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后,皇后其实并不意外。 因为卫臻就是这么一个阴险狡诈的人。他做任何事,都是走一步算十步,不走到尽头,你永远不知道他真实目的。 她棋差他一招,输得不怨。 若是换做以前,皇后大概会积郁在心,可她现在想开了,不就是好不容易拿出的真心又喂了狗?不就是儿子现在长大了,不愿听母后的话了? 想开了,真得可以海阔天空,一片清朗。 长久以来,困住皇后最大的结,就是想帮儿子得到应属他的皇位。 元丰帝没死之前,是。 元丰帝死后了,更是。 现在儿子不需要她的帮助了,她无欲则刚。 一个想开了的人就仿佛从一个死胡同里走了出来,眺眼一望,四周全是路。 她不想再委屈自己了,卫臻愿意怎样就怎样,她也不想再去琢磨他的心思了,能过就过,不能过就废了她。 废了她正好,她就跟儿子媳妇孙儿过去。 他总不至于杀了她,她肚子里现在揣着一个,有本事他就连孩子带娘一并杀了。 …… 正武帝见皇后不愿理他,便把目光也投向说书人。 实则手里并没有停下,一直在揉着皇后的小腿肚。 可不管他怎么揉,她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他的手在裙下僭越地滑向她膝盖以上,她也顶多只瞧了他一眼,就不理他了。 “你就没什么话想跟朕说?” “你想听什么?” 承认打算谋他的朝篡他的位是错? 认错是不可能认错的,她没找他算账都是好的! 皇后的心里其实还是有一股怨,这股怨皇后懂,至于正武帝懂不懂,皇后懒得去想。 皇后只要一想到他是装着被她药倒,那时候可能清醒着,还听到了她和儿子的对话,看见了她竟然护着他,不让儿子杀他,就有一种恼羞成怒感。 而这种恼羞成怒,还不止一处…… 想到这里,皇后恨恨地又踹了他一脚。 可惜又没成功,反而被他拉着腿,环住了腰肢。 “黎潆,你就这么恨朕?你承认吧,你心里是有朕的,不然你也不会给朕生孩子,也不会不想朕死。你要是恨朕,怎可能舍不得朕死?” 在正武帝开口叫出黎潆时,曹仁就赶紧把所有人都挥退了。 包括说书人,包括他自己。 此时轩榭中只剩了二人,格外地安静,也就越发显得正武帝声音清晰。 不提这还不要紧,一提皇后心中的怒火便腾腾而起。 可她知道不能顺着正武帝的话说,不然再来她十个百个,也只能掉进他的陷阱。 “我当年还给卫奕生孩子了,我心里有他?” 皇后微抬着下巴,明明正武帝是居高临下与她说话,此时她反而气势不弱对方。 “那怎么能一样?” 正武帝微微笑道:“此一时非彼一时,当年你听从父母之命,顺从皇考赐婚,成婚生子乃伦常,并非你心中所想。可他(她),你却是心甘情愿为我怀下的……” 他用掌心缓缓地轻抚着皇后微凸的肚子。 可不是如此? 彼时,他是夺位杀了她丈夫还强娶了她的小叔子,正武帝的开局太难了,可能当年夺位都没有他在皇后身上的费的心思多。 就这么水滴石穿,铁杵磨成针,花了近十年时间,皇后终于愿意怀上这个孩子。 听到这话,皇后更是如炸了毛的猫。 “你还说?!谁都不如你心机深沉,若不是这次的事,我竟不知蒋太医是你的人!” 蒋太医这个人,皇后用了十年。 当年为了挑出一个合用的太医,她也算花费了不少心思,特意选了个没背景,反而得罪了正武帝的人,却万万没想到还是他安排的人。 她所用的避子药,是蒋太医所给。 这次药倒正武帝的药,也是蒋太医所给。 这个心机深沉的人,他就任她吃了十年避子药,装作浑然不知,还假装听信了她那次难产后就坏了身子之言,做得一副深情模样,不愿要其他人。 其实都是故意设计她的。 让她觉得对不起他,让她越来越觉得有愧于他,直到她自己断了避子药。 “你阴险,狡诈,心机深沉……”皇后骂道。 若不是怀上这个孩子,皇后也不会心生愧疚,觉得有些事不能再拖了,必须做出决断,之后才导演了这出夺位之事。 却没想到竟又掉进一个坑。 “我就算阴险,狡诈,心机深沉,这也都是为了你。”
这话成功让皇后止住了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忿忿偏开脸道:“不要脸。” “我就算不要脸,不也是为了你。” 正武帝的脸上一点赧然之色都无,说着也就罢,手还在皇后肚子上抚着。 皇后烦了,把他手拿起扔开。 “你别烦我,我听说书,你一来,说书的人都下去了。” “那我让说书的再过来?” “不想听了,我要回去。” “你不是还没听完?” 说着,正武帝叫了声曹仁。 曹仁胆战心惊地从门外伸了一颗头进来。 “去把说书的安排上来。” 不多会儿,一切恢复原样,女说书人再度立于台上,其他负责配合的,也各自捧着三弦、琴筝各就各位。 随着一声琴响,说书再度开始,书接上回继续说。 “其实我只是想考验下傅儿罢了,今日我把他叫来,谁知他竟然装傻……” “你活该。” “我不是装傻。” 不过是谨慎罢了。 这样一个心思深沉的人,跟他打得每一次交道,就足以让卫傅绷紧神经,时刻担忧这莫怕又是一个陷阱。 福儿想了想道:“其实你这么做没错。” 别人送的,和自己得到的,终究是有区别。 而且福儿也不觉得正武帝是真想把皇位送给卫傅,说不定就是试探。那可是皇位,千辛万苦才夺过来,现在就送回去,那不等于前面功夫都白费了? 说不定试探后面就是屠刀。 福儿不太懂政事,这已经超出她能理解的高度,但卫傅既然这么做了,必然有他的道理。 什么时候能插嘴,什么时候不能插嘴,福儿还是分得很清楚。 “那你打算怎么办?咱们这就回冰城?” “我已经跟他说了要回漠北的事,他并无异议,如今只要跟吏部那边打声招呼,就能走。” …… 回去的事,并没有这么简单。 即使正武帝不说什么,吏部那也不出什么幺蛾子,皇后那儿也得知会一声。 这事自然需要福儿去做。 为了铺垫这件事,福儿特意领着孩子又进宫了两日,第二天她才提起打算回漠北的事。 “你们要是想回去,就回去吧。” 福儿其实已经做好了皇后会生气的准备,谁知娘娘竟然十分平静,这倒让她有些诧异。 “你说得对,儿孙自有儿孙福,有些事情我是该放手了。” 这是当初福儿给皇后讲故事,讲到村女和小儿子故事时,说过的话。 牛大花就是管得太宽,太惯着小儿子,才会养得王铁根好吃懒做,凡事担不起责任。 现在大哥带着老爹老娘都走了,没人可以靠了,只能靠自己,现在王铁根和苟春花的日子也渐渐过得红火起来。 “再说,谁知他是不是故意试探。那人心机深得很,你们离他远点也好。”皇后又道,一点都不避讳在儿媳妇面前揭正武帝的短。 这就是机关算尽的苦果。 别看皇后没跟正武帝闹,两人似乎跟以前没什么区别,实则正武帝现在正在品尝前事的苦果。 皇后是没跟他闹,但皇后不爱搭理他了。 以前不管是敷衍也好,假惺惺也好,或是生气发怒大吵大闹都好,总是理他的,现在皇后却变得没那么‘在乎’他了,他爱来来爱去去,来了也不怎么搭理他,反而得他好声好气哄着。 不过就算重来一次,正武帝依旧会这么做。 卫傅一家人离开了京城。 离开的那日,正武帝恼怒非常,却又无可奈何。 无欲则刚的皇后乐得看戏,她反而觉得卫傅走得对,就该让这人知道不是凡事都能尽在他掌控之中。 卫傅先回了一趟冰城,之后就去了黑城。 他打算在未来数年,都待在黑城。 他与正武帝说的并不是空话,黑龙屿他打算继续建设,海上力量他也打算继续发展,说不定哪天就从海上打到了大燕。 卫傅回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罚了陈瑾。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处罚陈瑾,将他从身边派去了黑龙屿建船厂。 陈瑾在知道京里发生的事后,心有余悸,对于处罚,他心甘情愿接受。 卫琦也心有余悸。 “哥,你没接他茬是对的,指不定又是个试探。咱们的力量还是不够,还是再多努力几年。” 再多的话,卫琦没有说,因为他知道他哥心里有主张。 …… 正武十年四月,皇后诞女。 帝大悦,普天同庆,大赦天下。 这大概是最受宠的公主的,刚生下没几天,就被正武帝加以了国公主的封号。 要知道,公主的封号分几等,普通的就是以公主尊号为封,受宠的在成年以后,会加以国公主为封号。 而小公主的封号是燕国公主,‘燕’字同了大燕的国号,足以证明正武帝有多看重这个公主。 可再看重,她也是个公主,是不能继承皇位的。 正武帝的年纪也不小了,至今还没有继承人,而皇后年纪也不小了,恐怕难以再次生育。 于是就在小公主生下没多久,朝中大臣再次提出皇储之事,又提出扩建后宫之事。 储君者,国本也。 国一日无本,一日不安。 扩不扩后宫随陛下您的意,但最起码要定下一位皇储。 每次跟朝中那些大臣打完一场仗,正武帝就觉得自己要短寿几年。 他揉着太阳穴,进了坤元宫。 到了殿门前,他也没让人通报就进去了。 进去后,殿中一片寂静。 他一路七拐八绕,走到寝殿,才听见里面的人声。 “小公主,好厉害了……” 除了夸赞公主厉害声外,还有拨浪鼓的咚咚声。 走进去,正武帝看见皇后和几个宫女站在床前,而床上正趴着个小奶娃,正是他的小公主琰瑶。 才三个多月的小琰瑶,趴在床铺上,拼了命地抬着脖子,小脸憋得通红的。 皇后站在床前,摇着彩色的拨浪鼓逗她,引着她来抬头看。 “你们在做什么?” 一见陛下来了,一众宫女忙跪下行礼。 皇后道:“太医说婴孩两三个月就能抬头了,可琰瑶现在都还不会,太医说让她多练练……” 所以皇后才想出这个法子,帮着女儿练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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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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