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听到她们叫自己爹爹,叫柳杯楫叫哥哥,都让陆七亭无比惆怅。怎么谁都在提醒他,他年纪大了。 一年过去了,柳杯楫的病和药瘾都好了不少。邓玲每次见柳杯楫犯药瘾,都难受极了,觉得就是自己害哥哥变成这样的。 这个时候,怀宿哥哥就会一只手拉一个带她们去找严伯伯玩。然后等陆七亭安慰好柳杯楫,又过来亲自把人接回来,再安慰两个自责的女儿。 陆七亭被磨炼的,是耐心越来越好了。两人磕磕绊绊相互支撑走了一年,感情也是越来越好。 但注定有人不想让他过安生日子。 陆七亭看着桌案上那封加密信件,落款是神威营的一个弟兄,他在死前往京城发了最后一封信。 信上说,有人密谋谋反,如果失败就拿他做顶替羔羊,让他快跑。 陆七亭收到信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严义。严义最近也很头疼,朝堂之上又开始出现了党争,目的就是分裂他的宰相派。最棘手的还是洪派之首的洪福寿,他很会抓住皇帝的喜好,让皇帝总是无条件地偏袒过去。 严义看过信,沉默了良久,说,“我知道了。” 结果没过多久,神威营现任将军杨溢通敌一事就被发现了。皇帝勃然大怒,下令逮捕杨溢,结果杨溢人畏罪潜逃了。倒是在他的书房发现一堆的信件,全部联络人指向京城。 顺藤摸瓜,有一日皇上禁卫忽然登临将军府,从书房翻出一堆子虚乌有的信件,就要收押陆七亭。陆七亭临走的仓促,只是让柳杯楫带着邓玲邓思去严府呆着,柳杯楫的药瘾快戒掉了,最后的时期一定要让严义压着他。 柳杯楫站在廊下,天上乌云压地,酝酿着一场毁天灭地的暴风雨。那日好似也如此,暴风雨过境之后,一切都被毁掉了。娘亲掌心最后的温热,哥哥从此消失的笑靥。他一直以为,只要他忍让回避,所有要求全都接受,那些人就会适可而止。 可惜不是的,他脚下的土地,每一寸都只能用金子来衡量。这是京城,是无数赢家笑傲,输家狼狈的权谋场。只要和官字扯上关系,都不可避免地被携裹进来,在这里面绞烂成泥。 柳杯楫闭上眼睛,狂风吹动他的袖袍,如那日在云萃楼一般,飘飘欲坠。 他受够了,他想要带着他的川郎,离开京城,就去淮扬。去看一看是什么地方,能唱出那样温柔的淮语曲,能养出在走过血海仍然温柔的陆七亭。 “怀宿。”柳杯楫开口,瞳中水平静淡然,在狂风中不起波澜,“我们去严府。” *** “你们就在严府住着,房间早就备好了。”严义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来,“来人,先把玲儿和思思带下去。” 邓玲和邓思牵着柳杯楫的手,犹豫着不愿动,小心地问,“哥哥?” 柳杯楫对他们笑了笑,安慰道,“去吧。” 邓玲和邓思这才一步一回头地跟人离开。 严义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说,“织锦啊,你也去啊,房间还是你以前那一间……” “不了。”柳杯楫拿着红木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大腿上敲着,“我是陆七亭明媒正娶的人,我得回将军府呆着。” “啊……这……” 柳杯楫毫不客气地拆穿他,“我知道你们有准备,但我要知情。” 严义盯着柳杯楫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败下阵来。从一旁书桌上翻出一封信件递给他,说,“西疆的事,我们京城的人插不了手,但相信陆七亭吧,神威营还是认着他的。” 柳杯楫拆开那封信,信很短,就是有人通知陆七亭让他快跑的那封。 “杨溢不是畏罪潜逃了,是被抓起来了,秘密送往京城呢。他的口供尤为重要,于是谁都想杀他。陆七亭费了点劲抓他,找了几个神威营的高手正在押过来。举报陆七亭的那几封信件私印官印都没有,只要杨溢肯否认接头人不是陆七亭,他就能被放出来。” 柳杯楫把那封交回给严义收着,屋外已经开始下起了雨,电闪雷鸣间,屋内烛火都被吓得跳动。柳杯楫摇摇头,神色肃然,“只怕他们不会让川郎活着等到杨溢进京。” 严义被柳杯楫的话吓了一跳,反问,“怎么会呢?证据不足,三司会审,什么人能……” 严义忽然察觉到不对劲,他看向柳杯楫,忽然想起,他小的时候,神童一名就已经传遍京城。哪怕兄长考中解元,也摇头谦虚地说,不如其弟。 “皇帝么?不过也是别人手里的刀。”柳杯楫不掩嘲讽,像是这如利刃劈下的闪电,划穿了他的伪装,“伯父忘了柳家在行刑期前就被灭门的事了?有人想重现柳公案,掩盖自己的罪行,怎么就偏偏得选中我爱的人呢?” “那你想怎么样?”严义问。 “要让他活过杨溢进京。”柳杯楫拧头出门,行走在风雨中。 严义想让人追上去送伞,结果一转眼柳杯楫就已经不见了。下人拿着伞,问,“大人,还追吗?” 严义看了看伞,叹了口气说,“不追了,我给织锦的伞,从来都不及时。他要离开了,京城是囚不住他的,以前是没地方去,现在他终于找到家了。”
第九章 东宫。 年纪尚轻的太子放下手中的书,疑惑地问侍从,“什么人冒着这么大雨拜访东宫?” 前来汇报地侍从尽忠尽职地说,“他只说他叫‘清舟客’,我们本来是想把他撵走的,但他又带着严丞相的名帖。”
太子赶忙把书一放,吩咐道,“把人请进来。” 柳杯楫冒雨访东宫,在殿外换过湿透的衣裳,才走进殿来。太子一见他,就仿佛挺失望地,说,“孤还是抱有一丝见故人的期望的。” 柳杯楫把头上的毛巾拿下,斜睨着他,“我就不是故人了?” 太子加重字音,“已,故,之,人,行了吧。” 太子又自言自语地说,“见了你也感慨。怎么当年三个人,就剩俩了呢?” 说到伤心事,柳杯楫不说话了。柳清舟以前是太子的学伴,有事没事就带着柳杯楫一起进宫,虽然柳清舟和太子才是同龄,但柳清舟这个人太静了,太子还真爱和这个没事就带他玩闹的弟弟一起玩。 虽然玩完之后很气,因为两兄弟的学习不见退步,只有他得挨先生的责罚。 “你来找我,不会是为了陆七亭吧?”太子收回轻松的气质,神色凝重地问。 柳杯楫端过一旁的茶水,轻抿了一口说,“不然呢?太子殿下位高权重的,我等贱民只敢以往日情分来讨殿下一个面子。” “是我大梁对不住你。”太子很是愧疚,他又停顿一会儿,似是思考了一番才交心地说,“以前我们说,等长大了,你们有一个要成为我的一把手,谁料世事弄人。” “陛下比你多疑。”柳杯楫晃晃手中的茶水,最后还是忍不住责备他,“你也长点心吧!” “长点心可不请‘清舟客’。”太子给他一个白眼,“说吧,你想怎样?” “我要你加入三司会审,三方起码你要成为一方,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你得控制一个。” “你担心有人在会审前下黑手?” “不是担心,是肯定会。” 柳杯楫想的明白,当年的三方都铁了心要害柳家,三方势力无孔可入。可今时不同往日,十四年过去了,皇储也成长成一支可以干扰朝堂的势力了。何况,这本就是柳家留给两兄弟的盾牌。 “好,我答应你。我若加入,必保陆七亭不死。”太子说,“那我还有一个问题,敢问,如今我这东宫留不留得住你柳杯楫?” 柳杯楫苦笑,摇摇头道,“留不住,你当年不是选好了吗?” 很多年前,柳公曾问太子,“殿下,舟和楫你选哪个?” 太子那时刚和柳杯楫一同玩闹回来,脸上还泛着兴奋的红晕,他沉静片刻,对柳公说,“我选清舟。” 一句话从此分了两兄弟的命运。一个以相材培之,另一个得打压着、藏着掩着诱他做个庸人。柳家树大招风,人才不敢多要。 *** 牢狱之中。陆七亭进狱中的时候,拐杖就被收走了,狱卒同枝一气地羞辱他,把饭食放在门边,要让他爬着跳着过来拿。 陆七亭进了狱就没想着好过,想看丑相就由他们看去,他还得活着回去见织锦。 但那些人下手是真的狠,陆七亭拿起泔水浸泡过的馒头,一不小心就牵扯到背上的伤。 昨夜他们把他蒙在枕头里,几个狱卒老练地狠打一顿,皮肉伤不见留,全在内伤。陆七亭本来身体就不好,新伤勾旧伤,手连抬起来都是抖的。他们不给治,连陆七亭平日必喝的汤药也不给,是想先熬死他。 他如今关在刑部,听说刑部都是洪福寿的人。 他在进刑狱之前,就已收到消息,杨溢的京中联络人就是洪福寿。杨溢放突尔人入关,压住神威营不允许行动,好在几个将领敏锐地发现不对劲,在错失良机的情况下,神威营还是把人打了回去,但己方的损失也是惨重的。 洪福寿把事情推到他身上,无非是利用了他本是杨溢的顶头上司,加上被架空权力心生不满的动机。本来那些信件上若有印就更该完整滴水不漏,但洪福寿没想到,陆七亭没有印。 大将军的官印留在了西疆给杨溢,在兵部做事都没有官职就是凭大将军的名号,盖的也是兵部的印。而他的私印,居然在皇帝那里。大婚之时,盖聘书的时候给送进了宫里,之后陆七亭就一直没要回来,皇帝也没主动还,两人就像心照不宣地主动避免了某些麻烦。 将军府办事,一向盖的都是柳杯楫的私印。 陆七亭馒头没吃几口,那些狱卒又来把大门打开了,陆七亭所幸一口塞下一个馒头,然后闭上眼睛。这些人每晚都来,牢狱里不见天日,他们就是陆七亭的时钟。 可今日时间感觉不对,昨晚没过那么快吧。 “陆七亭,你被改到大理寺收押了!”他们好像很不乐意地给陆七亭带上镣铐,准备送离此地。 陆七亭也很惊讶,他忍着他们动作粗鲁带来的疼痛,问,“大理寺是谁主审?” “哪那么多话说?”一个狱卒不耐烦得说。 另一个则是玩味地告诉他,“我告诉你,是太子殿下。不如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 “柳家公子已经在芸香楼连点头牌作陪两日,还放话说……自从和陆七亭成了亲,从此不爱后庭花,就喜欢女儿家,等陆七亭嗝屁了,他就迎娶芸香楼头牌。”
第十章 皇宫。 摇摇欲坠的灯花挂在长烛上,皇帝平日就爱打小瞌睡,灯也点得不亮。此时他正一身龙袍地坐在高台上,人老了,又撑不住的打起了瞌睡。 远远的传来宣报声,他被惊醒,问从外面快步走来的太监 ,“谁……谁来了?” “回陛下,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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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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