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想问题想得入迷,旁边传来一阵脆响。 小可一脸慌乱地站起身,她刚刚只是觉得桌上的琉璃杯特别好看,忍不住就想上手摸一摸。 结果在起身之际,衣袖将面前的碗碟全部扫落在地。 碗一下就摔成了碎片,汤汁也溅了她一身。 小可面露尴尬地站在旁边,直到老管家贴心地走过来,递给了她一块手帕。 “小姐,请跟我到这边来收拾一下。” 他对着里屋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那里有一块屏风。 屏风上画的是四大美人图,不知道是出自哪位画师之手,把四大美女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神韵画得惟妙惟肖。仿佛下一秒,画中的四位美人就要从画上走下来似的。 只是看了一眼,小可原本拒绝的说辞还没出口就咽了回去。 “好的,麻烦了。” 她跟在管家的身后离开了大厅,其他人只当刚刚那是个不以为意的小插曲,在管家带着人离开后,继续享用桌上的美食。 朱易乘也在吃,中午他还因为老管家的视线食不下咽,晚上他就被可口的饭菜打回了原形。 “你怎么不吃了?”见方里放下筷子,朱易乘抽空问他一句。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方里扭过头看向他,欲言又止道:“算了,没什么,我吃饱了。” 刚刚老管家递手帕给小可的时候,方里终于发现了他身上的违和之处。 别的部位都看不出来问题,因为最违和的是老管家的那双手。 一个人,上了年纪,脸上的皮肤像是风干了的橘子皮。这样一位老人,手却像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一样皮肤白皙嫩滑不见一丝褶皱。 方里在心里把老管家划进危险名单后,小可回来了。 她看上去除了有点心不在焉之外,并没有任何异常。 方里还注意到,她坐下的时候,动作有点僵硬,像是很长时间没有活动过身体似的,膝盖一弯甚至能听到咯嘣咯嘣的骨头脆响。 吃完晚饭,大家各自回屋洗漱睡觉。 朱易乘端着水进门的时候,眼尖地瞥见有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摸黑溜了出去。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方里,方里了然道:“估计是出门找线索的吧。” 这次副本里老手多,看天黑了就想着出去转转或许能发现什么。 “我们不去吗?”朱易乘问。 方里挑眉看向他:“你想去?” “算了吧,”朱易乘一屁股坐在窗边,“我不想。” 再说傍晚的时候不都看到了么,影子有问题的是桂先生,等天亮了,从桂先生身上入手调查就行。 方里坐在床边思索了片刻,随后起身,从包里翻出前一天晚上得到的字条。 “口中有口难开口,话没出口家中走。”他把字条上这句话反复念了几遍。 朱易乘在边上懒洋洋地说道:“这句话说的就是阿雯和书生吧,也许阿雯上吊自尽后鬼魂一直在等着书生回来。” 方里唔了一声,这么解释,确实也有几分合理。 “睡觉吧,你进来后就茶饭不思的,我都没你着急。”朱易乘伸手过来在方里腰上摸了摸,“你要是瘦了,回去之后沅哥还不得怪我。” 提到谢柏沅,方里就下意识地勾了勾嘴角。 他心急有一部分原因确实是因为谢柏沅,他想早点见到那个人。 谢柏沅身体不太好,如果可以对列车许愿,他希望自己的爱人可以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正如他当初在水神村许下的愿望一样,当时他希望的是谢柏沅永远不受伤。 所以说爱情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它能让一个知足常乐的人变得“贪心”。 临睡前,朱易乘还在说,要是半夜里又发生了什么,方里一定要把他叫醒。 方里嗯嗯啊啊地应着,刚合上眼,就听到身旁传来小小的呼噜声。 “……”这熊孩子平时看着胆子是最小的,真正进了副本,却是神经最粗的。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傻人有傻福。 方里在心里叹了口气,将两人身上的被子盖好,闭上眼睛很快也陷入了睡眠当中。 深夜,外面又刮起了大风。 今年的冬天来得似乎格外早,寒风吹过,洁白的雪从天上落下来,一片一片地堆积在地上。 雪是极端的,它看似洁白无瑕,实则却最能藏污纳垢。 方里打了个颤,硬生生被冻醒。 他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双眼迷瞪地看向周围。 很奇怪,他这会儿好像回到了视力恢复之前,眼前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视觉被干扰的同时,他的听力就显得尤为敏感了起来。 他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人在外面走动,但又和寻常的脚步声听上去不大一样。 很快,方里就反应过来,这似乎是一个人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在他们房间外面停下。 房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冷风强势地灌进来,方里整个人都抖了抖。 他似乎看到屋子外面是一片白芒芒,雪厚厚地积了一层。 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看不清面貌,只能看见对方消瘦的身形。 那人像是将外面的冰雪带了进来似的,房间内的温度顿时下降了几分。 方里努力睁开眼,他觉得自己应该叫醒朱易乘的,但他没有任何动作。 他现在的状态很奇怪……全身无力,上下眼皮打架打得难舍难分,眼前的景象让他分不清究竟是在做梦还是现实。 房间里有个梳妆台,梳妆台上摆着一面铜镜。 那人背对着他,在梳妆台前坐下,开始细细地对镜描眉。
第76章 人脸 戏服,白色的戏服。 那人背对着他给自己上完妆后,起身在铜镜前伫立良久。 眼前的画面朦胧得像是一场梦。方里紧盯着对方的背影,只能看到那人曼妙的身姿,却看不清长相。 杜丽娘这个角色,是还未出阁的少女,所以戏服通常也都是白色或者浅粉色的绣花帔。 难道面前这人正是扮演杜丽娘的阿雯? 他知道有一种说法,上吊死的鬼,是不能转世投胎的,它们要留在死去的地方,日复一日重复自己死前经历的事。 正迷迷糊糊地想着,视野里那人却突然转过了身。 看不清五官,但是光看轮廓也能看出那人长得十分秀气。 她——或者该说是它,正朝着床的方向走来。 它像是没有看到床上窝着两个大男人一样,在方里的瞪视下,在床边坐下。 方里下意识地打了个颤,感觉自己身上似有千斤重,很快,他便在这种诡异的负重感中沉沉睡去。 这次一觉睡醒,天还没亮。 朱易乘比方里先醒过来,他先是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准备去茅厕放个水,结果无意间瞄了眼墙壁,整个人猛地一激灵。 “卧槽,”朱易乘开始拼命地把裹在被子里的方里挖出来,“小方?方里?” 方里被他拽起来,眯着眼睛喉咙里含混地“嗯”了一声。 朱易乘还在叫魂:“方里,方里!你快看看墙上,有好多脚印!” 脚印? 他这一嗓子终于把方里的神志喊了回来,顿时,雪夜、戏服、阿雯等等词汇潮水一般涌进他的大脑。 方里四下里张望了一圈,屋子里没有第三个人的身影,梳妆台上也空无一物,只有因为许久不被人使用而蒙上的灰尘。 然后他就看到了朱易乘说的,和床正对着的那面墙壁上的黑色脚印。 这些脚印毫无规律地分布在墙上,看上去就像是有一个人穿着鞋子在墙面上不停地走动似的。 可是正常人怎么能无视地心引力在墙上走呢? 朱易乘盯着那些脚印,背上发毛:“我看看……你觉不觉得,这些像是一个男人的脚?” 确实,那些脚印看上去有二十五六厘米长,是男人脚的正常大小。 朱易乘还在摩挲着下巴思索道:“看上去好眼熟啊……” 方里抿着唇没说话,片刻后,他在朱易乘的注视下脱下自己右脚上的鞋子,往墙上的脚印一怼。 完全吻合。 朱易乘当下一句卧槽就骂了出来。 他慌慌张张后退了两步,搂着床上的枕头骂道:“你不会半夜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 方里也骂:“卧槽,我要是被附身了你还能活着吗?!” 朱易乘:“也是哦……” 一通咋呼完,两人坐下来,理智地思考原因。 方里此时简直想来根烟,以此表达自己的心情。 “昨天晚上。”他开了个头,然后就顿住了。朱易乘下意识抓紧了枕头,询问道:“昨天晚上怎么了?” 方里沉默片刻,没头没尾地问了句:“外面下雪了吗?” 朱易乘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向外面张望了一圈,此时太阳还未升起,其他几间屋子的门窗紧闭,大概也是为了防止寒气钻进屋子。 他轻轻带上窗,扭头说道:“没下啊,地上挺干的。” 方里陷入了更加长久的沉默。 没下雪,那昨天晚上他看到的都只是在做梦不成? 他思来想去,还是把这事儿跟朱易乘说了。 朱易乘惊掉了下巴:“你在梦里就这么看着一个女的上了我们的床?” 方里:“……”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 他一棍子敲醒朱易乘:“不一定是个女人,也许是个女鬼。” 朱易乘顿时也沉默了。 这场对话终结于朱易乘的尿急,等他上完厕所回来,方里已经躺上了床。反正天还没亮,朱易乘也脱下外衣,到床上去睡了个回笼觉。 等两人起床,庭院里已经聚集了一群人。 方里起初以为是又有人出事了,结果跑出去看,发现人群的中心居然是余佳曦和赵小彤。 两个姑娘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愤怒,赵小彤先不说,她向来心里想什么脸上都会表现出来,余佳曦还是第一次情绪这么明显地外露。 “发生了什么?”方里上前问道。 赵小彤见到他来了,眼神像是看到了援军。她指着一个男人控诉道:“这人天不亮就偷偷摸摸溜进我们房间,还偷了佳曦的东西!” 被她指着的男人顶着一团鸡窝头,右耳上戴了个相当夸张的链条式耳钉。 面对赵小彤的指控,他俨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 “我偷什么东西了?说话要讲讲证据!” 方里上前一步,抓住他背在身后的手腕,冷冷道:“那这是什么?” 那人手上抓着的,正是昨天他见过的余佳曦包里那只布娃娃。 被抓了个现行,那人依旧抵死不认,嘴硬道:“这是我女朋友送我的挂饰,对吧琪琪?” 琪琪是他女朋友的名字,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两人事先已经串通好了,一个负责偷,一个负责藏。只是偷的人还没来得及把东西传给下一个,就被当场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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