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气力不够,哪怕找到了关键位置,也无法钳制对方。殿下,用力些。” 郁灯泠又咽了咽喉咙,呼吸不自觉地乱了几拍。 总觉得薄朔雪的话听起来怪怪的。 她辨不明脑海中的杂念,便将气力都用到了指腹上。 可薄朔雪的身躯如钢如铁,这还是放松的时候,若他刻意紧绷起来,莫说郁灯泠的手指,她简直怀疑自己就算拿匕首来,也难以捅进他的身躯。 郁灯泠按了半晌,都如小猫踩奶,按不动。 最后气急起来,换了个姿势亮出指甲,在薄朔雪身上那几处来回掐了个遍,道:“按完了。” 说着,拍拍手潇洒离去。 看着她走远,薄朔雪掀起衣袖,看着手臂上一个又一个的小月牙,无奈失笑。 在一边旁观多时的洛其端着茶壶走过来,睁大眼睛对着薄朔雪打量了许久。 薄朔雪收起容色,回视了他一眼,道:“怎么。” “你怎能对殿下姐姐做这种事。”洛其一脸“你实在是太坏了”的表情。 薄朔雪眼睫一眨,声音淡定道:“何事?” “你诱引她。”洛其指责。 他别的不懂,但身为大夫,人的身体变化是最能看懂的。 方才郁灯泠面色潮红,气息短促,分明就是被勾动诱引的模样。 这侯爷分明看了出来,却并不收敛,还刻意脱下外袍,以至于郁灯泠的反应更加分明。 薄朔雪低笑一声,施施然重新穿起外衣,屈指在洛其额上弹了一下。 “你还小,不要问这种事,也不许同殿下说。” 薄朔雪转身离开,面上依旧平静,但神色却显然多了几分愉悦。 长公主说不喜他就不喜他,没有这么轻易的事。 殿下想要断情绝爱,先得问过他同不同意再说。 之前长公主对他使尽花招,难道就不允许他使回去? 不许也没有办法,谁叫他使了有用呢。 作者有话说: 啵啵~久等了~
第68章 说书 这阵子薄朔雪在办一桩奇案, 接二连三的有孩童失踪,且都在京畿之内。 若是饥荒年代,孩童失踪也不是奇事, 但近些年风调雨顺,这便令人心慌不已。 且走丢的孩童有个诡异的规律, 总是三个月报一桩。按时间顺序来排, 是五岁、七岁、九岁、十一岁,然后下一次再丢的,又是五岁。 这原本是桩找人的事, 应有京都府尹合护城军来管辖, 但这两府都将此事当作小事, 未曾在意, 拖了两年悬而未决,积累下来丢失的孩童竟已达数十人。 薄朔雪刚进宫时便看到这案宗,心里说不出的古怪,于是将这案子接了过来,也是这之后才发现了如此规律,令两府加强戒备,叫各家把十二岁以下的孩童牢牢看紧, 到现在为止, 距上个九岁的孩子消失已经过了三个月, 还没再听闻别的消息。 如今只能加强戒备,除非抓到幕后指使, 才可安心。 民间来的案子,自然要到民间去探听消息, 坐在宫中是想不明白的。薄朔雪这日得空, 打算出去逛逛, 想带上长公主一起。 这个念头同长公主一说,便遭来白眼。 “不去。”郁灯泠摇头,“那些街市,脏乱得很,人多还吵。” 哦,是吗,那你先前编出千灯节城墙一事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个呢,千灯节可是最热闹人最多的时候。 薄朔雪凉凉看着她,先没有拆穿,只道:“好吧,难得有闲暇,又能因公出差,那么我等会儿办完案,先去吃几串糖葫芦,再去选几串面人儿,还有炸煮丸子也许久没吃过了,到时候尝尝。” 郁灯泠痴痴听着。 她本来口腹之欲不盛,但奈何先前已经养成了在吃喝一途上跟着薄朔雪的习惯,薄朔雪的舌头便是她的舌头,他觉得美味的东西,再叙述一番,听在郁灯泠耳中,便像是馋虫直往心里爬。 其实或许吃不吃到、好不好吃不要紧,要紧的是薄朔雪不能背着长公主吃独食。 郁灯泠忍了又忍,见薄朔雪之后始终没有再来请她的意思,终于没忍住,在他出门之前,支使一个小太监过去绊住了他。 长公主轻咳两声:“若是脏乱难忍,即刻回宫来。” 薄朔雪洒然一笑:“遵命。” 有了上回的经验,出宫并非难事,但这回是要去寻常市井,不能再以殿下侯爷相称。 年轻的一男一女一同出行,以什么身份作伪装最合适呢,郁灯泠想来想去,一句“夫妻”就要出口,却听见马车外薄朔雪对街边那个卖糖人的摊主说:“嗯,给我家小姐买的,做漂亮些。” 摊主收了碎银喜笑颜开,心道这不知是哪个高门府邸,连府上的侍卫都如此气度非凡,那大小姐岂不是更加尊贵。 如此想着便一边手上麻利地画糖人,一边抬头朝马车里的大小姐露了个讨好的笑,指望她吃了满意,给自己多拉点这种给钱爽快又大方的生意。 郁灯泠咬了咬牙,伸手把马车帘甩了下去挡住视线,脸色冷淡。 侍卫,他倒是自降身份,不拘小节。 薄朔雪拿回来一个凤舞章姿的糖画,递给长公主拿着看。
“宫里糕点糖丸无数,这外边儿的糖浆大多劣质,殿下拿着看看就是。” 原本薄朔雪是想带着长公主出来适应适应宫外的生活,可真正要长公主去吃用这些寻常之物,他又先舍不得。 郁灯泠搓着木棍,把那个糖凤凰转来转去地玩,扇起一缕甜香。 薄朔雪之前就去处理了公务,剩下的时间都是陪着郁灯泠玩,一开始郁灯泠还有些放不开,看着这街上乌泱泱的人,贴着车壁缩在马车里不肯下去,看到什么好玩的感兴趣的,眼神稍稍一停,薄朔雪便会跳下去替她买上来。 直到马车里被塞得满满当当,郁灯泠才有了些跃跃欲试的念头,掀开轿帘往外试探性地伸了一只脚。 薄朔雪抿唇微笑,鼓励地看着她。 一阵风刮过,一张烧饼油纸越过郁灯泠的鞋面飞了过去。 “唰”的一下,郁灯泠把脚收了回来。 薄朔雪:“……” 这地板烫脚么。 郁灯泠招了招手,立即有随行的侍女会意,从另一架小一些的马车上拖下来一座轮椅,咕噜噜地推到郁灯泠坐的马车面前。 马车上布置着柔软的锦垫和藤蔓缠绕的鲜花,不仅舒适宽阔,还散发着阵阵清香。 郁灯泠满意了,施施然坐到了轮椅上,老神在在地靠着。 薄朔雪又是一阵震惊。 长公主竟然在出门之前还做了这样一番准备。 轮椅通常是不良于行的人使用的,郁灯泠大剌剌地坐在上面,又没有用面纱遮脸,一时间吸引了周围大多数人的目光。 一张张带着同情的脸大约都在想,真是可惜,一个这样好容貌的姑娘怎么腿出了问题呢。 或许还有一张张轻蔑表情的人在庆幸,长得美貌出身富贵有什么用,腿不好还不是个废人。 薄朔雪蹙了蹙眉,下意识上前一步拦在长公主面前。 他也不由得有些动摇和犹豫,宫中虽然波澜诡谲,但外面的世界并不比宫里简单多少,甚至因为人多嘴杂,什么人都有,或许伤害会更直接明显。 他真的应该把长公主这样快地带到寻常人的世界中么,他能保证利大于弊么? 然而在他不自觉思索的时候,郁灯泠已经打了手势,让人把她推着溜溜地往前跑去。 周围的铺子很多,景象很新鲜,郁灯泠新奇地看着他们,明白而直观地意识到,原来宫外的人生活细节是这样的,他们是这样买卖,交谈,在街边抓着油饼吃饭,舀一碗豆腐蹲在地上喝来解渴。 原来人是可以这样生活的,如果她能逃出宫来,或许也能这样活着。 郁灯泠想着就愣了愣。 真是久违了。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了逃跑的念头,今日却又突然兴起,仿佛石缝中已然枯死的花又生根发芽。 “灯宵花——卖灯宵花咯!” 吆喝声从耳边划过,郁灯泠倏地扭头,目光追了过去。 这花的名字竟跟她的宫殿名字一样,她从未听说过。 那卖花的小孩一阵风般跑过去,跑到薄朔雪面前时被拦了下来,薄朔雪从他口袋里抽.出一枝花来,给他塞了一把铜钱。 薄朔雪拿着那枝花走过来,递到了翘首以盼的长公主手里。 郁灯泠拿着翻看了一会儿,失望道:“是布织的。” 她还以为真的有一种花跟她的宫殿同名,原来是假的。 薄朔雪失笑道:“嗯。这种花通常是上元节卖得多,装饰屋子的,这个季节其实用得少,方才这孩子大约是卖的存货。” 原来不仅是没人要的假花,还是没人要买的,郁灯泠努起嘴看着手里的花。 薄朔雪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耳垂,安慰道:“殿下若喜欢,它便是最值钱的。” 郁灯泠猛地抬头,捂住了自己的耳垂。 薄朔雪微微挑眉,反应了过来,淡淡笑道:“抱歉,没忍住,又喜欢了殿下一下。” 郁灯泠扭过脸去,背对着他在轮椅上坐好。 被碰过的耳垂却反而越来越烫。 在街上逛了一圈,薄朔雪带着郁灯泠去听评书。 这一家的说书先生颇受欢迎,生意做得也颇大,进场等着的时候还有人专门送上来一些小点心,并一本小册子。 翻开那小册子,上面竟都是书目,想听哪个,就投哪个签子在木罐里,由说书先生数出被选的最多的一目来讲。 这个点,来听说书的大多都是妇孺孩童,郁灯泠坐在角落里,正低头认真选着,却听旁边的小孩闹起来:“要听公主仙子!公主仙子!” 这一声好似野草里的火种,瞬间点燃了一片,引来不少小孩声援,甚至这些小孩的娘亲也跟着在喊。 郁灯泠一惊,双眼睁得圆圆的,朝旁边的小孩看去,什么叫公主仙子,很有趣么? 这下是连木签都不需要投了,喊着公主仙子的人显然已经占了大多数。 台上惊堂木一敲,全场肃静下来,说书先生摸了摸胡须,果然开始讲那公主仙子的故事。 郁灯泠听了半晌,听明白了。 先是说了一个妖精,专吃童男童女,这时宫中有个小公主得上仙指点,修出仙骨术法,将所有童男童女纳入保护罩中,从此妖魔不侵。 在这故事中,那小公主是个救世的大英雄,因此引来孩童和母亲的崇拜,这个故事百听不厌,甚至已经学会了喊公主万福金安,千岁千岁,公主这个称谓在民间已经颇有威望。 这个故事蓝本自然是薄朔雪写的,用这种方式来警醒众人,只是在写到“大英雄”的角色时,薄朔雪下意识地将长公主编了进去,想让她受众人爱戴,也不知道长公主能不能听得出来,若是听出来,又会不会喜欢。 薄朔雪略有些紧张地移动目光,看向身边人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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