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她并无想嫁人之意,甚至根本没这种想法,她以为就像以前一样,她告诉爹爹不愿,爹爹就不会再勉强她,可事实却不是这样的,即使她说了不愿,爹爹依旧有各种理由用来说服她,仿佛她未来的人生路,就该是成亲嫁人,相夫教子……” 其实故事主要集中在后面。 “当时的她,其实并不知道成亲代表着什么,成亲以后又意味什么,只是大家都说,女子到了年岁,就该嫁人相夫教子,都这么说,也许就是对的?” 她的口气中微微有些茫然。 “于是在父亲的坚持下,她终于屈服,父亲也很快为她说了门亲事,对方家与她家门当户对,两人年纪相仿,对方容貌生得不差,也读过书。大家都说二人该是金玉良缘,天生一对,她也就这么听了,可很快又发生了一件事……” 也不知是谁,把男方看似品行端正,实则私下里风流浪荡的事,捅给了她知晓。 范蓉蓉猜测应该是不想看见两家结亲的人做的,但当时她已经没有心思去追根究底。 对方不光经常流连青楼勾栏,还与有夫之妇有染,家中另有通房若干。 她知后,自是恶心不愿,遂禀于父亲知晓,并以此为由拒绝这门婚事,她爹终究是疼爱她的,二话没说就去退了这门婚事。 当时两家已经过礼,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事后对方试图挽回,做了许多纠缠,但由于她和她爹都态度坚决,婚事终究是取消了。 事后,她松了口气。 可没想到的是,她爹依旧没有放弃让她成亲嫁人的念头。 这一次她爹尤其谨慎,在人品私德方面重重把关。 她心中虽不愿,却有感爹爹为了她的婚事多番辛苦,遂也没多说什么。 照例是按着礼数来,由于当时两家已经定亲,不免有了些来往,对方家的女眷会上范家来做客,范家的女眷也会去对方府上做客。 偏偏就在此时,又生了件事,对方竟有个身世可怜却又青梅竹马的表妹。 这位表妹颇有心机,总之中间生了许多龃龉,让她如噎在喉,厌恶至极。她多次忍耐无果,终于发作。 对方也摊牌了,说自己对表妹并无感情,但答应过会照顾对方。又说正妻之位是她的,这点谁都改变不了,让她不要去在意那个表妹。 期间两家长辈也是各种商谈,男方家似乎也是这种意思,甚至连她爹都被说动了,范家这边的女眷也是频频劝她,说男人三妻四妾乃是正常,只要不影响正妻地位,一个妾室其实妨碍不了什么。 她隐忍多时,这次终于不想忍了,硬逼着她爹把这门婚事作罢。 也是从此时,她生出了女子为何要嫁人,男人为何就理所应当该三妻四妾,而女子就一定要忍着,不忍就是不贤,诸如此类惊世骇俗的想法。 这中间隔了两年,她爹一直没有再提婚嫁之事,大抵也知道前两次不顺,女儿实在没有心思。 可眼见女儿快二十了,已经成了个老姑娘,于是第三门婚事来了。 这一次她多次抗议没用,最终选择了逃婚。 …… 若不是家里以她爹重病为由,范蓉蓉其实不打算回去的。 在江南的这些日子里,让她打定主意以后不谈婚嫁。 可想法虽好,无奈现实不由人。 一个女子,怎么能够不成亲嫁人呢? 一个女子,不嫁人以后该怎么办? 若是她爹逼她成亲,只是为了家族利益,范蓉蓉反倒不会这么痛苦,恰恰因为不是,她爹为她准备的嫁妆很丰厚。 在她第一次定亲时,她爹就力排众议,将家中生意分了三成给她。这三成是整个范家生意的三成,专门挑了方便打理的生意,其中还不包括几地以千倾为计的田地和房产,以及专门用来帮她打理生意的管事掌柜账房数百人。 可以养她十辈子不止,甚至可以连夫家都一并养了。 她爹也很疼爱她,除了成亲的事,几乎对她予取予求,她三番四次悔婚,扔下许多烂摊子,都是她爹一力帮她解决的。 她爹逼她成亲,就是觉得女子就该嫁人才是好。 可真是好吗? 她爹理解不了她的想法,这才是让范蓉蓉最痛苦的事。 事情再度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一个消息传得天下皆知——选秀。 范蓉蓉突然想到一个人,一个在平民百姓眼里,颇具奇迹色彩,在高门大户眼里,此女容貌、心机、手腕皆不凡,甚至有些被妖魔化了的人。 当今皇后。 永泰帝的原配发妻。 一个曾经是宫女,一路走到皇后的宝座,为永泰帝生下三子一女,让永泰帝身为帝王之尊,却从多不看其他人一眼的女人。 如若婚嫁之事,真不可抗拒。 范蓉蓉希望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旁人都视男子三妻四妾为正途,皇后却能让永泰帝至今后宫无其他人,也许皇后娘娘能理解她的想法,也许她的茫然,皇后娘娘能解答? 抱着这种想法,范蓉蓉来了。 当然,这种想法很冲动,也很不成熟,范蓉蓉也并不一定认为自己能见到皇后。即使见到,皇后也未必会为她解疑。 可彼时她跟她爹正僵持着,选秀未尝不是一条可以拖延时间的路。 …… 这些潜藏在内心的想法,当着皇后的面,范蓉蓉自然不可能直说。 但福儿是何等人,只听到她逃婚后被骗回来遂决定来选秀,就明白是何意了。 这是个极为聪慧、心胸豁达的女子,哪怕说起那些让一个普通女子分外难堪的事,也依旧不憎恨不愤怒。 之前她无端被人迁怒,却能平心静气告诉人妒忌不可取,每个人都该正视自我,接受自己,认识自己,珍稀自己,不自卑不卑微,不卑不亢,面对人生。 这种种的一切,都说明此女有极强的自主性、自主心,她明晰自我,勇于面对,这在当下这个世道,尤其对一个女子来说,极为难得。 所以她格外郑重,在心里想了又想,方才说话。 “其实你想过的这些,我也曾想过。” 福儿说得很慢,“曾经因为此事,我还跟陛下争论过,后来发现这种事情很难改变,因为这是一个根深蒂固的东西,所有人都受它影响,而牵扯的面又太广,即使能改变,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至少我不能。” 莫名的,范蓉蓉知道皇后在说什么。 “是不是很诧异当皇后,也有做不了的事情?”福儿突然笑了笑道。 范蓉蓉犹豫地看了她一眼。 “不光是皇后,皇帝也有做不了的事情,这其中牵扯的东西太多,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然后尽可能的去一点点地改变它。”福儿说得尤其感叹。
“就比如说?” “就比如说,我影响了陛下,让他废黜了各地设立贞节牌坊,鼓励寡妇再嫁,重视女子和离案件,而不是朝廷官府置若罔顾。” 福儿眨了眨眼道,突显俏皮。 这种突如其来的俏皮,却让范蓉蓉突然有种热泪盈眶之感。 她旁敲侧击,隐晦暗示,她长篇大论的讲故事,却不敢说出自己真正想说的,不敢说出心中的呐喊和质疑。 却没想到,娘娘竟然懂了。 她也懂,懂了娘娘为何说很难,懂了娘娘为何说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人生难求一知己,难求一个知她懂她的人。 “娘娘……” 她嘴唇抖颤,声音颤抖。 一时间,万般心绪上了心头,却无从说起。 “真难为你了。”福儿笑着感叹道。 难为你的‘不合时宜’,难为你的踽踽独行,却依旧坚持。 看着对方温和的笑容,范蓉蓉又是感动又是感叹,还有的则是羡慕。 “真羡慕娘娘……”她喃喃道。 这样的女子,身后一定站着一个与她感同身受的人,而不像她,若是继续坚持,必然众叛亲离。 可这样美好的女子,就活该是这样的好,世间一切的好都与她也不为过。 “你又何必羡慕我,说不定有一日,你也能碰上你的好。” 福儿笑得很温柔,也很灿烂。 “你之所以不想成亲,不过是没碰上那个想让你成亲的人,也许就在不久的将来,你就能碰上。” 范蓉蓉嘴唇微动,没有说话。 福儿见她面色,心知她未出口的话是什么,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时候也不早了,外面应该也快结束了,我让人送你回去吧。” 范蓉蓉点点头,站了起来。
第226章 番外之帝后一家(十四)(太子把玉如意递了过来...) 待人走后, 福儿猛地一下站了起来,快步走到身后的屏风后。 那里也有桌椅,正坐着一个人 是卫傅 福儿显得很激动, 拉着卫傅的手摇了好几下, 话都没说出口。 “怎么?看中这女子了?” 福儿来回转了两圈, 突然长出一口气,冷静下来。 “我看中没用,怎么着也得你儿子喜欢。” 见她如此,卫傅笑了。 “反正你儿子总说, 一切但凭父皇母后做主, 你做主你就挑个自己喜欢的。” 福儿有些意动,却又似乎很纠结。 她纠结了一会儿, 道:“还是不了,我不能只凭我喜好为他贸然定下要陪他过一辈子的人, 还是得他自己中意才成。” 卫傅似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在临走时,看了看不远处的一扇门。 等二走后,从门里走出来一人。 竟是卫稷。 也不知他在里面听了多久了。 距离终选还有两日。 芬芳殿看似平静,却暗含躁动,训导嬷嬷已经不再教秀女们什么了,这两日一众秀女皆可自由活动, 只是不能走出三殿范围之外。 那天发生了那样的事, 事后四个秀女还是住在同一间屋里。 周彩菱几乎不跟范蓉蓉说话,赵欣儿和茅玉儿和她交谈得也极少, 整个房间的氛围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那日见过皇后, 其实并未解决范蓉蓉的问题。 她有预感自己不会被选上,也就是说等选秀过后,她回到家里,依旧会面临她爹和家人的不理解。 也许她爹依旧会坚持要她嫁人,她也依旧会坚持自己的想法,是时必然还有纷争和冲突。 只能说这条路,道阻且长。 本该心中烦闷,大抵是那日和皇后交谈过,皇后并未谴责她的想法‘不合时宜’,甚至对她是怜惜、赞同的,这让范蓉蓉无端多了许多的自信,有种寻到了知音之感。 再加上她本就是个心胸开阔的,倒也没有多想。 困难和烦扰是有的,但凡事总能解决,也许她徐徐图之,爹爹终有一天会理解她? 暂时,范蓉蓉只能把一切往好的方向去想。 她已经做好落选回家的准备,到了终选的前一日,便提前把行李收拾了一下,打算等落选后就离开西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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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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