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和曾经惨死的场景殊无二致。 梅梵瑙自认为今生已经足够努力,小时候吃糠咽菜,长大后努力读书,一天最高打三四份儿的工,累到俊俊俏俏的小伙子都快变成裂枣了,好不容易积攒了运气,遇到了卜星,可到头来,却还是…… 他闭上了眼睛,惨淡一笑,似乎已经疲惫到无法直面这一切:“……到头来,还是逃不过宿命啊。” 吴霏阴恻恻抬起了手来。 此时,化身巨蟒的柳先生正与小鬼们不断纠缠,也是伤痕累累,参天巨蟒渐渐力不从心,发出有些衰老的咆哮声。 “先生,求您撕开裂缝,晚辈愿意进异世界救梅梵瑙出来!” 卜星方才其实已经央求柳先生很久了。 但柳先生一贯都不喜欢让小辈冒险,尤其卜星身份尊贵,要是出了事,不单没办法和卜老爷子交代,更没办法向梅梵瑙交代。 可是他年岁大了,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 “小子,有去无回你也要去?” 卜星不假思索:“要去!” “……”柳先生看得出,他不是一时兴起,不是意气用事,于是道,“好。” 下一秒,已经趴伏在地的巨蟒腾身而起,蛟龙一般甩开了涌上来的小鬼,长啸声震穿耳膜,骤然拼尽了全身力气,撕开了幢幢黑雾! 卜星在那一瞬间宛如一道闪电,冲进了那道一人宽的裂缝! 黑雾势头猛烈,阴气沉重,即便是煞气重到小鬼不敢近身的卜星,也在这迷眼的层层雾气里觉着胸腔剧痛,几乎要炸开,忍了又忍,到底还是喷出了一口血来。 另一个世界的尽头在哪,谁也摸不到,只能在这地狱般的痛苦里忍耐煎熬。 他咬碎牙关。 “梅梵瑙,我把命给你都情愿,我说真的……”
第64章 卜星冲破了那重重围困的黑雾的一瞬间, 便看见了足够令自己撕心裂肺的一幕。 吴霏高高扬起变异了似的巨大黑色利爪,满脸都是癫狂毁灭的笑意,扑向了浑身是血、恹恹气绝的梅梵瑙。 那个往常嬉皮笑脸, 最没个正形的小年轻儿, 此一时像是看破了前尘往事,再也没有力气去挣扎了一般,软软瘫倒在地。 不可以…… 卜星的动作甚至没有做出半分,脑海中已经疯狂喧嚣起了巨浪。 梅梵瑙不可以有事! 他的肤色比卜星第一次见到他时, 还要苍白几分, 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精致瓷人, 在鲜红血液的映衬之下,重伤至此, 却有这样破碎的美丽。 上次在剧组惊魂一夜, 梅梵瑙脸上皆是慌张的神色, 即便脆弱, 却有生气。 这次他好像已经不肯再挣扎半分了一般, 似乎在绝望地面对着自己熟悉的死亡, 全无留恋。 可是却在下一刹那,瞪大的眼中,猝然擦亮了一团花火。 因为梅梵瑙看见那重重黑雾之间,拼杀出来了一个悍然无畏的身影。 “卜……咳!!” 刚发出一个脆弱的音节来,胸腹间的血意便猛然翻涌了上来,梅梵瑙便再难隐忍一般狂呕出来了一口鲜血, 整个人瞬时犹如被抽空了似的。 可见方才将那一家子封在盒子里送出去, 已经耗费了他全部心血。 男人冲破黑雾的影子,宛如天神降临,高大而无畏。 “什么!?”吴霏要挥下去的手臂一阵发麻, 竟像是阴邪之物见了顶头人物,又或者食草动物见了生物链顶端的猎杀者,本能性地麻木战栗,不得动弹。 也不过就是短短一瞬间的工夫,却在梅梵瑙眼中一缓再缓,成了个恒久的画面,直到许久之后,仍然会在记忆里鲜活。 “苍天有眼,卜某人三尺微命,戾煞缠身死不足惜!” 记忆深处的疤痕似乎被猛地掀开了,梅梵瑙似乎隔着悠远深邃的时空,又听见了那年卜星的朗朗声音。 那个满城都是阴兵索命的疯狂年月,人间成了炼狱。 “但,这怀远城梅家镇芸芸众生,何其无辜……” 彼时仍是养尊处优的梅大少爷一无是处,什么忙也帮不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修罗一般的城池破败,看着凡人之躯的卜星鬓发散乱,浑身是血,一己之力,面对滚滚黑浪一般的恶鬼。 他手臂大张,护住了身后满城哀嚎痛哭的老幼妇孺。 双膝狠狠跪地,分明是示弱恳求的姿态,可那坚毅笔挺的背脊在昭示,他决不允许那些阴兵前进半分。 “卜某甘愿以再无来生为代价,恳求老天抬眼,放过无辜百姓!” 之后天雷降下,所有人都在一夕之间歿了。 但不久之后,大家却又奇迹一般死而复生,全城或是感染瘟疫或是生死不明的人,全都恢复如常。 也是自那以后,那个挺拔俊朗、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道长消失了。 看来,卜星的承诺应验了。 他成了拯救了全城百姓的大恩人,受百姓数十年上百年的香火爱戴,却唯独辜负了梅家大少爷的落花有意。 他真的不在了吗? 这个问题,从梅梵瑙自死人堆里被挖出来的那一刻,到他看着小城犹如雨后春笋一般复苏,到他疯疯癫癫穿透了阴阳生死,闹翻了厉鬼凶煞阎罗殿,再到他走过了十几辈子的颠沛流离、孤独萧瑟,最后…… 到那个神一般的人,在他眼中一点点放大。 梅梵瑙才忽地反应了过来。 太好了呀。 前世以命渡苍生的疯道士,原来这辈子心甘情愿做他一人的星辰。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吴霏已经尸首分离,一颗头颅摔在地上滚出去老远,不住地咆哮尖叫:“啊啊啊啊!可恶,可恶……怎么可能有人闯进异世!怎么可能!!?” “梅梵瑙!”卜星跌进世界,不等稳住身形立刻扑上去抱住他。 “你……”他奄奄一息,又气又急,“你来干什么!危险!” 卜星见他这样的惨状,心如刀割,急促起来倒是能说出平时不好意思说的情话了:“有你的地方,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闯进去。” “万一……咳咳,万一出不去……怎么办?!” “我和你同死。”卜星发了狠似的咬牙道。 梅梵瑙能感受到那人紧紧抱着自己的身体在不断颤抖。 那不是因为身处异世的害怕,而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爱他,他真的爱他! 尖锐凄惨的笑声响彻天地。 “啊哈……” “哈哈哈!”吴霏的头颅癫狂大笑,“我……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会有人为了另一个人这样拼命,会爱得这么无私……我不相信!我的养父母羞辱我打骂我,最后却因为惧怕我把真相说出去把我推到井下杀了我!爸爸妈妈……爸爸妈妈你们为什么不爱我啊,为什么啊啊啊……啊哈哈……” 梅梵瑙虚软无比躺在卜星怀里,第一次感到人的体温可以如此温暖。 哪怕死了,他也值得。 “梅梵瑙……”吴霏叫了他一声,声音里含混着将死的颓败。 她凄然道:“小时候,你总说你运气不好,可是你明明拥有我从未有过的东西,你看啊,你多幸运啊……” “你拥有毫无怨怼的爱。” 话音渐渐随风消散,尸体、黑雾、大火和高楼…… 全都随着她那声叹息般的笑消散了。 这个世界竟是梅梵瑙和卜星双向奔赴的爱意来共同解开的。 “卜星,我是真的爱你……” 拼尽全力压着翻涌的血意说完这句,梅梵瑙眼前便彻底一黑,体力再也支撑不住了。 在浑浑噩噩间,他迷迷糊糊看见了一句金光闪烁的文字—— “业障已消,可得善终。” 梅梵瑙,再也不是一个背负罪孽的人了。 他终于,可以和心上人长相厮守了。 半个月后,私人医院里。 “卜总,你说你这个名字,为什么这么可爱呢?”穿着病号服的梅梵瑙枕在他腿上,闲闲散散打着手机游戏,心不在焉问了句。 这位大哥大难不死,腿上并未骨折,只是有些骨裂,养了这么十天半个月,已经好了许多。 尤其是卜总财大气粗,把他当个易碎的水晶杯子似的,捧在手心怕化了,在医院全程陪护,照顾得无微不至。 用柳先生的话来说:“你就差把他伺候得四肢退化了。” 前几天还无甚血色,食难下咽的梅梵瑙,这几天已经明显圆润了一些。 卜星刚往他嘴里递了一块切好的苹果,垂眸看他:“嗯?” 梅梵瑙一边腮帮子鼓了起来,咔嚓咔嚓嚼着:“我是说,你这名字有什么寓意?‘星’这个字儿,可不好取名字的。” “其实……”他沉吟片刻,继续有条不紊地削苹果,粉红的苹果皮垂下来一圈又一圈,“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第一辈子,你在郊外捡到我时,我根本没有名字,师父嫌我命煞,师兄弟畏惧我,都只是随便给我个称呼而已,你难道不记得了吗?当时你们家人也都是随意称呼我为‘道长’的。” 躺着等伺候的梅大少爷嘴巴一顿,像个吃食物时呆住的仓鼠。 “对吼!” 他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来,拍着脑门儿:“我……我怎么才反应过来?那你这个名字是——?” 卜星翘起嘴角只挂着浅浅淡淡的笑意,忽然不肯多说了。 这样英俊冷淡的人眉眼一温柔起来,尤其是这种藏着小秘密的窃笑,总带着令人着迷的魔力,梅梵瑙看傻眼了一秒,赶紧撒娇催问:“哎呀,你可别卖关子,告诉我呗,哥哥?” “看来你真的不记得了。”他遭不住梅梵瑙撒娇,无奈说,“当时你看我不爱理你,对我怒吼了一句‘我梅大少爷就算是要捕那天上的星星,也捕得来’,忘了?” “……” 梅梵瑙对上了他挪过来的一双黑沉沉的眼眸,眼眶忽地一酸。 他竟然…… 即便时隔了这么多辈子,突然说破了自己一开始就生出来的小心思,卜星竟然还是忍不住有点耳根发热,不知道怎么面对。 但话还是不由自主从嘴里说了出来,深邃眉眼里透着毫不遮掩的深情,嗓音沉沉道:“我是专门为你捕天上星星的人,所以,我叫卜星。” 这个小秘密,连梅梵瑙都不知道。 如果他不说的话,梅梵瑙这辈子也不可能知道了。 这个闷骚臭道士! 他一开始就看上自己了,比梅梵瑙起歹念还早! 可真能憋! 梅梵瑙透过起了水雾的薄膜,看见了卜星干干净净的一张俊脸,心头的酸涩浪潮似的万般涌了上来,将他好端端一个人给拍得七荤八素,手机游戏也顾不上玩了,恨不得扑进他怀里痛哭一场。 但他又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被他感动哭了。 于是,梅梵瑙咳嗽了一声,憋住汪汪的泪意,漫不经心说了一句:“哦,起了这么个名字,我还以为是你不行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1 首页 上一页 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