她听得这话,猛地抬头望向他,正与他投射过来的目光相撞。微一晃神,却觉眼前这人剑眉轻扬,褐眸深邃,冷傲孤清却又胜气逼人。 一时之间,她只这么望着他,也不知如何答话。李洵时将宣纸放下,复坐回榻上,翻看札子,好似方才的话也不是出自他口中。 孟长瑾眉心微动,话至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只告了声告退,便退下了。 李洵时抬眼看向她离去处,只见帘幔轻动,人影已是不见。 ** ** “宝林可是有心事?”从文德殿里出来,香芹就觉得孟长瑾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因不知发生了何事,便担忧问道。 听到声音,孟长瑾回过神来,只笑着摇了摇头,未答话。 二人走不多远,便见道路左侧闪出几个人影来,定睛一看,正是阮修容与罗宝林。 孟长瑾知道避无可避,只好上前行礼道:“阮修容。”再向一侧的罗宝林点头道,“罗宝林。” 阮修容打量了她一眼,又看向她身后,便知她方才是从文德殿走来,打着团扇冷笑道:“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孟宝林吗,真是难得一见的贵人呢!” 孟长瑾听她这尖酸刻薄的语气,心中便是怒意大起,又不好发作,面上也冷了下来:“今日天气太热,下次再与二位姐妹叙话。” 说完,抬腿便要走。 阮修容走上前侧身一拦,半带轻笑道:“妹妹因何事如此匆忙,我难得与妹妹遇上,便是似火的骄阳也是无碍的。” 孟长瑾知道她专心来找茬,轻易不会放她走,索性站着不动,也不言语。 “孟宝林从何处而来。”罗宝林看到现在的气氛也是尴尬不已,只好找点话题缓和一下。 孟长瑾对罗宝林虽无太大的好感,却也不讨厌,正欲答话,便被阮修容尖锐的声音所打断。 “还能从哪来啊,喏,她身后不正是文德殿吗?”说着,一边围着孟长瑾转了半圈,一边带着嘲笑的目光打量她,“这毒日当空的,陛下也不留妹妹在殿内休憩片刻,待这骄阳落下再回去,这白嫩的小脸蛋被晒得这样红,我都看了心疼。” 阮修容举起右手,一手指轻轻从孟长瑾面上划过。孟长瑾来不及思考,立马向后退了一步,正色道:“不劳阮修容费心!” 阮修容的右手还停在半空中,眼中怒意渐起,将手收回,方厉声道:“孟宝林几次借口推脱敬妃的邀请,原是来这里勾引陛下来了!” 孟长瑾眉目肃然,昂头直视阮修容:“请阮修容注意言辞!” “今儿天可真热啊!”阮修容拿出手帕在额上轻拭了两下,向前一步走至孟长瑾身侧,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入宫的目的是什么,孟长庆都不是我的对手,何况是你!” 孟长瑾一听,瞬间勃然变色,怒目瞪向她。阮修容轻摇着团扇,冷笑了两声,扬长而去。 阳光洒下一片金黄,远去的人影被拉的老长。只余二人留在原地,透过刺眼的阳光,似要将那人影看透。
第20章 试探 “敬妃,万福” 敬妃由宫人扶着方一入内,便瞧见孟长瑾在下首行礼问安,轻靠于榻上才开口道:“不必多礼,倒是让孟宝林好等。” 孟长瑾回身落座,莞尔道:“是嫔妾来的太早,倒是扰了娘娘的清梦。” “这天气便是想睡也睡不着了,有你过来陪我说说话也是极好的。” 敬妃眯着眼睛打量着她,之前两次派人去请都推脱不来,今日却主动找上门,叫她不得不思量。 而孟长瑾这边也有自己的计较,那日与阮修容见过,她便觉得于此事更不能等了,而那个名唤采苓的宫女为何会在敬妃的宫里,而阮婕妤一向巴结敬妃,此事,恐怕与敬妃也脱不了干系。 敬妃轻抿了一口茶,问道:“陛下让你抄的《女则》可是抄完了?” “抄完了。”孟长瑾看向坐在上首的敬妃,告罪道,“陛下罚嫔妾抄写,这几日夙兴夜寐一丝一毫都不敢怠慢,但是嫔妾愚钝,即便是如此也是抄了十来天。因此此前不得不拒了娘娘的盛情,今日特来请罪。” “哦?”敬妃嘴角含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也是难为你了,只是不知陛下缘何罚你?” 孟长瑾立马答道:“嫔妾嘴笨,惹得陛下不高兴了,也是嫔妾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敬妃瞧她低眉顺眼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快意。 “陛下每日朝事繁忙,我们作为妃嫔理应让陛下舒心,断不能徒增陛下的烦恼。你进宫时日尚浅,但是这些也需谨记。” “是。”孟长瑾低低应道。 旁边的宫女端上来一些册子,敬妃从中拿过一册,仔细端看,一边道:“再过几日就是七夕了,这是新拟定的歌舞单子,你也替我看看。” “是。” 孟长瑾从宫女手中接过册子,打开来双目一扫,便觉敬妃是花了些心思。 “只是还有些枝微末节的小事,这几日你便过来帮本宫处理吧。” 孟长瑾低低应了一声,再看那册子,心中打定了主意,便道:“嫔妾虽不敏,但自幼也在长姐那习得音律,倒也会弹秦筝三两曲。如若娘娘不弃,嫔妾也愿在宫宴上弹得一曲,庆贺佳节。” 敬妃听她这么一说倒也起了兴趣,凤眼微眯,朱唇轻启:“之前你却是推诿自谦,今日怎得毛遂自荐?” 孟长瑾故作娇羞模样,低声道:“嫔妾失心于陛下,想着佳节一曲也能让陛下怜惜嫔妾,不再记得嫔妾的过错便好。” 敬妃盯了她半响,旋即妩媚一笑,道:“如此,你可得好好准备,勿让本宫失望。” 孟长瑾正欲起身道谢,斜眼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惊问道:“这位宫女看起来甚是眼熟,我们可是在那里见过?你唤什么名?” 敬妃顺着她目光看过去,目光微凛。 宫女颤颤巍巍走上前几步,却是一眼都不敢抬,小声回答:“回孟宝林,奴婢名唤采苓。” 孟长瑾低低念到:“采苓?” 敬妃眉心微动,很快面色如常,似是随意将采苓唤过去,笑道:“这采苓原是庆才人宫里的,因着庆才人被打入冷宫,本宫宫里又正好缺了人手,便要了采苓过来。妹妹又是在何处与采苓见过呢?” 语意虽柔和,又带着笑意,却是含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孟长瑾起身上前一步,恍然道:“原是如此,嫔妾年前与母亲一道入宫来探望长姐,那时便见过采苓罢。”又对着采苓柔声道,“采苓,这半年来你过的可还好?” 采苓本以为她会说出那日在潇湘殿外相见一事,心中大乱,不料她说得含糊,却只字未提那日之事,心下大定。听她问道,便回答:“回孟宝林,奴婢安好,敬妃待奴婢很是宽厚。” 孟长瑾听她这么一说也是放下心来,却不知又想起了什么,拿起手帕抹了眼泪,声音微颤:“我见到你,便想起我那尚在冷宫的长姐,不知她是否也如你一般过得安好呢?”
采苓被她这一句话带得也似动了情,却不敢抹眼泪,只能咬着唇,泪凝于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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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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