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那样说。 “头儿,接下来呢?”薛鬼客见我磨挲着阿许保管的那半块兵符沉思,忙将他的那块也还给我,“您给我下令吧。” “来路上抵抗的人都杀了吗?” “都杀了。” “把她敛了,然后到书房来找我。” 十几天后,飞声阁风波大致平定,我听闻尹珣被处斩的消息,当夜带人潜入县衙。 我想带青冥回去。 尹珣已死,他便与过去彻底诀别,没有继续留在县衙的必要,何况我已没什么再瞒着他,哪怕当时他再愤怒,这些天过去,也总该在辗转难眠时想起我。 他需要我。 轻轻推开他的房门,一股呛人的烟气袭击了我。 青冥闭着眼睛伏在床头,将许我的诺言抛之脑后,又执起那烟杆,手臂斜支于床沿外。 里头的烟草已经燃尽了,碎末随着我开门带进屋的风化成飞灰散没,而他的手臂还垂着,仿佛熟睡一动不动。柔顺的灰黑长发随风轻扬,遮住半张棱角分明的脸。 月光清明,投在他那段手臂白皙光滑的皮肤上,令我想起那些同住的夜晚,仿佛他下一刻就从被褥伸出手抓我的袖子:“徒弟,能再近一点吗?” 当然可以。 我走近去,碰到了他冰冷的躯壳。 哪里都没有伤口,一杆烟刚好抽完。 他自绝经脉了。 昆山玉碎end】
☆、第十四章 完结
——东山再起吗? 我忽然想起执念于复仇的尹珣,现下竟多少能体会到一些他的感受,只有真正站在寄人篱下的位置,才能明白的凄凉。 飞声阁不属于我,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 阿许这么做,本来也无可非议,我没有理由恨她,相反,她教导我,帮助父亲抚养我,使我功成名就、锦衣玉食,十多年居于高位见识不凡,我应该感激她。 何况最终她还给我留了退路,令我能以游方庭的身份重新生活。 思及此,我拐向县衙。 青冥的毛病还没好,我不希望他找别人。 他又在抽烟。 只不过因为我已将他的烟草收走,那烟味并不熟悉,十分呛人。他抽几口,便咳一阵,却如瘾君子抱着不放,一口接一口,像在吸食毒药。 如今飞声阁“旧阁主”已死,尸体的面目徐海人尽皆知,我不敢卸去易容,他却一眼认出了我。 他立刻将烟杆藏到身后,又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在我面前遮掩,便只放在院子的石桌上,这一着急,连声咳起来:“咳咳,你来干什么……” 烟杆竟还是原来裹着尹珣脸皮的那只。 “师父,您能收留我吗?”一想到他的毛病可能又犯了,忍不住才重新拾起烟杆,我朝他伸出手,“除了您的徒弟,我现在什么都不是。” 他不答话,抓起烟杆就要回屋,我不愿意看那属于别人的皮肤在他手掌里变得温热,一掌拍掉,攥紧了他的手:“师父,请您教我,如何才能得到您的原谅?” 他甩不脱我,咳嗽几声,沙哑道:“我没兴趣知道你的事,你也不需要我原谅,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去,何须问我。” 我向他讲述所有经历,桩桩件件事无巨细。我讲我无家可归,讲受骗十余年为他人做嫁衣,讲亲兄弟成为争权夺利的牺牲品,讲独身一人遭受伏击,讲我身上斑驳的伤口,讲我心头无法排遣的迷茫。他的手渐渐不再挣扎,轻轻回握我。 我知道的,他总是同情弱者,他会原谅我。 这不算利用,我是他的徒弟,本就该受他保护,如果软弱无力的一面能使他放下戒心和成见,以后彻底戴上游方庭的面具亦无不可。 “你的伤如何了?”他终于开口。 “没上过药。”但已经结疤,快要好了。 他果然十分担心:“快进来。” 这些天东躲西藏,我身上满是尘垢,胡子也来不及刮,他去烧水来,挽起袖子亲自上手:“这里不会有外人,把易容卸了吧。” 我把脏污的神刀弟子服脱下,连易容面具一起堆成一摊臭烘烘的烂布,他也不嫌弃,捡起那堆衣服就打算稍后去洗,我从浴桶中起身拦住他:“师父,我想穿您的衣服。” 他瞧见了我身上的疤痕。 虽说都已近痊愈,但有两道极长的刀伤交叠于侧腹,沿着腋下斜划向后背,当时差一点穿破胸壁伤及内脏,即使现在看来都过分凶险狰狞。 他抱着脏衣服,手指摸上来:“怎么会这么长……” “没关系,等我洗好,您帮我上药。” 他的手指在我侧腹滑动,被热水映衬微泛凉,我离开后他应当许久没有满足过这份触碰的渴望,似乎有些恋恋不舍。 “您能替我擦背吗?我够不到。” 我背对着他,却已听见他拿起布巾稍显急促的呼吸声——他忍得辛苦。 我状如不知:“尹珣后来如何了?” “他又跟我打了一场,杀不了我,自己身体却垮了。现在在牢里,再过十天问斩。”他叹了口气,“那些大户催得很急。” 又打了一场?还是青冥单方面挨打? “师父。”我抓住他搭在肩膀的手,扯开他的衣襟,果然正如每次他上赶着给尹珣砍杀一样,又是满身绯红的刀伤,那伤似乎新近才拆绷带,仅仅长到不渗血丝的程度,比我的要严重许多。 【刹车,走微博】 长着这张脸,我已经无法继续在徐海待下去,便收拾行装,准备随青冥回移花岛。 只是没想到阿许找上门来。 “要走的不是你啊。”她着一身狐裘,明黄色的广袖襦裙掩盖了断臂,与我长着同一张脸的青年站在她身边,替她拂去肩上的落叶。
那天台上的游方庭是假死? 她总能察觉到我的想法,拉着游方庭的手与我交握:“来,两兄弟,拉拉手。” 青冥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奇异的一幕:“游方庭?” 我跟他同时转头,只不过我喊了一声“师父”。 “你到底叫什么?”青冥无奈,“原来师兄也是被你蒙骗过去的。” “宁陶,不过现在应该改叫游陶了。”阿许笑道,“还是爱装一副神秘的样子。” “宁陶,我姓宁。”我仍然当自己与游家全无关系,我是父亲养大的。 “阿陶,听我说。”阿许轻声道,“你的父母,都是对抗匪祸的英雄,迫不得已才将你交给父亲的,即使你不记得他们,也应该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你的家在哪。” “何况你还有一个姑姑在世,如果你想见,可以跟我们一起入关,住几天再回来。” “你要入关?干什么去?”我简直想不出这样的她那天是如何一身戎装,为了夺取飞声阁主之位砍下叔爷的头颅,“飞声阁呢?你不回来了?” 她根本没有丝毫野心,甚至不再沉默,脸上漾起春风般的微笑:“我还等你回阁呢,你回来,我才好撂下担子。” 我的嗓子一时发梗:“那瞒着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 她笑着,似乎察觉了我的怀疑,却并不怪我:“我啊,只是想去一个温暖的地方,那里没有雪山经年的寒风,也没有整日江湖骚动流言蜚语,芳树林立,连风雨也怡人。” 游方庭挠挠头发,这话显然是他说的。 “弟弟,这是我留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她叹了口气,“我早就想离开这,阿庭讲的地方就很好,我跟子桑明行也有来往,你不必担心。” 我说不出话来,那些阴暗的猜疑都在她一颦一笑中暗自风化,我恨不得将它们全掩埋进内心最深处。我该一直信她,我为什么怀疑过她?! “快点回去吧,薛小鬼也不知道跑到哪里,你要将他找回来。”她似乎瞥见青冥颈上的吻痕,又抬起唯一剩下的手臂掩唇偷笑,“跟尹大哥学了多少?临行前给我吹一曲吧。” 我又怎能不应她。 晨光之中,我与青冥目送他们离去,青冥忽道:“你方才的曲子,吹得十分难听。” 可阿许说,那是她听过的最好听的曲子。 “您还要教我。” “当然——今晚你回哪里?” “您想去飞声阁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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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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