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没想到他能做到如此。 千言万语在心头,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说。 “我想先去杭州,看看西湖。” 正武帝低头看了看她主动握过来手,笑了,将另一只手覆了过去。 “好。” 与此同时,卫傅却很生气。 他是真的很生气。 他没想到他那个皇叔会如此卑鄙,竟使出如此招数。 可如今是在宫里,群臣环饲,他的生气大概也就卫琦看得明白。 卫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说这事吧,换做寻常人,白得一个皇位,定是要高兴到一蹦三尺高厥过去,但他知道他哥真不高兴。 他哥这个人以前那么傲,后来经历大变,满身傲气一扫而空。 他失了他的傲气? 没有! 他只是把傲气藏起来了,藏进了骨子里。 这样一个人,他努力了十年,十年后为了黎民百姓,因为不忍心重燃战火,他放弃了自己的执念。 谁曾想,先被考验,再被试探。 之前卫傅拒绝正武帝,不光是因为谨慎,也是因为他生气了。 只是他的生气太不显,所有人都没看懂,可卫琦看懂了,从他哥回来后那一连串的动作就能看出。 按照卫琦估计,未来某一天,他哥就算顾忌黎民百姓,不采取兵刃相见的方式,也会让正武帝吃个憋,才能一吐这口恶气。 谁知姜还是老的辣,对方根本不给他哥这个机会。 直接扔下皇位跑了。 关键是他哥还不能不接,这口气不就憋在肚子里了? 卫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了半天,想出了一句安抚之词。 “其实这样也不是没好处,最起码嫂子不用担心你了。” 福儿虽口里不说,但每次哪有些风吹草动,她都很上心。 妇道人家没那么多野心,在她们想法里,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但男人不一样,男人有野心有抱负。 而卫傅又有那样一段往事,怎可能只要一家子平安就好? 这十年来,福儿未尝不累。 按照她的本心,她开一个小食肆,一家子安居乐业即可。 却不得不因为卫傅,与他十年来辗转多地几次,为了他,挖空心思赚钱,最讨厌看的账本,也不得不拿起来看。明明讨厌锱铢必较,却不得不因为生意各种费尽心思。 甚至偶尔还得担惊受怕,虽然她从来不说,但想也能想到。 想到出来之前,宝宝明明心里担心得不得了,还得学着福儿那样,让他不要担心自己,她会好好在家里等他回来,卫琦就无限感叹。 卫傅也是颇多感叹,心里的那股火儿,莫名就没了。 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突然响起。 是曹仁。 他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放着冕冠的托盘,身后还跟着几个端着衮服及其他配饰的小太监。 “陛下,吉时快到了。” 正武帝走时没把曹仁带走,毕竟宫里还有许多事需要曹仁从一旁协助去办。不过他是正武帝身边的老人,等卫傅登基后,一切走上正轨,他也要功成身退去江南找主子的。 当然,这事明面上虽没说,但彼此心知肚明。 卫傅叹了口气,站了起来,伸开双手。 曹仁面露喜色,忙带着人上前去帮他更衣。 正武十年九月,卫傅登基。 由于年号都是次年更改,所以还暂用正武为年号。 消息传回黑城,一家人都沉默了。 这些年卫傅的打算,其实王家人多多少少还是知道点儿的,未曾想竟以这种方式就成了。 “也好,不起兵戈,黎民有福。”老爷子略有些感叹道。 新帝登基,自然要封赏功臣。 暂时,卫傅只封了卫琦和老爷子。 卫琦被封为瑞王,老爷子则是封公,定国公。 所以这趟入京的不光有福儿和大郎他们,以及宝宝和她跟卫琦的儿子钰哥儿,王家人也要进京。 一家人安排完手边事宜,又收拾行囊,打点上路。 等到了京城,已经是十一月了。 定国公府是提前就准备好的,就在皇宫边上。到了后,一家人就直接住进了定国公府,福儿和几个孩子也暂时在这里落脚。 王多寿听说家人到了,带着妻儿赶来。 卫琦也来了,是来接宝宝和儿子回王府的。 一番家人见面的琐碎后,由于王家人到京城时已经是下午了,卫琦和王多寿也没多留。 但王多寿临走之时,福儿看出他有几分欲言又止,只是当时她忙于几个孩子的安顿,也就没多问。 直到王多寿次日再来,她才知道怎么回事。 原来新帝登基后,首先面临的就是掌管朝政,以及宫里各项事宜,所以自打卫傅登基后,他几乎忙得连轴转。 这边事还没忙罢,就有大臣以陛下既已登基,该早日立后为由上奏,请陛下广选天下贵女,择一才貌兼备品行贤良之人,册立为皇后。 总之这封奏疏说得极为繁杂琐碎,扯了一通什么‘天为乾地为坤’的大道理,长篇大论地对卫傅说,似乎他不赶紧立后,就是罔顾了祖宗家法。 全然罔顾卫傅早已娶妻多时,甚至已经诞下了四个孩子的事实。 当时有许多人觉得这大臣是不是老了迂过头了?你就算想出风头,也不该在这事上出风头啊? 可转天就有关于福儿的流言传出,说她本为陛下当年还是太子时的宫女,不过摊上了一份同患难的情谊,才能以妻自居,实则根本没有经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既然不成礼,自然不能视为妻。 局势也是从这时才开始乱的,本来许多人都觉得那位上奏的老臣人老迂腐想出风头想疯了。 可这个流言传出后,却让许多人家态度暧昧了起来。 于是,各家各府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位老迂腐老大臣在前面‘畅所欲言’,下面连举荐各家贵女的名单都出来。 众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后知后觉了。 怪不得别人高官厚禄,你就只能跟着在后面捧人家脚后跟,这明明就是有人图谋后位,故意设出来的局。 以一个老迂腐老顽固为引,实则冲着后位去的。 各家各府意识到这点后,自然不吝帮着推波助澜搅合浑水。 这可是后位,后位啊! 若是自家能出个皇后,百年富贵都不用愁了。 反正已经有人打头了,甭管能不能拿下后位,反正也没损失,说不定就摊到自家头上了呢? 所以最近京里和朝堂上可谓是乱象横生。
第188章 王多寿作为福儿的弟弟,面对这样的情况,自然是又气又急。 他还是知道姐姐和姐夫的一些事的,还听姐姐说过当初她和姐夫成亲是皇后娘娘应许,正武帝赐的婚。 可外面那些人偏偏说姐姐是不成礼,不能视为妻。 开始他觉得这些人为了皇后之位都疯了,竟然罔顾事实,可很快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能坐到这般位置的人都不傻,哪个不是人精,没事说这种被人一捅就破的谎言做甚?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也许当初他姐和姐夫成亲的时候,确实可能在‘礼’上有所疏漏,才会被人抓住漏洞,以‘不成礼’为由。 他首先想到的是,既然是赐婚,应该是有赐婚圣旨,若是有圣旨,那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了。 天地君亲师,再大的礼,能大过皇帝赐婚? 遂,便托了一个在制赦房为官的友人,让他帮忙查一查当年圣旨留存的底薄。 一般圣旨发下,制赦房是有留存底薄的,也就是会记一下某年某月某日发了一张什么圣旨,什么内容,供以日后查阅。 谁知查了后才发现,当年并没有发过这样一张赐婚圣旨。 王多寿就知道岔子可能就出在这了。 可能对方就是知道没有赐婚圣旨,才敢以‘不成礼’为由图谋后位。 …… 要知道赐婚这种事,对下面人来说重要,但对上面的人来说,其实没那么重要。皇帝、皇后、太后、甚至妃位以上的品级,都可以给下面的人赐婚。 有时就是一句话,陛下给谁谁谁赐婚了。 好了,下面人都知道了,自然秉着口谕去办。 只有相对来说,较为重要事情和场合,才会颁发圣旨着重其重要性。比如说给某某皇子赐婚皇子妃,比如说与蒙古联姻,某某公主嫁过去,额驸是谁谁谁。 而当时卫傅和福儿的处境是被圈在东宫,临被流放之前,有人来告诉他们陛下给二人赐婚了,然后仓促补了个婚礼。 这种情形下,只有口谕,没有书面圣旨很正常。 要是正武帝还在,这事其实也简单。 他自己发下的口谕,他肯定记得。 问题是正武帝,哦,现在该叫太上皇了,带上太上皇后跑了,现在谁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可能背后那些人就是抓住这点,才会闹得这一出。 不同于王多寿的忧心忡忡,福儿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你别担心这个,别说你姐夫还在那儿,你忘了你姐夫做官后,我有封赠诰命的诰书?” 最起初卫傅的官位是经略安抚使,从二品的官衔,那时福儿的诰命便是夫人的品级了。 一般圣旨是为统称,若是分得细一点,则要分为诏、制、诰、敕、谕几种。像命妇的品级,一到五品是为诰命,五品以下则为敕命,妇从夫品级。 诰命夫人的封赠,是有正儿八经的诰书,代表着朝廷承认福儿为正妻的身份。 所以福儿一点都不慌。 “姐,你不懂,以前有过这种案子,姐你可听说过‘张玉案’?” 要说到‘张玉案’,那还要追溯到元丰朝的时候了,当时有一士子名为张玉,十年寒窗苦读,一朝中了进士,天下闻名。 这张玉不光年轻,人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就被其座师看中了,招了为婿。 张玉娶了座师的女儿后,夫妻二人倒也恩爱。 到这里时,整件事还算是一段佳话。可偏偏就在这时,有人爆出张玉其实在家乡还有原配,张玉属于是停妻再娶,犯了大燕律法。
《大燕律例》:官员有妻再娶,杖九十,私罪,降四级调用。后娶之妻离异(归宗)。① 对于普通人来说,停妻再娶不算什么,顶多被人戳脊梁骨痛骂,只要女方不拿着婚书告上衙门,其实不算什么事。 但对于朝廷命官来说,这就是大罪。 若查属实,轻则丢官,重则朝廷永不录用。 爆出这件事的人,其本身不是冲着张玉去的,而是冲着张玉的岳父,也是他的座师。 属于朝堂上一贯攻讦的手段。借由攻击身边人,来牵出后面的人,再给你扣上一个大帽子,冠以罪名。 像张玉岳父就被人扣上了仗势欺人,纵容女婿停妻再娶之类的罪名。甚至张玉妻子,也是座师的女儿,也被质疑了命妇的合法性,有欺瞒朝廷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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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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