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庙不大,香火也不旺。况且木惹儿公主那日是早早就去了的,庙里并没有别的香客。庙里的尼姑们怕扰到公主参禅,也不敢乱走动。 因此,那院子里除了那个昏迷的女尼、公主和两位侍女就再也没有别人了。 公主虽然不见了,但门窗却完好无损。两个侍女在外头也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苏好意听他如此说,便觉得这是白鸦卫在排除嫌疑人,于是说道:“在公主失踪的两天前,我的确在街上见过她。不过也只是匆匆打了个招呼而已,并未深谈。当时她和滇南王家的二公子准备去逛银楼,我能说的也就这么多了。” “马二公子我也见过了,那一日他并未陪着公主,而是同京中几个子弟到京郊围猎去了,有上百人能为其证明。”权倾世道:“况且他等滇南王述职完毕后就要离京,公主府的人也说公主失踪前一日也已经与他饯别,算是分道扬镳了。” “那么神女庙中的女尼有可疑的么?”木惹儿公主失踪,苏好意也十分担心:“该不会是有人绑票?” “在下也不常和公主在一处,只偶尔到她府上去请安,”苏好意挠了挠后脑说道:“不过公主的亲人虽不在京中,但她府上的管家和贴身的侍女都是清楚公主平时和什么人往来的。” 苏好意觉得权倾世把自己叫来实在没有什么必要,她又不是公主的跟班,尤其这些日子公主和新欢打的火热,她为了避嫌根本就没到公主府去。 “我们当然详细的盘查过,”权倾世看到了苏好意眼底的不耐烦:“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才想着扩大范围,把认识公主的人都逐个询问一遍。” 权倾世见她这瑟缩样,就觉得不舒服,待要说什么,又说不上来。有些茫然的伸出手去,苏好意本能地往后退。
权倾世手背上依稀有被咬的齿痕,是当初审讯苏好意时被她咬的。 “大人,外头有人求见。”门外的侍卫通传。 “那些尼姑一问三不知,”权倾世叹气:“若是绑票早该有消息要赎金。” 木惹儿公主失踪得实在蹊跷,苏好意本就不是公门中人。于这些事情不在行,况且这件事就连白鸦卫也觉得头疼。 “那小人就更帮不上忙了。”苏好意语气卑微地说道:“若无别的事,大人就放小的回去吧。” 苏好意一眼见了忍不住在心里赞叹兰台公子真是品貌超绝,相比于其他皮裘,狐腋裘更为蓬松。一般人都不会给狐腋裘连上同样材质的兜帽。 因为兜帽一旦放下,在肩颈处就会显得臃肿,令人看上去有些猥琐。 司马兰台的狐腋裘兜帽却做得很大,但丝毫也不难看。 苏好意一听,仿佛一道佛光照在了身上,立刻恢复了平时的机灵样子,说道:“既然有人求见那小人就告退了。” 说完也不等权倾世开口,转身就跑,还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司马兰台站在白鸦卫衙门前,狐腋裘披在身上,墨染似的青丝随风轻飏。 他一开口苏好意才猛然惊醒,心道:苏八郎啊苏八郎,你真是胆大包天,这会儿不想着赶紧逃,还想人家兰台公子戴不戴帽子。 “无事,我来找人。”司马兰台的神色如静湖无波,难辨悲喜。 苏好意刚刚又受了惊吓,忍不住又打起了嗝儿。 因为他脖颈颀长,显得格外高贵。 “倘若兰台公子将这兜帽戴上,啧啧,那不就是观音现世吗?”苏好意在心中暗想:“多亏这是在白鸦卫衙门前,否则那些倾慕兰台公子的女子们只怕早就疯扑过来了。” “司马少爷找在下何事?”权倾世跟在苏好意身后,眯着一双鹰眼问。 权倾世似乎被触到了逆鳞,压着怒气道:“司马公子未免太小题大做,我不过是叫他过来问几句话。何况我白鸦卫想要留人,难道还留不住么?你还能次次去求太后的懿旨不成?” “你若无故羁押平民,我上朝弹劾你便是。”司马兰台平视着权倾世,眼中不但没有畏惧,反倒露出几丝不屑:“这白鸦卫也早该整顿了。” 权倾世猛然想起,就在半月前,皇上下了圣旨,封司马楚为五军都督府右军,且言明可不就职,也不必上朝,但薪俸如常,所管事务由都督同知代理。 司马兰台将她轻轻拉到身边,伸手去拍她的后背,苏好意打嗝很快就好了。 “你该不是来找他吧?”权倾世看着苏好意问。 “正是。”司马兰台毫不避讳。 就在苏好意觉得自己夹在二人中间,快被双方冷意森森的视线变成冰雕的时候,司马兰台调转了视线对她说道:“跟我回去,你母亲还在等着。” 据权倾世所知,这多半是太后的意思。 但不管怎样,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殊荣,要知道右军可是当朝一品,他白鸦卫的都指挥使也不过才三品。 换句话说,司马兰台想要做官就做官,不想做官就继续开他的医馆。 “嗳?我娘……”苏好意还没说完,就被司马兰台扯着袖子带离了白鸦卫门前。 在二人身后,权倾世面目轻微扭曲。司马兰台拉着苏好意离开的样子,仿佛这里无比肮脏,不愿多站一刻。
第90章 谁能相看两不厌 墨童牵着马车站在路左,见了苏好意,一张圆脸笑成了花儿,请安道:“苏公子好,小的许久没给您请安了。” 苏好意过意不去,道:“我又给公子添麻烦了,也生受你大冷天赶车出来。” 上了车,苏好意歉然对司马兰台说:“我娘一定是以为我又被抓去关起来了,让公子奔波受累实在过意不去。” “无妨,”司马兰台眉睫微垂,像一把黑鬃小扇,这么浓密的睫毛他若抬眼就会显得眸色极其深浓,难辨眼中神色:“只是这种地方少来为妙。” “我也不想来,”苏好意吸吸鼻子,尚且心有余悸:“可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如今忽然失踪,也难以按照常理去推测。 司马兰台没再说话,他本就是极安静的性子。 日影隔着车帘照进来,把他的侧脸投影在苏好意对面的板壁上,清晰如画。 “他叫你去问什么?” “木惹儿公主不见了,”苏好意担忧地叹息一声:“权大人叫我过去问话,可惜我竟一点也帮不上忙。” 这件事令人匪夷所思,木惹儿一向随心所欲,往往心血来潮,让人摸不着头脑。 —— 将近一月未见,忍不住细看几眼。苏好意的眉尖微蹙,似乎在解什么难题,右脸被阳光照着,甚至看得清少女脸颊上独有的细细绒毛。左脸隐在暗处,一张脸半明半暗,像覆了一张奇怪的面具。 莹白小巧的耳朵像是最细心的厨娘用最精细的面粉捏就的,圆嘟嘟的耳垂还带着一道可爱的折痕。 几缕发丝懒懒垂在耳侧,发际清晰如裁,将面相衬得更秀气。双眼皮的深痕直扫鬓边,若是喝了酒这痕迹就会泛红,如柳叶尾,眼波也会慢下来,似秋水涨潮,清澈潋滟。 苏好意坐在一边无聊起来就盯着这侧影胡思乱想,兰台公子的鼻子生得无比端正,鼻梁高高的,这样子两只眼睛是不是容易变成斗鸡眼? 不过没见他斗鸡眼过,应该是习惯了。 司马兰台微微侧头,见苏好意单手托腮呆呆出神。 司马兰台将脸完全别向了外侧,苏好意挠了挠头,二人谁也没说话。 到了兰台医馆,姹儿姨见苏好意无事,又是念佛又向司马兰台道谢。 苏好意站在一边插不上话,一眼看到桌案上供着一盘果子,有佛手还有柑橘,更有一个红皮大石榴。 苏好意发呆的时候嘴唇微张,唇缝间能窥到整齐的门齿下缘和粉红的舌尖。 她本是个伶俐通透的人儿,鲜有发呆的时候。少见的神态似乎更容易引人多端详一阵子。 马车转弯时压到一颗石子,车身小小颠簸了一下,把车里的两个人从神游中惊醒。 “我只要那个石榴,”苏好意笑嘻嘻跑过去一把抱过来:“多谢公子!” “小孩子家嘴馋,叫公子见笑了。”姹儿姨略显嗔怪地看了一眼苏好意,又向司马兰台深深道谢:“实在叨扰公子了,万分过意不去。怪我没沉住气,害得公子奔波。今日仓促,改日叫八郎治一席,权当陪公子散心了。” 司马兰台把头点了一点,叫墨童拿些清补的药材给姹儿姨带去。 冬日里一般富贵人家都时兴在室内放水果盘,不但食用,也取其清香更可赏玩,一举三得。 苏好意想到上次墨童送去的水果都被幽荦那可恶的家伙吃了,自己一口都没吃到。心中的不平至今还未完全消除,看到那颗大石榴,不禁有些眼馋。 “拿去玩儿吧!”司马兰台不知何时看到苏好意的眼睛直盯着果盘,于是开口:“我不吃。” “好端端想这个做什么?”苏好意浑不在意:“我又不要嫁人。” 姹儿姨没再说话,有些事她没法想得透彻,只是徒然忧虑罢了。 “公主到底哪里去了呢?”苏好意的心思又转到木惹儿公主的身上来。 苏好意母女出来上车,姹儿姨忽然叹了一声。 苏好意问道:“娘怎么了?我这不是没事了。” 姹儿姨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是想着你若不在我身边,或许会有个好归宿。” 洗了手,拿过一只大玻璃盏来,开始剥石榴。 半只石榴就剥了满满一盏籽,紫红晶莹,可爱极了。 苏好意把这盏石榴拿给姹儿姨,母女俩说了几句话,苏好意见姹儿姨累了,就说:“娘躺下歇歇吧,睡个中觉再吃饭。” 虽说这事有白鸦卫管,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奈何自己人微力薄,这事情又太奇特,叫人没抓手处。 回了楚腰馆,众人知道虚惊一场才放下心来,翠袖推了月儿一把道:“别哭啦,八郎不是回来了。上一次比这还吓人呢,这小子命大着呢!” 苏好意每年都要遇上几个对自己有意的女子,早都习惯了,笑嘻嘻地上楼去了。 “要不明天去庙里求个签?”苏好意的心思又转了回来:“可求签得至近的人才灵验,我算不得公主至近的人啊!要不明早去给公主烧个平安香吧!” 苏好意打定了主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就对姹儿姨说:“娘,我想明早去庙里给公主烧个平安香。” 姹儿姨听了就说:“使得,别的忙帮不上也该尽一份心。烧平安香还是大悲寺最灵,你明早早些起来,别太晚了,越早越显得心诚,也越灵验。” “你也回屋去躺躺,”姹儿姨道:“晚上还要忙呢!” 苏好意回自己屋把剩下的半个石榴吃了,拉过被子来和衣而卧。 看着床上的小帘钩,想起吉星来,这家伙已经许久没出府了,要是他知道木惹儿公主不见了,多半又要拉着自己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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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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