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阵兵荒马乱之后,老师清点人数,之前在宿舍里的女生此时全部聚集在了操场上,只有两个在宿舍小憩的女生失去了意识被老师背出宿舍的时候呛了几口烟。 这已经算是很幸运的结果,毕竟如果不是老师发现得及时,这两人这会儿估计已经在床上窒息身亡了。 比较巧合的是,这两个女生都是十班的同学,并且正是当初拿了邓以蕊的手机作弄杭梦的直接参与者。 “看,开始了。”从火里逃生,邓以蕊的情绪反而平复了下来,她偏头看着浓烟滚滚的女寝说道:“这也是她的报复之一。” 谢柏沅忽然在一旁凉凉道:“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邓以蕊并没有否认。 事实上,刚开始,班里有同学出现牵手现象的时候,邓以蕊还没有往这方面想。 直到那次英语课,她坐在窗边向外看,眼睁睁看着两个女生手牵着手,跳下了楼。 而坠落的地点正是之前杭梦出事的那片花坛。 从那时候起她就明白了,这是杭梦在报复曾经那些欺负过她的人。 但她并没有阻止杭梦的意思,而是选择了在一旁旁观。 “我知道了又如何?他们本来就有罪。程力,是他带头作弄杭梦的,杭梦死了他毫无悔过之心,甚至还厚颜无耻地向我叙述他们是怎么以我的名义欺骗杭梦的,他没有第一个死已经是便宜他了!” 邓以蕊将垂在脸颊旁的头发拨到耳后,泪水打湿了她的脸:“我看着他被杭梦淹死,那些手牵着手的同学,她们会渐渐合为一体,我会亲眼看着她们被杭梦报复……但是我呢?她一直不愿意见我,是不是还在埋怨我。” 方里一直保持沉默,直到此时才出声道:“不,她没有误会你,更没有埋怨你。” 邓以蕊看着他,有些许怔愣。 方里道:“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所有人都有‘牵手对象’,只有你不受影响吗?” 邓以蕊张了张嘴,表情有些失神:“我以为……她是觉得我不配。” 邓以蕊想,当初是她抛下了杭梦,她也是导致杭梦死亡的间接凶手。 杭梦带着绝望的心被人关在天台上,不原谅她也正常。 而方里却说:“她这么做,是在保护你。” 其实邓以蕊并不是完全没有察觉,杭梦死了,班上同学对她的排斥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因为她越发阴郁的气质更加不敢跟她来往。 时间一久,过去那些用在杭梦身上作弄她的把戏全部被施加在了邓以蕊身上。 杭梦杀死的那些人,并不是按照她复仇名单上的顺序来的。 她杀死的第一个女生,出事的前一天还指着邓以蕊的背影,说她是个哑巴。 接下来出事的是在英语课上跳楼的两个女生,她们不久前还在往邓以蕊桌子上刻字,让她“去死”。 就连程力,也是今天早上在厕所门前和邓以蕊狭路相逢,他骂了邓以蕊一句女表子,然后就在洗手的时候被摁进了洗手池淹死。 邓以蕊对杭梦的这种保护并不是毫无察觉,只是她下意识地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打从心底,她将杭梦的死归咎为自己的粗心大意。 事实上杭梦以十班为中心,诅咒了所有的学生,让他们最后手牵着手去死,唯独避开了邓以蕊。 方里又一次掏出了那些从书桌下面收集来的便利贴:“这些东西就能证明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邓以蕊将便利贴接过去,一张一张地翻看。 叠在最上面的几张,是杭梦情绪失控时写的“骗子”。 往下翻,她就看到了那些图画。 别人也许看不懂杭梦画了什么,但邓以蕊是知道的。 杭梦画了她们两个的未来,两人手牵着手走进同一所高中的大门。 如今图画上的校门像是变成了地狱的入口,杭梦进去了,她不希望邓以蕊也进来。 这些便利贴也是邓以蕊买的,杭梦对它们十分爱护,即使有的上面字迹乱了些,也没舍得用力写,生怕笔尖戳破了纸张似的。 从始至终,杭梦都没有憎恨过她。 邓以蕊蹲下身,哭得像个坏了的水龙头,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到底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方里想要出声安慰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周围太安静了,刚刚他跟邓以蕊说话的时候,耳边还充斥着老师同学叽里呱啦的声音。 学校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被雾气所笼罩,这雾越来越浓,并不呛人,却使环境中的能见度直线下降。 方里瞳孔微缩,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立刻就去伸手拉谢柏沅。 但还是晚了一步,白雾已经掩去了所有人。 方里:“……”真坑。 他尝试着唤了几声谢柏沅,无人应答,叫朱易乘赵小彤他们也一样,刚刚还蹲在地上哭泣的邓以蕊也不见了身影。 这雾气与其说是干扰人视觉的,倒不如说更像一种结界,直接将他和其他人隔开。 方里有一瞬间的慌张,但他想到谢柏沅现在应该也是如此,就冷静了下来。 有些人在进入副本后,往往会因为找线索找得焦头烂额反而忘记了车厢给的副本内容,忘记了这也是一项提示。 方里暗自庆幸自己还记得这次的内容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这句话的意思是:不要轻易相信传闻,亲眼看到的才是事实。 他把这句提示套用在了杭梦和邓以蕊身上,化解了两人的误会,但是显然,这个副本依旧还没有结束。 方里琢磨了一会儿,取了个字面意思。 耳听为虚,我不听不就行了? 他捂上耳朵后,大脑真的清醒了不少,脚下有了几分实感。 视野里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白雾,一切仿佛都是一场虚无。 方里不敢在这片白雾里走太远,于是小步小步地向右后方挪着。他记得白雾来临前,谢柏沅就站在他右后的方向。 但他不能确定谢柏沅是不是还站在原地,甚至不能排除两人目前不在同一个空间的可能性。 白雾似乎能影响人的情绪,方里在一片朦胧的白雾里待得久了,心里越发有种空落落的感受。 在很久以前,他也走过这么一片迷雾……不,那时候的雾气比眼下的还要恼人,走在其中,能感受到的只有死寂,四周充满了荒凉的味道。 有个男人全程牵着他的手,将他送上了一辆空无一人的列车。 “我会找到你的。”那人轻轻说了一句。 车门关闭前,方里回过头,列车开得很快,透过车窗,他只来得及看到那人棱角分明的下巴和说话时一张一合的薄唇。 谢柏沅。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呼之欲出,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狂喜,方里迈出去的脚步一顿,悬在空中好一会儿。 他想起来了。 关于谢柏沅。关于他的几次死亡。
第108章 谢柏沅 方里第一次踏上列车的时候,刚刚年满十九岁。 那时候列车还没现在看起来先进,外表看上去还是辆老旧的绿皮火车。 列车载着大家行驶在回候车厅的路上,满车厢的人,男女老少都有,吵吵闹闹的像是进了菜市场。 方里彼时刚从副本里出来,这次虽然没挂彩,但连续三天昼日不眠与npc的周旋使他身心俱疲。 他心里一直有根弦绷着,在没回到现实世界的家之前,睡是不能睡的,最多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一会儿。 阖上眼睛,他就感到了一股浓浓的睡意,这种感觉像是被人强行摁住四肢,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放任自己的身体朝着座椅一侧倾斜,只是稍微倾了倾,突然从后方伸过来一双手,温柔地托住了他的头。 方里如同一只被人惊扰了的猫,立刻偏头向后方看去,看到了坐在自己身后的黑发青年。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谢柏沅,光从外表来看,初遇时对方就使他惊为天人。 谢柏沅长了一张相当漂亮的脸,冷白的皮肤给他添了几分冷淡又凌厉的气质,但方里回头的时候,看到他在对着自己笑。 “困的话可以把座椅放倒。”谢柏沅指了指自己的大腿,示意方里把椅子放倒也没关系。 方里注视了他几秒,没有答话,而是回过头去坐正了。 接下来的半段车程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再也没出现在谢柏沅的视野里。 他俩分不清是谁先瞧上谁,原本谢柏沅以为两人很少有机会交流,实际上一直在同一节车厢里,最不缺的就是摩擦与合作。 经过一番磨合,一个月后,两人已经拥有了光凭借眼神示意就能明白对方意图的默契。 但仅仅是这样还不够,谢柏沅很清楚对方甚至没有将他划进“朋友”的队列里,更何况,他是个贪心的人,想要的远比目前已有的要多得多。 谢柏沅生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里,一家人定居在一座生活节奏相当悠闲的小镇上。父母最大的爱好是旅游,却也因为一次旅游,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不见。 那是谢柏六岁的时候,有一天放学回到家,他看到父母正在仓促地收拾行李。 还在上小学的谢柏沅放下书包,将软乎乎的猫咪搂在怀里,仰头询问道:“要出门吗?” 电视机里天气预报报道着今晚台风即将登陆,本地将会迎来暴风雨。高大英俊的父亲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叮嘱道:“嗯,和往常一样。我们很快就回来,你早点睡觉,明天由爸爸送你上学。” 小谢柏沅追问道:“去哪儿?” 父亲说:“雾华山。” 许多年过去,父母的长相在谢柏沅的记忆里已经开始模糊,但他却记得那天父亲的语气。 现在回想起来都能感受到其中的不舍和担忧。 那一晚,台风如期而至,过境前狂风将窗户刮得震动不休,谢柏沅抱着猫窝在客厅的沙发上,强撑着睡意想要等到父母回来。 直到第二天睡醒,外面依旧在下雨,天阴沉沉地压在人头顶。 电视机依旧亮着,右上角的时间显示现在是下午两点。 该走的台风还没走,该回来的人再也没回来。 警方说,那一晚台风登陆,雾华山根本不开放。 除了父母,他没有别的亲人。两个月后,谢柏沅进了当地的一所孤儿院,手里拿着一本牛皮本,是从他父亲那堆遗物里翻出来的,上面是父亲平时记录一家三口生活的日记。 小猫绕在他的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 到了孤儿院,谢柏沅依旧是整个孤儿院里最漂亮的孩子,光凭其讨喜的长相,就被领养过三次。 然而每次,都是不出半个月就被领养人送了回来。 理由都是同一个,三对夫妇脸上的表情是如出一辙的尴尬:“这孩子……跟我们实在是不亲。” 他的警戒心很重,旁人无论是碰他或是碰他的猫,他都会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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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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