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答得干脆利落。 “那个男的我没见过。”赌徒喝了口茶,话只说了一半。 “那你见过这女子?!”和尚的声音都颤了,快步走到那人跟前。 “这可不能白告诉。”赌徒一副无赖相。 “你穷疯了?!”立刻有人抱不平:“讹出家人的钱!” “哪里用你多嘴?!回家搂着你的胖娘们儿困觉去!”赌徒一瞪眼睛,络腮胡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输红眼的人可以不要命,他还真不敢硬到底。 “你要怎样肯说?”和尚问。 “上个月我在广财赌坊赢了三十两,原想着可以过个肥年,”赌徒冷笑道:“谁想到他妈的这个小娘们儿进去了,一把就把桌上的钱都赢了去。你要肯给我三十两银子,我便把详情告诉你。” 赌徒实则心里是这么打算的,就算要不到三十两,总能弄几两银子花花,虽说和尚没什么钱,但也不至于分文没有。 谁想他这么一说,那和尚立刻从怀里掏了张银票给他,那上头可是明晃晃的一百两! 屋里的人都愣住了,赌徒最先醒过来,一把攥起银票掖进怀里,恨不得一下子生八张嘴,把当天的情形说出来:“佛爷您且坐下,容小的细说。那是冬月初八,我瞧着日子好,早早就去赌了。那天手气还真不赖,半天下来赢了三十两。 正打算收手去吃顿好的,谁想这娘……这女子就进来了。她穿的挺不赖,模样也俊俏,进门就说要赌几把,因为身上的盘缠尽了。 有几个没眼色的还开她的玩笑,她也不恼,把身上的狐狸披风解下来往桌上一放,说就拿这个做当头。有人问她若输了这个可还赌吗?她说那就再脱一件。 人们顿时就哄嚷起来,想看热闹。因此下场的人就更多了,几乎人人都押了钱。 我仗着自己手气好,押了十两银子。谁想她一出手就赢了,拿了钱想走。可我们哪能让,就说让她再赌一把,谁想她又赢了。 我们自然不想放她走,还有几个想要动手的,没想到她邪门得很。还没碰到她衣裳边,便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后来呢?”和尚紧盯着他追问,生怕错过一点儿。 “后来……后来她便拿了银子领了孩子……” “她领了孩子?什么样的孩子?!”和尚立刻打断了赌徒的话。 “是个女娃娃,四五岁的样子,”赌徒用手笔画着那孩子的身量:“长得粉团似的……哎,细想想……倒是和高僧您……有那么几分相像。” 和尚听到这里,神情说不出是痴傻还是癫狂。 他像是被雷劈中了天灵盖,身躯摇晃着,随时都要倒扑。 “佛爷!佛爷!”众人一边晃他一边叫:“这是怎么话说!” 赌徒生怕惹出乱子,站起身边走边说:“你们可看见了,我没怎地他。这银票也是他自愿给的,不是我讹来的。” 他说着话,一只脚已然迈出了门槛。 “站住!”和尚似乎又恢复了神智:“告诉我她们往哪里去了?” “就……”赌徒指了指东南:“往京城方向去了。” 和尚走过去,一把抓住了赌徒。 赌徒吓得哇哇大叫:“你松开我!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那和尚不但没松开,反而抓得更紧,另一只手从怀里又掏出一把银票来。 “都给你!”他说着把银票都塞进赌徒怀里:“这些都是你的!” 店里的人已然看傻了,赌徒更是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扑通一声跪下来,嚎啕大哭。
第553章 精诚所至金石开 公主府的红梅花又开了。 花红如血,总让人记起些什么来。 公主正病着,服侍的人都加着万分小心。 青青掀了帘子出来,对着外间的几个人努嘴儿,众人会意,都往远又退了些。 青青也往外走了走,明显地松了口气。 “睡了?”紫云小声问。 “嗯。”轻轻点点头:“总算能睡一会儿了,这么熬着神人也受不住。” “孙太医开的方子还是管用了,”紫云念了一声佛说:“谢天谢地!” “可惜原来的岳太医不在了,”青青道:“如今太医院里的那几位还是比不了。” 她口中说的岳太医,就是当年很受皇上和公主信任的岳小山,他医术高明,人也俊朗,可不知为什么,好端端地就辞去了御医离了京城。 青青原本不是公主身边的头等侍女,只是因为三年前如花嫁了出去,才提拔了她上来。 她倒也是格外的小心勤谨,并没出过什么大错。 这时又有人从外头进来,青青怕吵到公主,连忙迎了出去。却是驸马身边跟着的人,还是皇帝赏赐的,名叫小顺子。 “驸马回来了?”青青问。 “正换衣裳呢,稍后就过来了。”小顺子生得瘦瘦小小的,一双耳朵却大,人们都叫他大耳老鼠:“打发我过来先问问,公主可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 “咱们驸马就是个疼人的,”轻轻舒展了眉眼,她不是顶好看的那一种,但长相柔顺温和,挺讨人喜欢:“公主这会儿刚睡了,依我的见识,还是先别打扰的好。” 小顺子听了连连点头:“如此更好了,驸马爷还一直担心公主睡不好呢。如此,我便回去告诉一声。” 他去了没一会儿,云青还是过来了。 他已经脱去官袍,换上常服。和贫贱时相比,整个人高了也壮实了。气度安闲雍容,不再那么瑟缩畏惧了。 侍女们见了他都纷纷行礼,云青把手一摆,意思叫她们不必多礼。 虽然这位驸马出身低微,可公主府的下人们却都十分尊重他,并非碍于公主的面子。 公主大约是因为司马兰台的缘故,整个人性情变得十分急躁乖戾,对下人们也往往十分苛责。好在驸马体谅人,总是替他们开脱。 云青就在外间也没进去,低声问伺候的侍女,公主今日的情形怎样。 按理说公主得的也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是小产了而已。 大约这也是她第一次有孕,所以格外看重。 谁想竟还是流产了,只能想办法悉心调养,尽量不留下病根儿。 可自小产后公主便心情抑郁,御医走马灯似的换,却始终没能痊愈。 别的都还罢了,只是一个劲儿地失眠,每天都睡不好。一旦睡不好,自然是身心俱疲。 眼看着已经一个多月了,今日方才真正有了困意,因此便把人都打发出来,公主自己在里头休息。 云青进来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就听公主在房里失声尖叫。 他忙冲进去,侍女们也紧随其后。 玉山公主被云青紧紧搂在怀里,她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几乎要从腔子里跳出来。 “别怕,只是做噩梦了。”云青柔声安抚玉山公主,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侍女们见此情形,又都慢慢地退了出去,只在外边等候吩咐。 玉山公主也知道自己是做了噩梦,可就算是醒来了,也还是一样的心胆俱裂。 她紧紧抱着云青,浑身止不住地抖。 “叫人做法事,她又来缠着我了!”玉山公主在云青的耳边说。 “上个月不是才做过法事?”云青像哄孩子一样哄着她:“你只是心神不宁才会做这样的梦,等身体好起来就没事了。”
“我说了!再做一遍法事!你听到没有?!”玉山公主尖叫起来,像个疯子一样,全无仪态。 “好好好好,你别生气,叫他们做就是。”反观云青,一直都不疾不徐,似乎有无限的耐心。 原来玉山公主自从有孕以来便经常做噩梦,梦里总是有一盏画着红梅花的灯笼飘飘忽忽地跟在她身边,怎么甩也甩不脱。 当初那个叫莲花的侍女因为说错了一句话,便被公主赐了死。还命人把她的皮剥下来做成灯笼,将那红梅树上的花做成干花贴在上头。 “一定是那贱婢的冤魂附在了树上,才一直纠缠于我。叫人把那棵树给连根挖了!烧了!埋了!”玉山公主咬牙切齿地说。 她原本容貌中上,但因为小产脸上已经没了血色,终日失眠又让她精神倦怠。加上刚才在梦里的惊吓,整个人看上去形容枯槁,神色惊恐,竟是半分姿色也无。 “公主别怕,我这就叫人把树挖了烧了。”云青说着就要起身。 结果被公主一把抱住,死也不松手:“你别走,就在这陪着我。回头跟皇兄告个假,一直在家陪着我。” 玉山公主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抓着云青,她总觉得自己身边只有这么一个可以信赖的人。 皇兄虽然可靠,但离得太远,每天那么多的国事,根本无法顾及自己。身边的这些侍女们各怀心腹事,玉山公主毫不怀疑莲花那件事,已经让她们对自己心生畏惧,再也不可能贴心贴肺地好了。 只有云青,不管自己对他做什么说什么,他都会一如既往地安抚和包容自己。 当她知道司马兰台绝不可能回头,而自己只能放手时,她其实并不想找一个新驸马,只不过想找一个任自己作践的人罢了。 恰好在这个时候,云青主动送上门来。 他在玉山公主面前简直就是一条狗,和司马兰台的高高在上天悬地隔。 成亲三年前两年,玉山公主根本不容云青近身。 云青恬然自适,没有丝毫不满。 期间玉山公主为了试探他的真心,曾经派人跟踪他好几个月,甚至命人去勾引他。 可他一直洁身自好,不为所动。 玉山公主不是三岁孩子,并不全然相信云青对自己只有单纯的男女爱慕。 可正因如此她才更加笃定云青不会背叛自己,因为只有自己才能保证他安享尊荣。
第554章 琵琶声声忆旧人 腊月里朔风如刀,割得人皮肉生疼。 天越是冷,人就越想要多些暖意。 在温柔乡里饮酒作乐,自然是这冬夜里最惬意不过的事情。 因此哪怕到了年关,花楼里都还有客人。 门窗虽然关得严,却一样能听到乐声。 于三倒拿着巡更的梆子沿着街摇摇晃晃地走,这几年他的腿脚更不灵便了,咳嗽得也越发厉害。 以前他还会在腊月里领着孩子们打野狐照虚耗,总能得些赏钱。 可这二年早不做了,不是别的,一来咳喘得厉害,莲花落都念不全。二来也没了像楚腰馆那样只需到门口说两句吉利话就给许多钱的慷慨主顾了。 想到这里,于三倒不禁哀叹了数声,春愁河畔再也没有了楚腰馆。 他抬头望了望前面,不远处就是艳鬼塔了。 “可惜那佳人啊做了艳鬼~~”于三倒嘴里哼着自己编的曲儿,脚步踉跄着往前走:“只剩下~~多情地~~小小书生……” 他含糊不清地唱着曲儿,就着旁边歌楼里的丝竹声,越发地有了劲头。 “还记得~~当年啊~~~山盟海誓……”他停下来咳嗽几声,又接着哼哼:“到如今~~全做了~~旧梦新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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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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