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风篁想了想,“妾身离家的时候不过十二,所以没参与过几次。” 言下之意她是参与过的,皇后就是诧异:“你家居然……”她立马想到关键处,打量了下云风篁,“你这姿容,纵然在宫里也是极出挑的,你家里只怕对你有着不小的安排。” 云风篁含糊道:“妾身那会儿太小了,不太清楚。” 心里却知道纪皇后说的对。 她自幼许配给门当户对的戚氏宗子。 戚氏在北地是老字号的大族,论底蕴比谢氏更胜一筹,只是近年人丁单薄。 尤其是主支,她那未婚夫统共也就两个兄弟,都是庶出,其中一个还身体不怎么好,见天的拿药吊着命。 两家定亲说起来也是各取所需,谢氏需要戚氏的提携,戚氏看重谢氏的枝繁叶茂,希望谢氏女能够为戚氏带去些子嗣缘分。 云风篁从小跟着年纪最小的兄长共用一个西席,哪怕舞刀弄枪的事儿,家族也默许她跟着学,这份宠溺除却嫡女的身份、父母在族中的地位等等之外,归根到底就是,谢氏希望她嫁进戚氏之后,能够当家作主,为谢氏谋取更多利益。 这个当家作主的范畴绝对不限于后宅。 毕竟人家戚氏的宗子是集合族之力栽培出来的,等闲女子哪儿拿捏得住? 这世道对女子太不公平了…… 云风篁下意识的想到了谢风鬟。 “这世道对咱们女子素来不公。”这时候纪皇后也在说,“你那些怀疑,本宫早就想过,只是族中成日里叮嘱本宫打理六宫就好,其他的不需要操心……所以只是怀疑没有用,关键是凭据,明白吗?” 云风篁太明白了,无非是皇后是靠着纪氏母仪天下的,纪氏不是靠着皇后起家的,所以看似贵为六宫之主,其实在家族里话语权不重。 这要皇后是那种真正柔顺贤惠的女子也还罢了,欢欢喜喜的做着家族的牵线木偶就是。 但显然纪皇后不是。 她有她的想法,甚至试图利用皇后的身份参与纪氏的决策……可惜皇后的父兄叔伯们似乎不怎么买账。 纪皇后只能自己收拢人手单干,拿到确凿证据之后再作计议。 这天下除了不知道忧愁的孩童外,真没谁过的无忧无虑啊…… 云风篁忽然觉得心理平衡多了,这宫里,太后们过的不松快,皇帝过的不松快,皇后也过的不松快,那么她一个新晋贵人过的不松快,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云风篁这回晋贵人的懿旨是跟薛美人晋位的懿旨一块儿发下来的,后者是大家意料之内,毕竟低阶妃嫔侍寝之后晋一级是潜规则了。可云风篁前两天才连跳两级到美人,今早还被皇后太后先后训斥过,六宫上下不少人都在看笑话,等着她灰头土脸来着,不想等到的却是她再晋一级的消息! 这简直是…… 最让人无语的就是晋位理由,什么叫做近侍惨死所以安慰主子,那新晴压根就是被云风篁连累死的,结果罪魁祸首不但平安无事,反而还踩着近侍的尸骨再上层楼?! 要不是纪皇后积威甚重,平素也是端庄矜持,很多人都要怀疑皇后跟新晋贵人有着不得不说的故事了…… “姐姐,你糊涂了么?”只是其他人敢怒不敢言,皇后的嫡亲堂妹纪昭媛可是敢说的,她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却还是匆匆赶到延福宫质问皇后,“那云风篁是个什么东西,翼国公跟淑妃硬塞进礼聘名单的货色,就算要用她去给悦妃添堵,何至于这样抬举他们云氏的女子?尤其这次还让她跟笑歌一块儿晋位,谁还注意得到笑歌!笑歌可是咱们的亲表妹!” 纪皇后淡淡道:“本宫还以为什么事情,你这么急三火四的赶过来,合着就是为了个新晋贵人……区区一个四品宫嫔,连主位都不是,也值得你我这样上心?” 纪昭媛不服气道:“她一个外人……” “知道她是外人还有什么好说的。”纪皇后打断道,“真当本宫糊涂了?会给她平白的好处?你也不想想,这云风篁入宫之后的确很是闹了几场,但结果呢?郑贵妃一怀孕,底下人且不说,咱们这样身份的,谁还有工夫看斛珠宫的热闹!” “姐姐的意思是……?”纪昭媛心念一转,下意识放缓了语气,“声东击西?” 纪皇后不置可否道:“陛下膝下尚无所出,若是公主也还罢了,谁生的都可以。但皇子么……纵然不是出于你我腹中,怎么也得是咱们的人才是!妹妹以为如何?” 不等纪昭媛说什么,又道,“行了,这事儿本宫心里有数,你不必多管。时辰不早了,赶紧的回去罢,告诉笑歌,让她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儿伺候陛下,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正事。说句不好听的话,这宫里帝宠若是有用,悦妃何至于至今还在禁足?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多担待些。” 打发走纪昭媛,纪皇后独自沉思了会儿,才问左右:“你们说云风篁跟皇城司到底有没有勾结?” 左右小心翼翼道:“目前没发现什么问题。” “皇城司……”皇后沉吟,“先帝跟我纪氏隔阂太深,这皇城司从头到尾没跟咱们纪氏插手的机会,如今打探不出问题,不代表没问题……不过也罢,那云风篁究竟根基浅薄,尚在可控范围内,纵然与皇城司有染,眼下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情,甚至没准还能借皇城司之力,为本宫做事!” 她反复推敲了一番觉得没问题,这才安定下来,阖目养神,淡声道,“且看这个不安分的新晋贵人,能给宫里掀起多大的热闹罢!” ……云风篁才回到斛珠宫,就被宫人拦住,说是悦妃召见。 “悦妃娘娘还在禁足之中,怕是不方便吧?”云风篁还没开口,纪皇后新给安排的宫女之一熙景就已开口,要笑不笑说,“再者,宫里如今都知道新晴去的凄惨,咱们贵人这一日备受惊吓,这会儿可是乏的很了,还请姐姐回了悦妃娘娘,说咱们贵人明儿个再去请安可好?” 她说完了才回头看一眼云风篁,低声道,“悦妃娘娘性.子急,贵人还是请示了皇后娘娘再去的好。” 一副婢子是为贵人你好的样子。 悦妃派来的那宫人脸色就有些不好,只是不敢跟皇后宫里出来的宫人吵,只赔着笑:“悦妃娘娘说务必请美……请贵人过去,还请贵人莫要为难婢子。” “既然是主位召见,妾身当然是要过去的。”云风篁眯起眼,看了会儿熙景,却掸了掸袖子,慢悠悠说,“这会儿也到饭点了,熙景你且去御膳房取膳罢。” 熙景怔了怔,勉强笑道:“可是皇后娘娘说……” “皇后娘娘让你们好生伺候妾身。”云风篁和蔼的看着她,“没说不能去取膳?” “贵人让你去,你就快去吧。”察觉到气氛不对,跟她一块儿被派到惜杏轩的熙乐忙推了一把,道,“就算不认识,问下门口的宫人也就是了,难为还要贵人给你指路不成?” 熙景这才忍着怒气跟委屈去了。 云风篁权当没看见,自顾自跟着宫人到了凝碧殿。 不出她所料,是那朱姨在丹墀下等着,悦妃压根不见人影。 “云贵人请坐。”见着云风篁进来,她站起身,笑吟吟的肃客,“贵人才貌双全,有胆有谋,惜乎不生我袁氏……谢氏有女如此,夫复何求?只可惜令姊年少无知,为人所趁,连累贵人。” “也不算太可惜。”云风篁坐下,实事求是道,“若非家姊之事,妾身这辈子大概也就是个大族主母,扃牖北地一生,哪儿有千里迢迢前来帝京,服侍陛下的福泽?” 朱姨轻笑一声:“福泽吗?皇宫是天下顶尖富贵地,却也是这天下最顶尖的……险地啊!” “那没有什么。”云风篁淡定说,“富贵险中求,自古如此。” 朱姨闻言不以为忤,道:“那么婢子这儿就有一桩险峻富贵,想说与贵人听,未知贵人可否赏脸?”
第40章 故人消息 后殿,悦妃与淳嘉帝隔几而坐,小几上棋盘厮杀正酣。 悦妃拈着棋子,葱白如玉的指尖被黑子映衬的越发无暇剔透,面上却有烦扰之色,半晌一把拂乱,道:“不下了!” 说着丢下棋子,起身走到不远处的黄花梨嵌大理石镂雕鹤鹿同春圆桌畔坐下,微微蹙眉。 淳嘉帝跟上去,翻开桌上的银鸳鸯方壶,倒了两盏茶水,推了一盏到她面前温言道:“不想下就不下,咱们说说话好了。” 悦妃咬着唇,道:“你说朱姨能说服那贱婢么?” “……不好说。”淳嘉帝沉吟了下,道,“主要是吃不准她到底想要什么。” “这种贱婢还能想什么?”悦妃冷笑,“无非是狮子大开口!也不想想她是个什么东西,有胆子要,有命拿么!?” 淳嘉帝欲言又止,沉默了会儿,还是忍不住劝:“这话不要在人前说,万一传到那小云氏耳中,纵然朱姨今日说服了她,也会再生波折。” 实际上在皇帝看来,朱姨说服云风篁的几率根本不高,毕竟谁都知道他跟袁太后对悦妃的重视程度,而云风篁跟悦妃之间的仇怨已经非常深刻了,她傻了才会跟淳嘉一派妥协。 尤其淳嘉这边如今还落着下风,他们能够办到的,其他派系都能办到,他们办不到的,其他派系也能办到……所以云风篁为什么要选择他们? 但朱姨坚持认为谈一谈不废什么功夫,失败了也就是几杯茶的事儿。 这位朱姨跟袁氏的关系特别,连袁太后都格外看重,淳嘉帝自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拂了她的意思。 只是此刻陪着悦妃在后殿,不免又想,自己想到的这些道理,朱姨也是心里有数,明知道希望渺茫还要坚持,到底是抱着万一的希望呢,还是有其他内情? 淳嘉帝定了定神,又说:“朱姨总是为咱们好的。” “她是为你好。”悦妃不甚高兴,沉下脸来,道,“你是不知道我这两日过的什么日子!” 就拉起袖子伸出手臂给他看,上头有着新旧交错的瘀痕,说这些都是朱姨打的。 “爱之深责之切……”淳嘉帝看着心疼,只是朱姨非同寻常下人,他也不好说责备的话,只能安抚青梅,然而才开口就被悦妃推了一把,愤然道,“她打我是觉得我拖累了你,你当然说她好!” 淳嘉无奈,一面起身去找药膏,一面哄道:“朱姨是扶阳袁氏的人,怎么可能不心疼你?再说咱们现在的处境,我若不亲政,慢说你我,就是母后还有袁氏,又哪里能不战战兢兢?你且忍一忍。” “忍忍忍!八年了,你们还是这么说!”悦妃忽然就暴怒起来,将桌子上的茶壶茶碗统统推到了地上,大声喊道,“天天让我忍,次次劝我忍!这样的日子到底何年何月才能够结束!?” “……”淳嘉打开药膏的动作僵硬了下,方如常温和的笑着,柔声劝,“朱姨不是在帮忙?咱们还年轻呢,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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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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