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将那些布料染得差不多,女鬼体内的血几乎淌完了,她干瘦成一张皮裹在骨架上,愤恨地瞪着孟然和景忆鸣,恨不得将他们拆吃入腹,但她只能无力地蠕动着嘴唇,连将嘴巴大张的力气都没有。 再坐回去的时候陈樱和丁梦看他俩的眼神都变了,匆匆扫了几眼便低头裁衣服,孟然不打算跟着裁,毕竟布料珍贵,弄没了可没有第二只鬼来让他们取血。 不多时,木门的插销松动,门从外面推开,带他们来到这个房间的裁缝推门而入,他大概是觉得屋里一定死了人,眼神里竟然带着几分看热闹时的兴奋,但推开门后四个人都坐在桌面,除了孟然胳膊被包扎上,他和景忆鸣两个满脸都是血以外,其他人没有出任何事。 裁缝皱了皱眉:“时间到了,你们回去吧。” 景忆鸣和孟然对视了一眼,慢慢从长凳上站起来,景忆鸣轻声和陈樱她们说:“走吧。” 陈樱这才放下手里的针线,低头跟在景忆鸣后面缓缓走了出去。 屋里的摆设没有什么异样。 裁缝走进屋,在桌上打量了一圈儿,伸手捻了捻布条,这布条颜色深了不少,已经用血染过……他们用谁的血染的? 四个人里只有一个人受了伤,看起来也没多严重,那两个男人脸上全都是血…… 裁缝顿了顿,心里忽然有个不太好的猜测,他左顾右盼,低声喊了句:“绣娘?” 木门后头传来一声沙哑而痛苦地低吟。 门咔哒咔哒缓缓合上,裁缝转身看过去,浑身一震,他口中的绣娘被死死钉在门上,浑身插满了剪子,到处都是取血后的伤口,她皮开肉绽被锁在那里,皮紧绷绷地覆在萎缩的肉上,凸出骨骼的形状,她喉咙处的剪子抖了抖,终于落下,重重跌落在地上,而地面早就被血水浸透,再也激不起半点儿泥土。 “绣娘!” “明天叫上那几个抬花轿的一块儿来缝,应该能缝完,”景忆鸣一边往回走一边说,“表面功夫做完了,剩下的就是……” “搞明白这里的鬼到底要干什么。”孟然说。 景忆鸣笑着点点头。 他们俩浑身是血,若无其事地走在街上,比鬼还像鬼,引起不少人瞩目,偏偏他俩没觉得有什么,一个劲儿地讨论着关卡相关的事。 陈樱走在队伍最后头,视线在景忆鸣身上看了会儿,又缓缓挪到孟然身上,有些忌惮似的,跟得不近不远,一阵凉风忽然吹来,吹得她打了几个哆嗦,她回过头,似乎有谁站在人群里,远远地朝她看来。 “有没有可能就是想成亲呢?”丁梦跟过去,插上一句,“毕竟……” “那喜服是用血染的,”孟然说,“能是什么正经亲事。” “……也是啊。”丁梦点了点头,“暗线估计得见到游家的小姐才能有点儿线索了。” 孟然看了景忆鸣一眼。 “干嘛?不会真要我和她成亲再问她缘由吧?”景忆鸣有点儿震惊地看回去,“你刚才说不是正经亲事……” “古时候结亲有三步,提亲定亲娶亲,”孟然低下头,含蓄地翻了个白眼,“今天老头儿去提亲了,明天就应该带着你和聘礼上门定亲,你多注意,查查线索。” “……哦,这个意思啊,”景忆鸣松了口气,“明白了。” 几个人不顾旁人的眼光,一边走一边聊,终于回到了他们府邸门口,里面有光亮着,门也已经被拉开了个门缝,不必再敲门,几个人直接走了进去。 今天去抬花轿的几个人全都愁眉苦脸地坐在前厅,见他们来了先是被孟然和景忆鸣吓了一跳:“你们!” “没事儿,鬼的血,”孟然皱着眉抹了把脸,抹下一把血凝固后的渣子,“你们怎么了?” “……我们……”那人没说下去,嘴唇颤了几次又闭上,深吸一口气不开口了,反倒是昨天在门口提出敲门礼仪的男人接过话茬,“我们去抬花轿,但……那根本不是花轿。” “嗯。”孟然应了声,今早大伙儿都做过一轮自我介绍了,人太多孟然没记住名字,只记得这个男人叫封芥。 封芥顿了顿,低声道:“领路的下人将我们领到了一家棺材铺,指着一副棺材说……那就是花轿。” “抬回来了?”孟然问。 “嗯,”封芥点点头,“不知道放哪儿……就放在了多余的那间房间里。” “去看看。”孟然说着就转身朝着右侧客房的方向走去,封芥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景忆鸣直接跟着他走了出去。 那副棺材不大,就这么横放在多余的客房中央,客房里没有半点儿烛火灯光,周遭的物件都黑了一个度似的,无端让人觉得阴森。 前厅正侧两幅水墨画也变得狰狞,里头有什么张牙舞爪的东西要飞出来似的,仔细一看,画作底下甚至有朵白色的装饰物,像灵堂里摆放的东西。 整个客房竟然因为一副棺材的放置而变得阴森不已,孟然盯着那棺材看了会儿,忽然扭头问身后追过来的人:“你们回来的时候,这门就这样开着了?” “是啊,”封芥说,“有什么不对么?” 孟然偏了偏头,还没动作,景忆鸣忽然走过去把两边门给合上了。
孟然挑挑眉,看着景忆鸣,没有出声阻止也没有询问他要做什么。 景忆鸣关上门后,手指曲起,抬手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三下,屋里的烛火刹那间全部亮起来,再推开门,里面的棺材变成了华丽的花轿,前厅两幅诡异的化作竟然变成了神像。 “是这样么?”景忆鸣扭头看着孟然,“三喜四悲。” 孟然没说话,扬起下巴打了个响指。
第18章 庚贴 虽然孟然没说话,但景忆鸣总觉得他那个响指的意思是:长脑子了,不错。 花轿是四人抬的款,罩轿子的帷子都是大红色的彩绸,上面绣着些看不懂的花卉。 它被安置在房间正中央,四角吊着彩球,较框四周罩用红色绫罗帷幕,用金线绣在上头的“禧”字硬是被烛火照出扭曲的光。 其实也没红得那么艳丽,整个花轿从上至下像掉色了似的,越往下看颜色越深,仔细一看更像什么液体溅在上头,纹路乱七八糟的,明明没有任何风吹过,门帘却微微扇动着,像里面有个人在呼吸。 天色已经暗下来,府邸各处都是打着灯笼匆忙走过的下人,口中念念有词:“要快点……要成亲了……快点……” “不行……”封芥瞪着屋里的花轿往后退了一步,“不能让他去成亲,一定会出事……” 孟然有点儿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难道你们打算真让他去成亲?” “一开始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回了他一句,“任务不就说是……成亲么……” “劳烦各位了,”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众人身后,白天跟着他出门的几个媒婆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他冲景忆鸣拱拱手,“花轿可还满意?” “啊,”景忆鸣说,“满意。” 能不满意么?关上门前是棺材,打开门是花轿,再不满意可能直接能从花轿里掏个墓碑出来。 老人笑呵呵地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张庚帖:“这是那游家小姐的八字,请您随我去将庚帖供奉到灶君台下,以净茶杯底压住,若是过了今晚都无异动,便是八字相合,明日便可去定亲了。” “要是出了异动呢?”孟然问。 “八字不合,要换新郎,”老人笑着说,“成亲之日自然要往后推迟一天了。” 孟然点点头。 不能往后推,他们只有三天的时间,景忆鸣必须是官方指定唯一新郎。 所以今晚不管有什么异动都不能让他动。 花轿只是给他们看一眼,老人直接关了门,叩四下,里面的灯暗下来,说着早些休息,明日还有事要做就把他们全都赶回了房。 景忆鸣跟在老人身后,手里提着个亮度不是很强的小灯笼往前走着,这是第一次来到府邸的左侧。 下人依旧忙忙碌碌不知道在忙什么,老人带着景忆鸣走到一间房间门口,叩了三下门进去,里头灯火通明,一些茶点供奉在灶君台前,两盏茶供在前头,老人将庚帖摸出来,递给景忆鸣:“请吧。” 景忆鸣接过庚帖,走上前去,那灶君神像的眼珠仿佛落在他身上了似的,随着他的前进而挪动着。 他拿起庚帖,刚要压到下面,心里一动,小拇指轻轻在庚帖末端拨了下,那庚帖里面竟然有张白纸。 “灶君眼下,”老人站在后面,低声道,“不得无礼。” 景忆鸣没回头,小拇指拨开庚帖下层,用无名指和小拇指夹着那张白纸,轻轻抽了出来,快速攥到手中,将庚帖压在了净茶杯下。 他一抬眼,那灶君神像似乎动了,头稍稍偏了一点儿,彩漆点上去的眼珠子似乎锁在了景忆鸣身上。 夜逐渐深了。 更夫从外头走过,打更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镇子中,一个绣球轻轻磕在府邸的门上,风吹得它来回撞,上头的铃铛碰到门上叮铃叮铃的响,不多时,门被打开,有人伸手把绣球拿了进去。 整个府邸里分明还亮着,却毫无生气。 直通前厅的石子路上站着一个衣衫破烂的人,她浑身是伤,喉咙和胸口的伤势最重,头发凌乱的散在脸侧,是裁缝店那个绣娘。 她一动不动,等着那人从门口取了绣球才咯咯笑起来。 “……放到他们房间去,明白吗?”她说,“是……他们害得我……” 拿着绣球那人浑身一抖,没什么表情,眼睛却瞪大了满是惊恐,身体不受控地朝着右面走去,每走一步绣球上的铃铛就轻响一声,断断续续连成一首无名的曲。 原本人来人往的府邸在这一刻忽然静止了,除了客房以外,所有房间的门都开着,月光隐隐落下来,落到门边,门口整整齐齐地站满了人,像在迎接绣球,又像在进行什么诡异的仪式,他们眼神空洞,口中却念念有词,视线随着那人的走动而移动。 又是一阵风吹来,绣球的铃铛忽然停止了声响,那人将它放到门前,忽然一抖,回过神,头也不回地扑回了自己的房间。 景忆鸣等那人关上门再也没动静了,才从角落里走出来,低头看了看放在门口的绣球,应该是昨天他拍出去的那个。 “怎么样?”孟然见他推门进来了,连忙问,“出什么岔子没?” “庚帖里夹了个东西,我带回来了,”景忆鸣说着,把那张白纸递给孟然,“还没来得及看。” “嗯。”孟然应了他一声,将纸打开,上面只有两个字。 救我。 隔壁屋忽然传来了一声闷哼,两个人一愣,不约而同地往门口走了两步,还没打开门,隔壁房间又是一声压抑的惨叫。 “门口有个绣球,”景忆鸣拉了孟然一把,低声道,“小心点儿,别碰到。” 孟然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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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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