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得出来落笔之人极力的在掩饰自己的字迹,只是还是露出了马脚,不知不觉带了个人的书写习惯,尤其是那个“卿”字,最后的一束写的尤其长,潇洒极了。 十分眼熟,甚至有点像是…… 陌子闻。 原身没有当上皇帝前,收到过不少陌子闻嘘寒问暖的信,那信纸上便会写“卿 流筲 亲启”。 可是他伪造这东西做什么? 夜流辰不是已经死了么?这丞相官印他又是如何伪造的? 范景山见皇帝看的差不多了,义愤填膺:“陛下,早前淮河水灾,百姓苦不堪言,赈灾银却被这贼人收去七八成,还请陛下秉公办理,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啊陛下!” 夜流筲啧了一声,别开头,心里一团乱麻,满脑子都是彬彬有礼的陌子闻怎么好像变了一个人,若这封信真的是他伪造,那范景山这人…… 没了一个夜流辰,难不成现在换成范景山了? 可范景山看起来似乎并不像间谍,相反的,热血正值,比苏御史有过之而无不及。 将信纸还给他,夜流筲企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心虚:“范爱卿搞错了,这上头的字迹并不是越相的,你还是仔细想想,这东西是谁给你的吧!” 范景山愣住了:“什么!” 夜流筲眯起眼睛:“这东西你哪来的?孙大人府里偷的?还是丞相府里拿的?以及你交给朕的极乐坊转让协议?谁给你的?” 范景山噗通跪下:“是,是有一位正义之士,交给臣之后臣本心存怀疑,便托人去调查了一番,才发现确有其事!” 夜流筲冷下脸:“他长什么模样?”
第74章 堂堂丞相竟不识字 范景山想了一会,许是自己也发现了不对劲,结结巴巴道:“那,那人臣并未见过,只是半月前醒来,床头便多了这两样东西。” 想到什么,他又紧急补充道:“即便这是伪造的,臣派人打听调查,也已经证实了这上头写的都是真的!逆贼窃国,丞相为官不作为,甚至当街捐款逃跑,这样的人,如何能为国家尽心尽力!” 突然被人说出初次见面时的场景,那个比人还要大的包裹浮现眼前,越卿倒是不觉得丢脸,反而是夜流筲傻了一下,扶了扶额。 “越卿,你自己说。” 正好他也想听听赈灾银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封信已经可以确定是陌子闻的字迹,夜流筲还是偏向于认为这两件东西都是陌子闻派人放到范景山床头的,一真一假混在一处,才叫人更加容易一同相信。 越卿接过信纸,瞧了瞧,淡淡的勾起唇角,漫不经心道:“微臣倒也没有穷酸到贪污赈灾银的地步,污蔑朝廷命官,范郎中,罪名不小啊。” “我问了负责淮河水灾的沈忱沈大人,他醉酒同我说你假扮强盗掳劫官银!随后又命人赶去淮河探访民情,百姓民不聊生,到的赈灾银只剩下两千两,根本不够用的!陛下若是不信,大可传唤几名淮河百姓,各个皆骂官官相护啊陛下!” “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夜流筲看向越卿。 范景山膝行前行:“酒后吐真言!何况沈大人也是越党之一,如何要冤枉丞相呢!” 夜流筲拧着眉,心急道:“这上头的字却不是越相的,若你所言属实,那神秘人何苦拿一张伪造的书信?” 范景山:“会不会,会不会是丞相府下人写的?” “不会!”夜流筲斩钉截铁,来回踱步, “这字的主人朕认识,赈灾银一事朕会派可信之人再调查,若是你所言属实,朕会……” 丞相当权,他才拿回一小部分权力,若是越卿不愿,他根本动不了分毫。 夜流筲闭了闭眼,想到范景山口中描述的淮河流域的百姓水深火热,杏眼中难得有些刚直和坚定,“朕会竭尽全力给百姓一个交代,若你所言不实,敢污蔑朕的丞相,幕后黑手,哪怕有通天的本事朕也不会让他好过!” “至于其他的……范爱卿,你该不会不知道朕能顺利继位,是谁帮的忙吧。” 范景山当然知道,他更是从苏大人那边听说了当初逆贼窃国,为了让这个一手遮天的丞相出手,陛下不惜卖了皇后之位给他。 在他眼里,夜流筲大概是一个忍辱负重,极度怨恨越卿的皇帝。 哪个皇帝愿意被人压着?人前人后受尽臣下的折辱,朝堂后宫皆不如意,他作为黎国的一份子,自然是要帮陛下铲除奸佞,振兴大黎! 若是夜流筲能听见范景山的心声,定然要暴躁的骂他脑补太多,分明他现在和越卿举案齐眉的很。 人家不偷不抢,自己开个商铺怎么!又没仗着官阶硬逼着别人去消费,首先是黎国人,然后才是丞相你懂不懂! “这种事情日后莫提了,他爱敛财,朕自然宠着,范爱卿若是心里不平衡,要么也想方设法进朕的后宫讨朕欢心,朕便也准你去开设铺子。”夜流筲淡淡说着,耳垂染着一层淡淡的粉红。 他听见男人的轻笑声,咳了咳,故作威严,背对着他,让范景山起来,别老是跪在地上。 “臣不敢,不敢不敢。”擦了擦汗,被皇帝这话吓得魂飞九天。 范景山其实撇去这一身伤,文弱清秀,满身书卷气,长相不差。 可他哪敢去污了陛下的眼,更何况,只要是一想到今早在极乐坊听见的下流声音,他就更加无法接受英俊潇洒贤德圣明的陛下为什么会喜欢硬邦邦的男人!要这样护着这个奸臣! 两个男人倒是怎么……怎么传宗接代,怎么行,行房! “咳咳,陛下,微臣有些口渴了。”越卿虚弱的出声,视线转到范景山身上冷冷瞥了眼,“手脚不便,劳烦陛下了。” 夜流筲亲自倒了杯水递给他,同范景山道:“这几日/你也待在府里不必出门了,朕调查清楚了自然会传唤你,若是又碰见这种信,直接命人呈进宫来。”
“是,微臣遵旨。” “好了,你退下吧。” 范景山不甘的瞪了越卿一眼,碍于圣命,只好讪讪退下了。 越卿抓住夜流筲递水的手腕,低头就这喝了一口,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眸中幽深,扇子轻轻点着胸口,“陛下是不是瞧上他了?” “怎么可能!”夜流筲一口气提了上来,险些被自己呛住。 他看起来像是那种花心的人吗! 杏眸微微睁大,甩开越卿的手,语气不善:“反倒是你,赈灾银你到底贪没贪啊!” “陛下觉得呢?” “我怎么知道?上回不是你自己说你生性凉薄心狠手辣!先前坑我的时候连一百两都不嫌少,淮河那次赈灾我记得是批了五万两吧!” 越卿颇为可惜地摇摇头:“哎,微臣还以为陛下方才那番话是相信微臣的呢,听了叫人好生高兴。” “你!”夜流筲恼羞成怒,红红的脸蛋哪里还有方才面对范景山的帝王威严。 越卿欣赏够了,才放过他:“微臣发誓,真的没有打赈灾银的注意。” “真的?” “真的。” 夜流筲这才相信。 他坐到越卿的床榻边上,手上还拿着那张故意做旧的信纸,目光复杂,张了张嘴,叹息一声:“这其实是陌子闻的字迹。” 不等越卿说话,他接着说下去,“我总觉得这事情和他脱不了干系,但是刚才范景山的行为举止,并不像是叛国的人。” 虽然不喜欢陌子闻,可到底还是有一些朋友之间的情意在的。 夜流筲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对这具身体痴迷到这种境地,明明那时候在怀德县,叫他先走,他不是也是先走了吗? “微臣帮陛下查查。” 夜流筲摇了摇头:“先不急,再等几日看看。” “嗯。”越卿点了点头。 烟气袅袅,夜流筲往日里被这人一黏上来就摸他腰给摸习惯了,今天两人还是贴着坐到,越卿却只是靠着他的肩膀,多少有些不大习惯。 不对,是不大对劲。 可也不好意思直接问比今天怎么不摸我了,说出来的意思似乎容易让人误会。 于是夜流筲用手肘捅了捅身后的人,佯装镇定道:“人都走光了,你可以别装了。” “装什么?”越卿明知故问,磁性的声音就在耳边,热乎乎的让人呼吸一窒。 夜流筲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虽然范景山骂你,但你也不能装骨折嫁祸人家吧!多大人了都!” “微臣没有啊。” “这里没有别人。” “微臣真的骨折了。” 男人眨着桃花眼,看起来不像是在说笑。 夜流筲挪了挪屁股,盯着他的手和脚,满脸不相信:“你又不是人,怎么可能被人重伤。” 越卿耸了耸肩,用那只完好的手牵引过夜流筲的手腕,带着他摸到了自己右手小臂,直勾勾的盯着。 夜流筲摸到了一处不寻常的凸起,哪怕是外行人,也能知道这是手骨折断,往外戳了出来造成的。 少年顿时吓得站了起来。 “你!” 越卿点头。 眼神不可置信的挪到了他的腿上,越卿依旧笑笑,点了点头。 “可你不是……!” 不是大妖吗?不是不是人吗! 被一个文弱书生轻轻一碰,真的会变成这样吗! 脑海中想过一丝不切实际的想法,越卿总不能是自残嫁祸范景山吧! 堂堂丞相手揽大权还需要嫁祸吗! 范景山会不会被殷九暗杀? 越卿苦恼道:“陛下有所不知,我们妖精每半年都会有一日特别脆弱,今日碰巧被范郎中碰上了,加上范郎中是状元,有神明庇佑,微臣自然不敌啊” 男人说起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 夜流筲瞪大眼睛:“这……我怎么不知道?” 越卿扇了扇扇子:“软肋怎可轻告他人。” “那你……” “接下去几日都动不了了,只能劳烦陛下了。”说着,越卿嘶了一声,吃痛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夜流筲顿了一下,愤愤道:“朕一定要罚范景山的俸禄!” 越卿眨巴着眼:“陛下待臣真好。” 已经走到宫门口的范景山:“阿嚏——!” 今年的冬天可真冷啊,他裹紧了身上的棉袍。 * “陛下,微臣渴了。” “来了来了。” 夜流筲倒出一杯热茶,亲手端着杯子喂越卿喝下,那人又说:“微臣有些冷。” 他便赶紧翻箱倒柜,去把橱柜里的被子拿了出来——上次的两个男人懂规矩的很,听李公公说,他们怕染指天子的龙床,最后竟然是蜷缩着靠着屏风睡了一宿。 越卿加了一床被子,又道:“想看书了。” 夜流筲动作一顿,茫然的眼神变成大腹便便,有些嫌弃和气人。 他还是不能忘记两日前他找了本史书给他解闷,结果堂堂一国丞相,手握大权的重臣,满脸善意的笑容和他说,他、不、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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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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