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风篁对此非常的满意,她平常虽然好洁,但非常之时绝不矫情,此刻就从后窗爬进去,稍微拍打了一番床上的被褥,也就脱了衣裳搭到不远处的黄花梨并蒂牡丹衣架上晾干,光着身子钻进被窝……这一路折腾到现在,早就累的不行,心神才一松懈,便迅迅速速的睡了过去。 本来这种地方哪怕安全,云风篁心里有事,也不敢睡的太死,但不晓得是太疲倦了,还是什么缘故,总之她这一觉十分香甜,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骤然惊醒,尚未睁眼,已觉眼前有着亮光。 这下子顿时将她吓的一骨碌坐了起来! 我的天难难难难难难道我一觉睡到大天亮了??? 然后就看到不远处点着两盏香瓜式镂雕美人游春薄纱宫灯,灯台下一只紫铜掐银丝香炉,正冉冉升着一缕青烟,直冲梁上。 云风篁冷静了下,才慢慢慢慢、慢慢慢慢的转过身,就见自己身侧,赫然躺着个素袍少年,十七八岁模样,韶润简秀,许是灯光的缘故,肤色白的近乎剔透,愈显唇色鲜艳,宛若血滴。 这人鸦青色的长发散了满枕,双臂交叠垫于脑后,合着眼,蝶翅般的长睫随呼吸微动,眉宇之间一派安然。 许是感觉到云风篁的目光,他慢条斯理的睁开眼,淡然回看。 云风篁下意识的拉了拉被角,将自己裹了个严实。 少年眼中殊无波动,重又阖目,呼吸再次匀净。 “……”饶是云风篁自诩机敏,看着对方对自己全不设防的模样,也有点发懵,这人莫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 她这么想着,注视着少年的目光并不移开,一只手却悄悄摸到褥子下,抽出一支尾部特意磨尖的银簪。 毕竟流落在外,哪怕之前觉得春声小筑还算安全,云风篁仍旧习惯性的在手边为自己留了点东西。 此刻攥紧了簪子,猛然朝少年心口刺下! 只是! 簪尖堪堪触及少年衣袍时,她手腕被牢牢握住,哪怕用尽力气,始终不能再进分毫。 云风篁心中一沉,那少年则再次睁开眼,淡声问:“为何骤下毒手?” “夜半三更,尊驾行此等禽兽之举……”云风篁挑眉,“还要反问妾身么?” 那少年冷笑:“禽兽之举?春声小筑是我居处,尔不问自入,坏我窗棂、占我床榻、污我衣架,我向来与人为善,不但不跟你计较,甚至默许你在此处休憩,自己身为主人却侧身而卧,让出大半地方……你不知恩图报也还罢了,却还要污蔑我为禽兽……” 他面露不屑,“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我今日算是长见识了!” 云风篁瞠目结舌,半晌才吃吃道:“纵然妾身不问自入不对,可男女授受不亲,尤其妾身……” 她之前为了让衣服快点干,也是不欲湿气入体,可是脱光了才躺下的! 这人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躺在她身边,哪怕身体没感觉到什么异常呢,刚那一下子簪子下去,也真的没资格喊冤好不好! “你的意思是我刚才发现你之后,应该立刻喊人过来?”少年眯着眼看她,“然后满帝京都知道你我秽乱宫闱?兴许你有这等雅兴,然而恕不奉陪!” 云风篁:“……” 少年又道:“或者你觉得我合该将卧室让给你这不速之客,大晚上的自己寻个角落里猫起来等天明?问题是大家非亲非故,凭什么要我为你这样苛刻自己?” 云风篁:“……” 她试图挣扎,“但尊驾可以叫醒妾身,然后……” 然后老娘保证立马就滚,麻溜的滚!!! “然后你顺势赖上我?”少年面无表情的打断她话,“还是你觉得你这种来路不明躺上陌生男子床榻的人,值得被当正经淑女看待?不该受到猜忌?” “……”自诩口齿伶俐的云风篁从来没有这么落下风过,简直是百口莫辩无言以对,良久,才颤巍巍问,“那尊驾既然怀疑妾身,做什么还要听之任之?” 嘴上这么嫌弃我,身体倒是很诚实的躺下了???
第22章 你对本承闺是有什么误会? 少年神情淡漠:“原本想直接杀了你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周身也不见杀意,却无端透着股儿冷酷的意味,不似恐吓。 云风篁只觉得头皮发麻,毕竟她揣测自己好像打不过这位,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简直是……强自镇定洗耳恭听,只听这人说着,“但正要下手时,看到你颈项上的扼痕……” 然后心生怜悯高抬贵手? 云风篁暗自撇嘴,她可不会相信这种鬼话。 结果人家跟着说道:“然后我就想看看后续。” “……”云风篁懵道,“什么后续?” “两种可能。”少年淡声道,“第一种,冲着我来的;第二种,与我无关,纯属撞上。不管是哪一种……我都很好奇,任凭你醒来,会发生什么?” 这人怕不是有癔症哦? 宫禁之中,也敢冒这样的险? 须知道这会儿当家的几派互相制衡,谁也做不到只手遮天,这位还敢这么折腾,也不知道是过于狂妄呢还是自有后手? 云风篁盯着他,忽忽一笑:“那你希望是哪一种?” 那少年饶有兴趣道:“愿闻其详。” “若尊驾希望与尊驾有关,麻烦天亮之前悄悄送妾身回去后宫。”云风篁正色道,“日后妾身必有报答;若尊驾希望与尊驾无关呢,也麻烦天亮之前悄悄送妾身回去后宫,妾身只要上了岸,与尊驾就是素不相识毫无瓜葛,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不打扰……未知尊驾以为如何?” “……”那少年沉默了下,忽然松开她手腕,缓缓坐了起来。 他比云风篁高,躺着的时候还不怎么看得出来,起身之后,看云风篁就有些居高临下的意思,道,“好。” 云风篁微怔,她只是出言试探,没想到这么简单就得到了应允? 嗯…… 仔细分析下这也不是没道理的,毕竟这少年不似寺人,云风篁需要保证名节清白,他何尝不需要避讳? 所以要么杀人灭口,不然就是息事宁人守口如瓶不是? 然而以上只是正常人的想法,云风篁心里才松口气呢,就听那少年说道:“只是宫闱之中波云诡谲,今日不知明日如何,报答也不必日后,就现在吧。” 云风篁一愣,道:“但妾身如今身无长物……” “无妨。”那少年注视着她,眼神冷漠,说的话却是,“春宵一刻值千金。” 云风篁:“……” 她冷静了下,皮笑肉不笑道,“原来尊驾还是位不欺暗室的君子。” 那少年好似听不出来她语气里的嘲讽,安然说道:“我从不勉强人。” 这要不是打不过他,云风篁能当场把这人的脑袋拧下来! 她一瞬不瞬的看了他会儿,嘴角勾起个微弱的弧度:“既然如此,承蒙照拂,大恩不言谢……告辞!” 说着裹起被子下地,抬手抽了衣架上的一摞衣裙,转身就进了屏风。 须臾穿戴整齐,长发也松松绾起,看也没看仍旧端坐帐幔里的少年,径自朝外走去。 然后没走几步就被明晃晃的刀刃逼回内室。 云风篁于是问:“这就是不勉强人?” “我是说我从不勉强人。”那少年语气平静,“至于我的手下……我当然也不会勉强他们不勉强人。” 云风篁觉得这种不要脸的做派非常值得学习,她踱回正对着床榻的绣凳上坐下,道:“妾身素荣宫美人薛氏,敢问尊驾是?” 那少年平静道:“家父翼国公,忝为世子。” ……我信了你的邪! 这要是冒充其他世子,云风篁还真吃不准。毕竟她来帝京这两年乖巧的很,除了自家姑父跟表哥外,根本不见任何外男,但翼国公世子云栖客,那是云卿缦的同父异母兄长,她跟云卿缦好歹过从甚密了两三年,怎么可能没照过面? “云世子。”云风篁面上不动声色,道,“妾身新入宫闱,尚未承宠,若在此处失贞,后果不言而喻。到时候,只怕世子也难逃皇家震怒。” 那少年冷漠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再者淳嘉如今正倚重我家,怎会为你一小小宫嫔计较?” “陛下纵然宽厚。”云风篁道,“但皇后娘娘素来重规矩。” 那少年道:“宫中如今并无验元帕的规矩,淳嘉不说,皇后怎么知道?难道堂堂中宫,还会亲自去素荣宫听壁脚?” 你还真是想的周到啊。 云风篁微笑:“世子少年英才,出身尊贵,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何必拿妾身这等蒲柳之姿消遣?” 那少年神情淡然:“寻常美人,怎能与大内妃嫔比?帝王禁脔,不拘姿容性情如何,但这一层身份,想想便叫人心生欲念。” “……”云风篁沉默了下,忽然轻笑出声,“所以这就是陛下鲜少驾幸琼芳宫的缘故?” 琼芳宫住的是瑶宁夫人。 摄政王左膀右臂昭武伯的嫡女。 她这么说,不啻是委婉点出对方的身份。 摄政王世子,公襄霄! “此乃禁中之事。”公襄霄目光奇异,看了她片刻,方悠悠道,“外臣如何得知?” 云风篁与他对望片刻,试探道:“世子若有吩咐,不妨直言?” 公襄霄阴沉沉的笑了起来:“不愧是才进宫就让陛下的心尖尖吃了个大亏还无处说的云承闺,这等心思灵巧,果真善解人意……可本世子资质愚钝,却怎么敢轻易差遣承闺?” 这就是要她交投名状了。 最现成的就是公襄霄刚刚提出的春宵一刻值千金…… 老实说,这摄政王世子姿容不俗,论年纪比淳嘉还年轻些,若是花前月下你侬我侬,云风篁一点不介意送淳嘉帝一顶绿帽子。 但眼下不行。 公襄霄摆明了想让她为己所用,这会儿什么都顺着他,岂不是等于默认了主仆从属? 她可没有屈居人下的喜好。 “……妾身之所以会入宫,全拜姑父以及翼国公所赐。”云风篁沉吟了下,就说,“但妾身那姑姑是一心一意向着妾身的,当年妾身背井离乡,远来帝京,姑姑视妾身如己出,妾身亦视姑姑如母……妾身那姑父官职并不高,就算与翼国公府毗邻而居,以世子身份手段,想做什么,又有何难?” 公襄霄闻言就是摇头:“这若是其他人,本世子也就依了。但云承闺么,机敏聪慧,本世子以为还要更稳妥些。” 言外之意你云风篁怎么看怎么不是省油的灯,就一个亲姑姑,比亲爹亲娘到底隔了一层,论感情也是这两年才培养的,谁知道关键时刻是不是拿捏得了你? “宫禁森严,妾身出入宫闱,身边并无可信用之人。”云风篁对他的拒绝并不意外,从容道,“未知世子可否提点一二?”
实在不放心,你就在我身边放人,贴身盯着我,这总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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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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