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希望朕的子嗣,还不如朕!” “所以就算太子这次没死,只要往后晋王他们长成,表现出可造之处,太子……迟早也会被更换的。” “阿篁。”淳嘉叫着皇后的闺名,“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云风篁抿着嘴:“妾身明白。” 顿了顿,她问道,“敢问陛下,此番打算册立谁为储君?” “朕还没想好,左右不是秦王就是宋王罢。”皇帝无所谓的说道,“你若是舍不得,去掉秦王也成。朕知道,卫王燕王晋王都很聪慧,但是想坐稳朕这个位子,聪慧是不够的。” 他淡淡说道,“朕还在壮年,还能为国朝打理些日子,所以有足够的时间跟耐心,雕琢出一个上佳的储君。这个过程,是不可能温情脉脉的。” “想要一直温情脉脉也可以,寻常藩王与诸皇女,随便哪一个,朕都可以宠着护着,左右不指望他们承担什么责任……” 淳嘉忽然住了口,看向皇后,有些无奈的说道,“朕原本以为你会懂,你跟东宫一直过不去,也是因为你察觉了朕的意思。毕竟太子遇刺后,虽然昭庆他们都在幸灾乐祸,你还是压着晋王他们去看了太子,尽了礼数。” “……”云风篁木着脸,说不出话来。 怎么说呢? 这种可能她也不是真的完全没考虑过。 只是考虑来考虑去,还是不敢冒险。 毕竟储君之位关系太大了。 万一呢? 万一她猜错了,皇帝铁了心要传位公襄秉,根本不给底下皇子机会呢? 又或者,公襄秉是个可造之材,先行一步占据绝对上风,之后他们母子都不是对手呢? 又双或者,淳嘉步上其生父嗣父的后尘,没几年就没有了,到时候太子天然顺理成章的承位呢? 总而言之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将指望寄托在虚无缥缈没有实在凭据的揣测上? 她宁可相信自己的努力。 “是因为朕是天子罢。”皇帝有些伤感的说道,“这些年来,连母后都疏远了朕,不,是与朕存下来隔阂;也怪不得你始终不敢相信朕……罢了,不说这些了。总之,接下来朕希望你不要给孩子们拉偏架,你能给他们拉一时的偏架,能给他们拉一世的偏架么?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啊!若是能够一辈子给他们遮风挡雨,朕难道愿意为难自己喜欢的孩子?天子这个位子,要么有足够的能力,要么有足够的福泽,否则贸然坐上来,未必是好事。” “福泽这种事情是很难说的,朕也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朕更相信能力……你一直跟朕说卫王他们聪慧懂事,那就让朕看看,他们在逆境之中,在没有你的时刻提点之下,会长成什么样子,可好?” “若是他们能行,朕不会吝啬东宫之位;若是不行,那么早日给他们谋划做个得宠的藩王,反而能保一生平安,你我年岁都有限,终究不可能一生一世将他们庇护于羽翼之下。” “皇家藩王纵然不如天子尊贵,却也可世代流传,泽被子孙了,岂不是比强行登临天子位,最终狼狈收场来的好?” “……妾身遵命。”云风篁心头百味陈杂,忍不住哽咽起来,“终究是妾身以小人之心度君王之腹。” 淳嘉哂道:“若是朕年轻时候,或者会生气,会觉得朕这样信任重视你,你却辜负了朕……如今可能是年纪大了,倒是释然了。你生死荣辱都在朕一念之间,却怎么放得开呢?就如同常人站于猛兽之畔,哪怕猛兽态度友善,有几个人能不紧张、能不想着立刻逃远的?毕竟猛兽再怎么友善,獠牙利爪伤人毙命都在一瞬间……这都是人之常情。” 人的想法-会随着年纪的增长、阅历的增加而变化的。 云风篁是如此,皇帝也是如此。 少年时候认为绝对不能容忍的人与事,到后来不知不觉也就淡然了。 皇帝甚至直接跟她说了太子之死的疑点:“母后说是她做的,但朕觉得似乎不是……既然你们都想瞒着朕,朕想着,此事也就到此为止罢。若是朕才亲政的那两年,诸事不弄清楚朕是睡不着的,只是如今,朕更愿意相信你们,你们两个总不至于想害朕,既然你们觉得真凶还是别叫朕知道,那朕就当不知道。往后这事儿到此为止,谁都不要再提了。” 顿了顿,“太子是茂王等叛逆所弑杀。待大军取胜之后,朕会让人取诸叛藩心肝祭奠储君。” “……妾身不敢瞒陛下。”云风篁纠结良久,最终选择了冒险坦白。 这是当年跟皇帝坦白同戚九麓的事情之后,她再一次不带任何防备的实话实说,她说的时候心里想着,如果这次也是淳嘉蓄意钓鱼的话,那么哪怕他再为她挡一次箭,她这辈子也不会再相信他了。 她也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 皇后低声说道,“此事与妾身有着极大的关系,慈母皇太后是为了妾身才……” 然而淳嘉温和的阻止了她:“朕说了,此事作罢,谁也不必再提,一切罪魁祸首,都是茂王等獠!” 皇后无语片刻,最终道:“是。” 这一回畅谈之后,两人之间那莫名其妙的隔阂总算悄然而去。 而接下来的太子人选更是让前朝后宫都颇为惊讶。 赫然是已经就藩的宋王。 原本因为淳嘉当众为皇后挡箭,大家都觉得,太子既死,储君怎么都是晋王,再不济也该出自皇后膝下。 这么个结果,一时间大家都看得茫然。 而远在藩国的崔淑妃,却气得直接哭出了声:“我们母子已然避祸至此,帝后为何还是不肯放过?” 她是跟着皇帝多少年的老人,最是清楚皇帝对云风篁的感情。 便是没有挡箭这一出,淑妃也不会相信,太子终于死了,云风篁的儿子又没死光,储君之位轮得到宋王。 然而母子俩说了不算,帝京圣旨到,不管他们再不甘心,终究还是得回去帝京,老老实实的做这个工具人。 因为宋王毫无存在感的缘故,为了让他给予其他有志于储君之位的皇子足够的压力,宋王入主东宫后,皇帝给了他许多加恩,甚至连崔淑妃都被提拔为贵妃,娘家更是直接得到了侯爵的封赏,皇帝又亲自选了两个出身好的女孩子,给宋王做侧妃,以丰满东宫的羽翼。 前朝后宫都被-操作搞得晕头转向,委实猜不透皇帝心里在想什么。 晋王为此专门到皇后跟前撒娇卖萌,希望知道自己父皇的目的? 只是云风篁已经答应了淳嘉,却哪里会告诉他?只说自己如今命都是天子救的,再没资格跟皇帝旁敲侧击,让晋王自己想办法去。 这日之后,为了防止皇嗣们的打扰,皇后开始称病,不断的减少皇嗣们请安的机会与时间。 甚至连宫务都推给了才回来的崔贵妃与魏德妃。 人的记性总是善忘的,不过三年光景,皇后除却昭庆公主下降露过一次面外,几乎销声匿迹,于是大家迅速忘记了云皇后,不,这会儿归回本宗,是谢皇后了,大家都迅速忘记了谢皇后多年前的丰功伟绩,国朝第二位储君在淳嘉的力捧之下,赫然一扫从前的颓然沉默,有了相当的声势。 连带崔贵妃所居的承月宫,也是门庭若市。 相比之下,中宫反而冷冷清清。
第256章 第三位储君 三年时间,大部分人都习惯性的淡忘了谢皇后,也淡忘了谢皇后膝下皇嗣们曾经的帝宠。 卫王也还罢了,这孩子两年前送走了在皇家算是长寿的太皇太后之后,很快由殷氏做主,迎娶了殷家一位小姐,去了封地就藩,之后虽然对帝后还是一样的孝敬,却也在外家叮嘱下,摆明了对储君之位无意。 燕王跟晋王经历了起初的诧异、愕然、迷惘到后来面对宋王出人意料的受到皇帝鼎力支持、朝臣拥护,而在皇后这里又无法得到襄助,最终都有段时间沉寂下去。 燕王年长些,也就藩了,就藩之后,对帝后的探问倒是比卫王更勤快些,谢风篁暗中观察,他还打着中宫养子的旗号,在帝京很是收拢了一些人,时刻刺探消息,显然是没有完全死心的。 只是却也没有太过激烈的举动。 谢风篁其实明白燕王的心情,这孩子从小就很会看眼色,他未必是不渴望那个位子,只是考虑到自己只是养母收养的孩子,底下又有晋王这个养母亲生骨肉在,偏养母还是个厉害的,他不免担心自己若是挡了晋王的路,会招来谢风篁的厌恶与打击。 那样的话,若是成功了也还罢了,一旦事败,怕是连做个藩王过日子的机会都没有。 简单来说他很怕输。 谢风篁私下跟淳嘉说这孩子,就是叹息:“孩子其实很聪慧,就是不敢放开手脚……可惜了。也是我的错,平常时候显得太厉害了,有些压着了他们。” 皇帝却不以为然:“你再怎么弹压他们,比起纪氏当年对朕,不知道好了多少。朕被弹压了足足八年,心气还在,他在你手底下,你还是宠溺多,他却放不开手脚,这能怪谁?只能说这孩子看似聪慧,骨子里却是优柔寡断。这样的人,本身就不适合做人主,倒是适合当谋士。他不够果断,也不够心狠,更不敢孤注一掷……他不合适。”
皇后忍不住道:“孤注一掷……天子这般鲁莽,不太好吧?” “得看是什么事情。”对于如何做个明君能君,淳嘉自然是最有话语权的,他此刻就给皇后仔细解释,“天子一举一动都关系重大,自然不能轻易下注,更何况是孤注一掷?但若是危急关头,不下注就是坐以待毙或者自取灭亡,这时候不赌,难不成老老实实等死?当年朕发动亲政之际,何尝有着十足的把握?只是朕不欲再这么忍耐下去,否则心气消亡,只怕这辈子当真要被纪氏拿捏手中了。” 这倒也是。 谢风篁心里有点焦急,资质平庸的秦王,一早出局;卫王没那心思;燕王也不成。 如今却只剩了个晋王。 至于珍王,他年纪太小了。 他跟晋王当中还有其他几个皇子,万一这里头有冒尖的呢? 万一珍王比晋王还不如呢? 就让谢风篁很是火大,这几个孩子怎么这样子不争气? 简直辜负了她的聪慧才智! 她算是找回孩子们小时候教导功课的暴躁了。 嘴上不说,也不好提醒孩子们,心里却恨不得将他们吊起来一天抽个十七八遍。 帝后这些日子,重点观察的对象就是晋王。 这位皇子说实话,可能小时候被谢风篁打多了,天生画风就跟其他皇嗣不太一样…… 具体表现在,他这几年,赫然是紧紧粘着太子。 没错,就是粘着新任太子原宋王。 就……不止帝后以及卫王燕王等人迷惑,连太子母子都感到无言以对。 打从宋王以储君身份回来帝京头一天,晋王亲亲热热迎上去唤了声“太子哥哥”,就时时刻刻粘着这位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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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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