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怜的孩子。”姹儿姨心疼地把苏好意搂进怀里,虽然她说的这样洒脱,可心里一定是痛苦煎熬,否则也不会瘦成这副可怜相。 “娘,我们收拾收拾走吧。”苏好意又说:“回仙源山去。” “你说的对,此地不宜久留。就这两天吧。”姹儿姨知道到了该走的时候,苏好意和司马兰台的关系迟早会传到公主耳朵里去,免得夜长梦多,还是早走为妙。 这天夜里娘两个盘算了大半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姹儿姨便把众人都聚到了一起。 人们都奇怪,这楚腰馆开了多少年,姹儿姨还从没在清早的时候训过话。 只见她穿着一身青梅色素面裙袄,头发挽了个平髻,只插了一只玉簪。 姹儿姨越到晚年打扮得越是简素,且早晚礼佛,不知情的根本看不出她在欢场混了大半辈子。 苏好意站在她身后,把两只匣子放到姹儿姨旁边的桌子上。 “从我开了这楚腰馆,到如今整整三十年,新曲子变成了旧曲子,小姑娘变成了老太婆。多少人来了又走,就连丞相也换过了好几个。”姹儿姨说起过往不禁感叹:“都说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我也是到了该歇歇的时候。” 听她如此说,众人忍不住互相看了看,面上都显出悲戚的神色。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何况只是这小小的楚腰馆呢!咱们相聚了一场,都是缘分,钱财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多了反而是累赘。因此我和八郎商议了,凡是楚腰馆的人,每人可领五十两银子的银票,并把你们的身契拿回去。”姹儿姨说这话的时候,苏好意便把桌上的那两个匣子打开。一个里头装的是银票,另一个里头是众人的卖身契。 “从此后,你们何去何从都听凭自己。”姹儿姨道:“从今日起,总共有三天的时间,各人收拾东西离开。三日后,我们便关了这里也走了。”
众人纷纷落泪,虽说这结局着实不错,可分离还是让人难受。 “我早就看出你老人家有收山之意,也罢,千里搭帐篷,没有个不散的宴席。大伙儿从此之后得了自由身,又有了傍身钱,总不至于饿死。”软玉一边拭泪一边说:“我算是这儿的老人儿了,更是看着八郎长大的。你们娘两个也多保重,这一别就未必能再见了。” 听她如此说,众人不禁更加伤感。 苏好意想起当初自己来楚腰馆的时候,第一个遇到的人便是软玉。 如今一晃,已是十多年过去了。 楚腰馆的这些姑娘们平日里也都攒了些钱在身边,姹儿姨并不像别的妈妈那样使劲儿克扣手底下的人。 再加上楚腰馆的生意本来就好,莫说是一等二等的姑娘,就是三等姑娘,只要不是大手大脚的,一年下来总也能攒个百十两银子。 众人哭了一场,各自拿回身契。 阿染阿熏等人没要那五十两银子,他们手里都有不少钱,叫姹儿姨把自己的那份给底下的人分了。 那些跑堂的做饭的自然高兴,这五十两银子对于那些姑娘们来说,不过是客人随手赏的一个荷包,对他们来说却是后半辈子的养老钱了。 忙完了这些姹儿姨母女也回楼上去收拾东西,因为急着走,便只是拣最要紧的收拾。 其余的人也都不怠慢,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一番收拾归置下来总要个两三天。 整个楚腰馆最先走的便是那些下人们,一来他们东西本就不多,二来不在楚腰馆这里了,还得赶着去找下家。 只有沈慧娘走得最早。 她原本就和黄州的一个绸缎商相好,这二年两人打得火热。 因此,她自己心里早就有从良的念头。 但沈慧娘必竟是花魁出身,而那绸缎商也并不是什么大商贾,家里还有老子娘主事,他能动用的钱并不多。平日里喝喝花酒、追欢卖笑还使得,真要动大笔银子可就不行了。 沈慧娘虽然赚的多,可她毕竟入这行的日子还浅,总共也才两年多。手里头也有千八百两银子,可赎身是远远不够的。因此这笔赎身钱便将二人难住了。 没成想姹儿姨忽地将众人遣散,不但没要赎身的银子,反倒还贴补大伙儿。 沈慧娘遂了心愿,高兴得无可不可。一面使人去城外追那商人,把这消息告诉他。 那人本要回黄州去的,刚刚上路。 接了沈慧娘的信又立刻返回城中。 沈慧娘收拾好了东西,同那商人一起向众人告别。 又特意谢了姹儿姨,然后坐了船离京。 众人在码头上送别了沈慧娘,又回过头来继续收拾东西。 苏好意母女俩尽管已经能省则省,可因为有几个实在要好的朋友不能不道别,这么一耽搁也就过去了三天。
第541章 欲加之罪必有辞 到了之前说好的第三日,楚腰馆的人已经走了一多半。 还有许多能走却未走的,比如软玉等人,因为平日里就同姹儿姨母女亲厚,所以要送一送她们。 毕竟她们都要留在京城,而苏好意母女却是要出京去的。 早上起来,厨房里做了宽心面,众人准备吃了早饭好送苏好意她们走。 粗使的佣人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厨下的三娘和邵伯还在,众人便都自己去厨房里头端面。 各人的行李都归置好了,码放在一楼的戏台上,等着稍后搬上车去。 苏好意从房里出来,把各个屋子都看了一遍。 晨曦透过窗棂照进来,每一处都空落落的,只有戏台上堆放着包袱行李,显得拥挤凌乱,两厢对照更令人心酸。 她在这里住了十几年,期间悲欢过往难以细数。 昔日热闹奢靡的欢场如今就要人去楼空,想来人生大抵总要有几次离别,之后便再难团聚。 苏好意站在二楼的看台上,旁边柱子上有一道不大显眼的痕迹,那还是当初众人打群架时,有人掷了茶盏过来磕碰的。 苏好意轻轻伸出手去摸那道印痕,眼里不禁浮起了泪光。 这时软玉在楼下招呼道:“八郎下来吃面,我特意给你盛了两只荷包蛋。” 苏好意扭过脸,笑着答应了一声。 说起不舍,实在有太多了。 可再怎么舍不得,该放手时还是要放手。 苏好意把手放在小腹上,轻轻地抚了抚。 她来到楼下,刚要从软玉手里接过那碗面,忽听哐当一声,楚腰馆的门被人从外面踢开。 这一声来得太过突然,软玉的手一抖,苏好意这头也没接住,那碗面便摔到地下,汁水四溅,碗也应声碎了。 进来的是一队官差,打头的人谁都没见过,说实话,自从新皇登基,这朝廷上下已经换了太多人了。 那人黑着脸喝问道:“苏八郎何在?!” 众人顿时觉得不妙,姹儿姨不禁要把苏好意扯到自己身后去。 但苏好意知道这是躲不过的,于是便站出来说道:“在下便是,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那官差从上到下打量了苏好意几眼,说道:“有人告发你与叛党高家来往亲密,且在城中散布瘟疫。且随我们回衙门去!” 众人忍不住说道:“这是谁告的黑状?可是从来没有的事。” 官差却不管这些,直接扯过苏好意就要把她捆起来。 姹儿姨扑过来抱住苏好意,哭道:“你们有什么凭据就要抓人?这简直没天理!” 那些人蛮横地将姹儿姨推倒,骂道:“老娼妇!真是瞎了眼!朝廷的命令由得你争辩吗?!” 又说道:“苏八郎是叛党,这是死罪!你们这些人都给我老老实实的待着,一个也不许走!” 说着便把苏好意拖出去,又将楚腰馆围了起来。 玉山公主府。 此时公主并不在府中,而是去了长公主的府上做客。 墨童从外头回来,打西角门儿进了府,他一路上脚步不停,一头的汗,两眼的泪。 司马兰台自从和公主成了亲,极少出府去。就是在府中也并不四处走动,多数时候都只在书房里。 墨童急匆匆闯进来,司马兰台正在书案前习字,墨童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跪下,哭道:“公子爷!不好了!” 司马兰台手中的笔掉下来,在纸上落下一朵墨花。 墨童大放悲声,之前这一路他已经在拼命忍着了。 “怎么回事?!”司马兰台也觉得不好,把他拉起来问。 “是……是苏公子……”墨童的两只袖子早已经湿了,他一边擦泪一边说:“我才在街上听说她叫官府……给……给抓起来了……” 司马兰台的心如同被狠狠掼到地上,疼得血肉模糊,颤着声追问:“官府凭什么抓她?” “说是她勾结高家,还说……还说她是妖人,之前的瘟疫便是她散播的。”墨童哭道。 “胡说八道!”司马兰台目眦欲裂:“她现被关在哪里?!” “苏公子被装在一辆囚车上游街示众,和她关在一起的,还有几个染了瘟疫、快要死了的人。”说起这个墨童倒不流泪了,而是气愤得要死:“人们避之不及,根本没人敢上前去。” 虽然司马兰台已经找到对付瘟疫的法子,可只是针对轻中症状的人。对于已经病重的,效果并不明显。 瘟疫所以止住,也只是因为将那些刚刚有症状的病人治愈,至于已经病重的,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别人不知道,司马兰台却一下就明白了那些人之所以把苏好意和染了重症瘟疫的人放在一起目的为何。 因为苏好意是不可能染瘟疫的,他们这样做,就是要坐实苏好意是妖人。 因为一般人就算是症状好了,也不可以再与染病之人接触。 这就是这次瘟疫与众不同的地方。 “备马,我要出府去!”司马兰台是绝不能放任苏好意不管的。 此刻的他也根本来不及多考虑。 他平日里对人对事都冷静克制,可一旦牵涉苏好意,便乱了方寸。 司马兰台正要出门,公主恰好回了府。 “驸马这是要做什么去?”公主和她的随从将门挡了个结结实实,她看着司马兰台,眼底多了几丝愠怒。 司马兰台不想同她说话,自从那一夜,他对公主更是敬而远之。 “把府门关上,没有我的话谁也不准出去。”公主喝命手下的人:“否则放走一个,便将你们乱棍打死!” 昔日心善随和的公主已经换了面目,可那又怎么样?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把驸马送回房去,”玉山公主头上戴着高高的花冠,那用宝石攒成的花片闪着高贵冷漠的光泽:“墨童不守本分,将他带离公主府,另找地方安置。” “是你下的手,”司马兰台看着玉山公主,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愤恨:“为何一定要赶尽杀绝?” 除了玉山公主,没有人一定要把苏好意置之死地,毕竟她对别人又没什么威胁。
第542章 无情人终成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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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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