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沉默过后。
有人才喃喃道：“或许是因为……夏晨曦和其他能力者不同吧。”
其他的能力者看似拥有能力，却时刻会被副作用影响思绪，被幻觉所困扰。
比如刘学。
再比如李固，以及被极乐世界所感染导致认知异变的感染者。
唯有夏晨曦是这些人当中副作用影响最低的人，很少会被锁链影响出现幻觉。
这几次事件几乎都是由夏晨曦解决的，换做是其他能力者，根本不可能将这些事完美解决。
按照田教授所说。
这是因为夏晨曦抗性极高，可以抵抗怪物所带来的影响。
但话又说回来。
抗性明显过低的曹杰，为什么能在这种不满足条件的情况下，成功转化为了一名能力者呢？
最不可思议的是，曹杰几乎没有被稻草的副作用所影响，表现的与常人无异。
究竟是因为某种特殊意外导致的这种不可被复制的成功，还是因为……曹杰已经不正常了？
没人能确定。
实验基地打算以不惊动曹杰的方式，对他进行方方面面的检测和分析，判断他到底是感染者，还是能力者。
夏晨曦整个人漂浮在漆黑不见五指的黑雾中，四周到处都是黯淡的星光，唯有前方的光点正不断闪烁着。
那是心楼世界。
夏晨曦在这期间是无法动弹的，哪怕想伸手抓住四周的星光都做不到，只能任由自己不断飘向前方的星光点点，像是被看不见的黑雾推动着。
等到光点越来越近时，突然变成巨大通道门将夏晨曦彻底淹没。
夏晨曦本能吓了一跳，等再次回神时已经站在了心楼入口处。
四周静悄悄的，惨白的灯光衬的楼道有些诡异，而身后的出口通道彻底凝固，唯有在下一次开启时才会活过来。
夏晨曦心跳渐渐平静，再次打开地图。
心楼世界的立体地图将每层楼每个房间都标记的清清楚楚，其中三楼房间明显有几个光点正不断移动着。
速度并不快。
大约是在房间里走动。
夏晨曦这时候才发觉代表着这些光点大小并不一致，也无法分辨这些光点分别代表的是谁。
夏晨曦快步走上楼，没走几步就见地图里的光点飞速往楼下移动。
紧接着楼道里传来若隐若无的脚步声。
夏晨曦放慢速度，等抵达二楼时，正好和特警队长几人相遇。
站在最前面的，则是赵安安。
夏晨曦又看了眼地图，位于二楼楼道明显有好几个光点聚集在一起，其中最前面的光点明显比后排的四个要更大一些。
夏晨曦立刻明悟过来。
那颗最大的绿色光点，有很大概率是赵安安，剩余的四个绿色光点大小基本差不多。
至于他自己。
在地图里显示的颜色是金色，比起代表着赵安安的光点要略大一些。
夏晨曦的出现，让赵安安明显露出像是松了口气的模样，偏偏又不擅长关心人，只能冷冰冰道：“还没见过像你这样主动找死的。”
语气乍一听像是在冷嘲热讽，像是恨不得夏晨曦死在里面。
一旁的特警队长皱了皱眉，但又想起赵安安生前特殊经历，以及死后的特殊身份，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他相信夏晨曦不会因此而生气。
小姑娘表情同样冷冰冰的，眼底涌动着诡异的红血丝，看不出半点属于人类该有的温度，像是随时都会暴起伤人般。
特警队长几人哪怕知道小姑娘不会伤人，可仍然忍不住暗自警惕防备起来。
小姑娘察觉到这一点，脸色更加冰冷起来，甚至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夏晨曦像是浑然不觉，反而认真又感激的看着小姑娘，“你不要担心，我在里面没遇到危险。”
小姑娘脸色一僵，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隐隐发怒道：“你胡说什么？”
夏晨曦宛若不怕死般，反而还对小姑娘露出笑，“要不是有你借给我的那把刀，我还不一定有勇气呆那么长时间。”
事实上，夏晨曦并未说谎。
所以他十分感谢赵安安能将这么重要的武器借给他。
赵安安生前便能敏锐感知到许多人的情绪，譬如好意或者是恶意，哪怕隐藏的再好，也都瞒不过她的小动物直觉。
在死后，这份能力似乎变得更敏锐了。
她能清晰感觉到——夏晨曦说的话是真的，满满的都是真诚与感激，没有夹杂任何恐惧或者是其他情绪。
小姑娘表情更加冷冰冰起来，伸手道：“把刀管给我。”
“好。”
夏晨曦主动具现出那把心刀，锋利的刀柄立刻割破夏晨曦的掌心，隐隐想要钻入其中引诱出心底最深处的执念。
就在这一瞬间，赵安安突然夺走这把心刀，并强制将正钻入夏晨曦掌心里的执念抽回。
紧接着。
那把刀立刻消失在赵安安心底。
夏晨曦愣了一下，不由得笑眯眯道：“谢谢你。”
赵安安面冷心热，显然是担心他会被这把刀影响，才会这么匆忙将刀夺走。
小姑娘其实是个很好的孩子。
夏晨曦将掌心的血随意擦掉，又把怀里的几本书籍递给赵安安，“这是实验基地帮你找来的几本书，你呆在这里无聊的时候可以看看书打发时间。”
小姑娘生前没有多少爱好，因为没有智能手机的原因，多数时间都是在图书馆看书。
小姑娘直直看着这几本封面格外漂亮的书籍，表情似是恍惚了好几秒，哪怕本能想要拒绝，却又怎么也舍不得。
她呆在这里……确实很无聊。
夏晨曦再次将书籍递过去，“这些书籍不是白送给你的，你之前还救了很多人，还有我，我们一直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等我下次进来，还会给你带一些其他的东西。”
比如小姑娘们都喜欢玩的娃娃，或者是一些好看的小裙子。
小姑娘不能总是穿着这身沾染着血渍的校服，配着这张明显是好学生的乖乖表情，总觉得说不出的心疼。
小姑娘生前的经历太过惨烈，饶是对怪物从未有过好感的几名研究员，在看小姑娘资料时，都会忍不住叹气，顺便骂几句家长偏心到丧良心。
小姑娘神色复杂的接过书籍，低垂下头，发黄分叉的头发似乎遮住了她的眼睛，只能看到苍白又枯瘦的手正小心翼翼抚摸着书籍。
不一会儿，细如蚊呐的声音从她嘴里飘出来，“谢谢……”
夏晨曦有些惊喜，立马道：“不用客气。”
赵安安哪怕表现的很隐晦，可在场的几个大男人都能看出她有多喜欢这几本书籍，看着她瘦瘦小小的模样，死死抱着这几本书籍不放，生怕被磕着碰着。
特警队长立刻打消想帮赵安安抱着书籍的想法，转而对夏晨曦道：“你在里面没遇到什么事吧？”
虽然夏晨曦看上去并不像是受了伤的模样，但光是用脚想就知道里面一定非常危险。
夏晨曦道：“在里面遇到了个怪物，顺手解决掉了。”
赵安安听着这话，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显然并不认为夏晨曦口中的怪物和她是同类，反倒是有些好奇夏晨曦在里面的遭遇。
赵安安开口道：“那些怪物也会说话和思考吗？”
她一直在想，自己到底是什么。
她很清楚自己已经死了，死在奶奶的刀下，而这栋大楼里的邻居，全都变成了另一种怪异的存在，无法进行正常交流。
她不喜欢这些人，所以才会救下那些明显能正常思考的人类。
她有时候……会觉得很迷茫。
第190章 个性签名
听到赵安安问的话，特警队长等人纷纷一震，下意识看向夏晨曦。
难不成其他怪物真的能说话？
夏晨曦没打算隐瞒梦境世界的事，点点头：“我在那里见过的几个怪物，都有属于自己的意识，也能开口说话，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又看向赵安安：“它们认为自己是人。”
赵安安脸上闪过一抹震惊，心中像是被看不见的锤子狠狠砸了一下，本能想要抓住这种一闪而过的情绪。
她说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仿佛事关着她未来人生走向，以及活着的意义。
赵安安张了张嘴，却又陷入沉默。
她看得出来夏晨曦是故意这么说的，目的是为了让她知道这件事。
可这件事，对于她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赵安安虽然还未成年，但所经历的一切和恶意，根本不是寻常人所能想象的。
没有人能在被父母和奶奶伤害后，还能凭借强烈的恨意和执念，取代本应该成为怪物的奶奶，成为大楼中的特殊住户。
这也是夏晨曦感到不可思议的原因。
在经历了这一切后的赵安安，对人类仍报以一丝善意，甚至不惜违背怪物的命令选择救下那些特警。
这样的赵安安，纵然认知和思维出现了某种异变。
她还能算是怪物吗？
哪怕赵安安仍冷着脸，夏晨曦却能敏锐感知到赵安安此刻的茫然与不安。
说起来。
赵安安毕竟只是个还不到十五岁的小姑娘，哪怕被这个世界伤害，也依然本能的会对身份产生迷茫和不安。
这也是夏晨曦为什么在听到赵安安那句话时，特意补充了最后一句话的原因。
想到这里。
夏晨曦打开地图又看了眼好友列表，赵安安的头像依然明亮着。
他用意识集中在头像上，右侧立刻出现了赵安安的详细资料和具体位置。
【赵安安】（心楼世界）
——我究竟是怪物，还是人？
夏晨曦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他还记得赵安安之前的签名是[只有在死后，才能感觉我真切的活着。]
个性签名竟然真的变了。
这也意味着签名并非是一成不变的，反而会因为执念变化，将内心最强烈的想法以文字方式显现出来。
同时，也意味着赵安安此刻最在意的，的确是和身份有关。
夏晨曦有些心疼眼前的小姑娘，他抬起头，很认真的看着赵安安，声音前所未有的诚恳且真挚：“也许，怪物是另一种生命形态，人和怪物之间的区别，不能仅凭这一点来区分，如果一个人丧心病狂到连最后一点良知都没有了，他已经不算是人类了。”
夏晨曦说这些时，语气听不出半点安抚意味，仅仅只是在阐述他自己的观点。
赵安安蓦然一震，喃喃道：“真的吗？”
她死死抱着怀中有些冰冷的书籍，冰冷又痛苦的心像是被这句话悄然抚平。
她对恶意与善意向来很敏锐，她很肯定自己没有从夏晨曦的声音，以及表情上感知到任何类似于怜悯或者同情的情绪，就仿佛只是阐述一个观点般平常。
她甚至有一种错觉，哪怕其他人给出更加有力的证据，证明怪物就是怪物，哪怕还拥有良知，可夏晨曦绝对不会因此而改变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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