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后头来了人禀告,说是太皇太后惊闻变故,竟然一下子昏死过去! “摆驾庆慈宫!”淳嘉听着皱眉,太皇太后这把年纪的人了,早些年似真似假的又大病过几次,如今这么一昏死过去,说不得后果就很严重。 淳嘉对这位皇祖母的感情,当然是早就在纪氏手里讨生活的那些年,就消耗的七七八八。 也就看在对方是孝宗亲娘的份上,而且这些年来也威胁不了他什么,还方便被他利用一二,这才客气至今。 如今听说对方不好了,也没什么惊慌担心的,只扮着孝子贤孙的样子,立刻赶了过去探问。 “皇祖母虽然向来颇为礼遇善渊观,然而这些年来也不常去了。”天子再怎么记着云风篁,面对这样明显不对劲的情况,也不免生出疑心来,“观中之人,似乎与皇祖母也不算相熟罢。何以善渊观出事,皇祖母这般心绪激动?宫人是怎么带的话?!” 当下就先将自己派过来的宫人拎出来当众盘问。 那宫人战战兢兢的复述了一遍:“陛下明鉴,奴婢都是好好儿说的,绝无对太皇太后不敬啊!” 庆慈宫的宫人此刻脸色都不怎么好,但也低声证实,传话宫人并未故意刺-激太皇太后。 “那皇祖母这是?”淳嘉看向他们,蹙着眉,不解道,“总不至于是为善渊观担心罢?” “应该就是这个缘故了。”太皇太后的近侍微微垂首,斟酌着措辞,说道,“陛下有所不知,娘娘这些年来虽然不再亲自过去了,但早年是时常前往的。这些年来,娘娘私库拨出的赏赐,也从来没停过……毕竟到了娘娘这年纪,熟悉的人与事,本来就越来越少。这会儿听着这消息,倏然吃不消,也是有的。还请陛下莫要担心,刚刚太医进去看过,说娘娘只是急火攻心,躺上会儿,应该就能好了。” 淳嘉点着头,说道:“皇祖母没有大碍,朕就放心了。” 按照往常,他这么讲了就该走了。 但这次考虑了下,却又说着,“朕有些日子没来给皇祖母请安,这会儿便守着皇祖母会儿罢。” 却撩袍坐下,不走了。 这么做的时候他仔细观察太皇太后的近侍,就见大部分侍者闻言微怔,旋即倒是流露出些许满意或者喜色来,显然觉得皇帝不管是真心假意,至少做出这个姿态,总是对庆慈宫的敬重。 只几个年长的侍者,是太皇太后年轻时候的陪嫁,多少有些不自然。 只是很快掩饰过去,为天子取来了茶水点心。 淳嘉心里思索着,干脆闭目不语。 半日后,太皇太后幽幽醒转,听说天子守在外头,就让人唤了他进去,有气无力的说了几句:“……哀家没事儿,就是那地方,哀家从前跟先帝去过好几次,后来先帝不在了,哀家怕触景伤心,就再没去过。但心里一直惦记着。没想到,老了老了,都这把年纪了,还要听这些熟悉的人与事,一个个弃哀家而去的噩耗。” 淳嘉假装听不懂她话语里隐藏的讽刺,柔声说道:“原来如此,只是道观毕竟是死物,哪里有皇祖母要紧?若是皇祖父在天之灵有感,必然也不忍见您这样伤心难过的。” 他说了一番甜言蜜语,觉得孝顺孙子扮的差不多了,也就告退了。 出了庆慈宫之后,才要下意识的吩咐一声去延福宫,却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云风篁已然被废,就算是绚晴宫,他目前也不好公然前往的。 只是不去见云风篁的话,此时此刻的一些话,竟然没什么人可以一起商议。 天子有片刻的怅然,帝位越稳固,手底下人越发的不敢说真话了。 也就他的阿篁,十几年如一日还是那么个性-子。 平常时候还肯装一装,稍微陷入困境立马没了耐心。 虽然叫他生气,但可能这些年来也习惯了她的不贤良不淑德,气过了到底下不了重手。 这些日子,云风篁乍被废弃,又是迁宫又是贬位的,想必也是十分惆怅…… 定了定神,淳嘉沉声说道:“着皇城司彻查善渊观走水之事。” 左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尴尬。 皇帝见状狐疑问:“怎么了?” “回陛下的话。”一名近侍小心翼翼的说道,“就在方才,有宫人来禀告,说善渊观之事已经查明,乃是……是婕妤娘娘所为!” 宫里好几位婕妤,但不加封号姓氏提起来的,必然就是新近从后位降下去的云风篁了。 天子眼角抽了抽,面容上的表情迅速消失:说好的惆怅呢???? 他至今心潮起伏难平,那边倒是还有闲心马不停蹄的搞事情????? 算了,阿篁一向这么个性-子,朕不跟她计较,朕不生气……朕快气死了!!! 淳嘉最终铁青着脸吩咐:“摆驾绚晴宫!” 去他的承诺,去他的前朝,去他的言官,去他的贤君……他今儿个就是要去寻云风篁对质,问个清楚! 谁敢跟他啰嗦,他就整死谁!!!
第202章 大谢氏 “你为何要对善渊观下毒手?!”圣驾至绚晴宫,淳嘉轻车熟路走进浣花殿,因为来的太快,云风篁甚至来不及更衣出迎。 她衣着简素的出了寝殿,才要行下礼去,淳嘉已然在不远处站定,沉声问,“若只烧了道观也还罢了,观中诸多坤道,难道不是人命?!” 清人有些惴惴的看一眼云风篁。 这主子许多举动每每出人意料,虽然过往不拘多惊险都能够全身而退,可如今毕竟大不一样。 连云风篁自己都再三告诉他们这次未必能过去。 她这会儿自然难以镇定。 云风篁倒是一脸平静,闻言不答反问:“陛下日理万机,如今前朝又风起云涌的,寻常情况下,善渊观这么点儿小事,只怕难以引起您的注意,遑论专门查到妾身头上了。这么说,太皇太后那边,莫不是出什么岔子了?” 淳嘉皱眉,倒是没再质问,只摆手让伺候的宫人都下去了,这才说道:“怎么回事?” “太皇太后如何了?”云风篁看着他继续问。 皇帝脸色沉下,但到底还是说了:“皇祖母闻讯之后吃不住,立刻昏死过去。朕在庆慈宫陪伴良久,方才才醒。入内探问,见皇祖母气色衰败,俨然要大病一场。” 云风篁就笑了笑,说道:“看来善渊观果然有问题。” 这次没待淳嘉问什么,倒是自己就说了,“早两年,就是妾身才进宫那会儿,还没怎么注意到他们,后来渐渐发现,这道观可是不简单。却是与神宗登基,仿佛也有些关系的。只是那毕竟是年深久远的事情了,妾身年轻,出身又不高,虽然有些蛛丝马迹,却也吃不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之前,妾身因着昭庆的身世,一怒之下安排了钱氏母女过去道观修身养性,她们许是为了提早出来,倒是给妾身禀告了一些事情……” “都是世宗、神宗时候的旧事了。” 她淡淡说道,“原本也没什么,妾身起初不过当个故事听罢了。但这会儿了,妾身不免担心,此举是不是叫太皇太后不喜?往日里也还罢了,往后,妾身何去何从也不知道呢,若是牵累了膝下子嗣,可要怎么办?故此,总要在妾身还有些能力的时候,将这事儿了结了才好。” 淳嘉淡声总结:“所以,你明知道对善渊观下手,会让皇祖母吃不住,还是这么做了?” “妾身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他日,吃不住的,没准就是妾身的孩子们了。”云风篁毫无愧疚的看回去,“陛下,人有远近亲疏。” “你自知千夫所指,觉得往后庇护不了诸皇嗣也还罢了,但朕还没死!!!”淳嘉冷笑出声,“朕的孩子,需要这般畏畏缩缩?!还是你以为你养大的孩子都是你一个人的?!” 云风篁心道你说的好听,其他不讲,就问你记得不记得九皇女的名字跟封号,她保证这天子一时半会的八成想不起来:因为九皇女是得到她提携最少的一个。 不过眼下她也懒得继续激怒淳嘉,只缓缓说道:“陛下日理万机,便是有心疼爱皇嗣,又怎么可能像妾身一样,汲汲营营十几年来,除却花费心思讨您高兴,就是看着孩子们?” 这话竟教淳嘉莫名的气消了点儿,不过还是冷笑着说:“朕看你是汲汲营营十几年来,花费心思来气朕!” “妾身怎么敢?”闻言云风篁心头一定,却察觉到淳嘉已然气过了,并无追究之意,她对皇帝这份心胸也是服气的,毕竟易地而处,她是皇帝淳嘉是后妃的话,怕不早就下令处置了,都不会亲自过来看望。 至于为什么……开什么玩笑,本宫若是能够有这万里河山,何须怜惜区区一介后宫…… 既然选定了继承人,那当然要设法剪除不安定的势力。 正好这会儿底下人联手弹劾,这简直就是现成送上来的刀子,不用白不用。 可惜啊,这万里河山跟她没啥关系。 现在是淳嘉的,以后会是淳嘉的孩子的,反正到不了她手里。 最主要的是她好像也处置不了那许多政务…… 她心里乱七八糟的思索着,嘴上却毫不停顿的说了一番甜言蜜语。 淳嘉冷着脸听着,半晌之后不置可否,只继续道:“皇祖母年事已高,这些年来也鲜少过问外界之事,又还有朕看着,你也不放心?” 云风篁缓缓说道:“妾身也是有些好奇罢了。” “毕竟太皇太后这些年来鲜少到善渊观,甚至提都没怎么提过,却一直厚赐此观,妾身想了无数可能,都说不通。” “你被废去后位迁居此地,自顾不暇,倒是有闲心去好奇其他事儿?”淳嘉冷笑。 云风篁振振有词:“这事儿其实压在妾身心头很有些日子了,只不过从前妾身是您的后妃,是孩子们的母亲,是绚晴宫的主人,是延福宫的主人……条条框框压着妾身必须谨记贤良淑德,却哪里敢这般无礼的窥探长辈阴私?再怎么好奇也都不得不压下了。可是如今妾身觉得,时日无多,那当然是将想做的能做的都试试看了。” 这话让淳嘉默然了会儿,道:“你这个性-子……算了,你才进宫的时候就是这样。” 将命不当命一样,怎么痛快怎么来。
那时候的云风篁孑然一身了无牵挂,连名义上的娘家都是她厌烦恨恶的云氏,她是真的什么都不怕。 谁敢让她不舒坦,不拘是宠妃乃至于天子,她都分分钟报复回去。 肆无忌惮又鲜活。 后来…… 是从什么时候呢? 好像是晋王落地之后? 皇帝默默回忆着,起初只是觉得云风篁对孩子比对他好,可能上心着上心着,有了软肋,有了牵挂,她也肆无忌惮不起来了吧? 于是之后的云风篁口碑逐渐好转,因为她的言谈举止,越发的朝贤良淑德靠拢。 就算骨子里仍旧有着许多的算计跟安排,归根到底披上了一层又一层的贤淑良善宽容大度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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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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