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解剑府的郎君。”秦妙语极为知机,没等对方说出来意,她就先敛衽施礼,娓娓道来,“想必郎君已经找到苏醒,是苏醒将所有事情都告知您了吧?我手中的确有天池玉胆,也可将其完璧归赵,但我别无他求,只求郎君一件事。” 凤霄负手而立,悠悠道:“没有人可以与我讲条件。” 秦妙语苦笑:“郎君误会了,妙语的性命如今就在您手中,怎敢妄言条件?妙语只想告知郎君,当日在郊外,尉迟金乌和其他人的性命,都是苏醒所取,我只杀了那两名侍女,当时如果我不动手,苏醒也会杀了她们,如果我不拿了天池玉胆,那块玉胆,也早就被苏醒送往高句丽。” 凤霄头一回正眼打量对方。 他发现这个女人非常聪明,既不求自己饶她一命,也不求自己放她自由,反是陈述那天发生过的事情,想以情理动人,撇清关系。 想必她也早就发现凤霄并非为美色所惑之人,更不会轻易放她走,只能剑走偏锋,另辟蹊径。 凤霄:“高句丽人为何要玉胆?” 秦妙语并未迟疑隐瞒,想也不想就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听苏醒说过,高句丽王如今怪病缠身,药石罔医,恐怕与此有关。” 凤霄对她的痛快干脆很是满意,比起苏醒,这女人的确更加聪明,更加识时务,如果不是时运不济被同伙出卖,也许现在还真的已经让她蒙混出城,如鱼入大海。 “玉胆呢?”凤霄问道。 秦妙语从腰间解下绣囊,从中拿出一块玉石,小心翼翼,递向凤霄。 那玉石不过巴掌大小,周身晶莹剔透,其中一抹莹绿,在阳光下缓缓流动,如有生命。 在看到它之前,凤霄也许会觉得之前从琳琅阁拍下的玉石也是稀世美玉,但在看到这块玉胆之后,他立马就能分辨出高下。 眼前此物,才是真正的天池玉胆。 凤霄:“为何会如此小?” 秦妙语小心看了他一眼,斟酌道:“我听说此物有练功之效,用它试了一下。” 她也可以不说,但凤霄未必不知道,反正性命都捏在对方手里,不如彻底放开,实话实说。 秦妙语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又在凤霄那里得到聪明的评价,她见对方始终不来接玉胆,还以为对方忌惮自己在玉胆上做了什么手脚,忙道:“凤郎君,妙语如刀俎之肉,绝不敢作什么小聪明小心机。” 凤霄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用手接过玉胆。 玉胆入手的瞬间,他随即感觉一阵冰凉彻骨。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就像整个人忽然深入冰川之中,又没有感觉丝毫不适,反倒丝丝缕缕凉意从四肢百骸渗入心脏,灵台空明,如得神助。 但凤霄在那一刻,想到的却不是这块玉胆如何神奇,而是反正这块玉胆也要拿回去交差的,谁爱拿沾过尸体嘴里绿豆糕的玉胆,谁就去拿,反正他打死绝对不会再碰第二回 。
第37章 乔仙赶回住处,就发现佛耳根本没追踪到这里来,立马意识到自己被凤霄耍了。 她想到崔不去还在凤霄那里,又着急往回赶,谁知一出门就遇上施施然回来的崔不去,后面还跟着个鹰骑,手里提拎着一个人。 “这是佛耳的徒弟,被凤霄擒住了,你先收起来,回头佛耳来了还能派上用场。”崔不去道。 大活人被他说得像一件东西,乔仙居然也面若寻常地应下来,让人将佛耳的徒弟带走。 颂吉本已做好了严刑拷打一言不发视死如归的心理准备,谁知对方根本问也不问,就要把他拖走,他反倒慌了起来,用不熟练的汉语大喊大叫道:“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我师父不会放过你们的!” 崔不去正想跨入里间的脚步蓦地停住,转到他面前来。 “你有与你师父联系的法子吧?” 颂吉闭口不言,满脸倔强。 崔不去对乔仙道:“与他说说我们左月局的酷刑。” “是。”乔仙面无表情道,“薄纱透月,即用一层层纸浸泡了水贴在你的脸上,让你无法呼吸,最后窒息而亡。还有将你的手筋脚筋都挑断,浑身赤裸丢入水牢之中,让几条饥饿交加的蟒蛇分食你的躯体,你可以活生生看着自己的手脚慢慢被吃掉,直到它们吃光了你的肉,咬断你的喉咙为止,这叫百鸟朝凤。还有吉祥如意和八面玲珑,你喜欢哪种,我可以慢慢为你解释。” 颂吉的脸色已经白得快要透明了,浑身抖若筛糠。 他的汉话说得不是很好,听却是没问题的,这一刻,颂吉觉得中原人真是可怕极了,居然能将这些惨无人道的刑罚都冠上一个美妙动听的名字,那些什么吉祥如意和八面玲珑,他不用听也知道肯定是更为残酷恐怖的内容。 “你们到底想怎样!”连语气也泄露了他的色厉内荏。 乔仙:“你联系你师父,向他求救,让他过来。” 颂吉嘴硬道:“你们必是要杀他,我不会这么做的!” 崔不去:“我们不会杀他的,不过既然你不肯说,我们也有别的法子让他知道你在这里。” 他对乔仙道:“将人吊到竹楼上去。” 此处宅子旁边有一座竹楼,屋顶比旁边宅子还要高些,在上面足以俯瞰大半个六工城,如果颂吉被挂上去,想必佛耳很快就能知道。 乔仙应是,让人将颂吉带走,面露迟疑地问崔不去:“佛耳毕竟是突厥第一高手……” 她与长孙菩提联手,未必能将人拿下。 崔不去老神在在:“不要紧,到时候会有人来帮你们的。” 乔仙:“凤霄?” 崔不去颔首,忽而想起:“你从哪学来这么多刑罚?” 左月局是个侦查办案的地方,不是刑部大牢,别说什么八面玲珑吉祥如意了,就算是刑部大牢,也没这么些玩意儿。 乔仙有些尴尬:“我方才随口胡诌,只想吓唬他。” 崔不去咳嗽两声,欣慰道:“很好,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大有我之风范,我原还怕你过于木讷不懂变通,只能欺负欺负裴惊蛰那种老实人,遇到凤霄就会吃亏。” 乔仙无语片刻:“您是不是胸口又闷了?正好属下请来大夫,已在厅里候着,您过去把个脉吧。” 崔不去原是走向前厅的脚步生生拐了个方向,乔仙甚至还听见他自言自语道:“我可想起来了,这手摸过尸体的,回来还没洗,得赶紧去净个手。” 乔仙:…… 她上前拉住崔不去,不由分说把人往前厅拽。 “水和皂角我给您送去,您先前中了奈何香,余毒未清又在荒郊野外过夜,须得让大夫看看才行!” 乔仙平日里对崔不去言听计从,唯独此事上,却有自己的坚持。 因为她曾见过崔不去重病不起,咳至吐血的样子,在那之后,左月局上下都形成无言默契:有他们在,就绝不会让崔不去这个样子。 崔不去并不是个好脾性的人,此时却难得没有横眉冷目训斥下属,反倒选择闭嘴,任由乔仙将自己拽去前厅。 只是乔仙依旧忍不住开口:“去年……那件事,我不想再看见了。” 崔不去沉默片刻,道:“不会了。” 去年,崔不去因故大病一场,差点没命,把左月局所有人吓得够呛,副使之一的宋良辰更是严禁崔不去下榻,每日叫了大夫轮流守在榻前,以防他随时犯病。 谁知崔不去天生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一旦稍有好转,立马活蹦乱跳恨不能直接从京城蹦跶到天涯海角。这不,与阿波使者谈判的差事一下来,左月局所有人都面如黑锅,唯独崔不去自己兴高采烈,非是布下一个缜密庞大,长达两个月的棋局,把凤霄算进去不止,还差点把自己给算进去。 想及此,乔仙忍不住叹了口气,抓住崔不去的力道也更大了些。 “大夫若是开药,也不能不喝。” 崔不去嘴角抽搐:“我真没事了。” 乔仙:“那您围着前面那棵桂花树跑一圈吧,若是不咳嗽,就不必喝药。” 崔不去沉下脸色:“胡闹,本座什么身份,岂能由你这样摆布!” 两人四目相对,乔仙丝毫不让。 崔不去:…… “喝就喝!”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乔仙嘴唇翘起。 这座宅子里的侍女都是临时雇来的短工,她们虽然身家清白,毕竟不是左月局的人,不明白崔不去与乔仙他们的相处之道,看见这一幕,只当乔仙对崔不去少女怀春,互生情愫,却不知在乔仙心中,崔不去的分量远不止于此。 对方于她,如师如父,如兄如友。 很多年前,她那时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当时的她遭遇变故,遍体鳞伤,左目几近失明,躺在雪地里奄奄一息,想着就这么死去也好,天地间不多一个她,也不少一个她,是崔不去路过,顺手把她给带回去。 乔仙当然知道,自己那时对崔不去而言,不过是顺手捡回的一个麻烦,对方对她根本就不上心,但如果没有崔不去,也就没有现在的她。 相处久了,她才发现崔不去的身体何止虚弱,简直到了风一吹都能病倒的地步,三天两头卧病在床,动不动就大病一场,形将离世,若不是每次都能及时找到大夫,现在恐怕早就坟头草比人高了。 可也是这样的崔不去,过目不忘,运筹帷幄,对江湖掌故如数家珍,几乎到了足不出户就知天下事的地步。 她甚至还记得崔不去说过的一句话:如果连你都觉得自己的存在无关紧要,那么谁也不会把你当回事。我与你不同,我就是我,哪怕我重病濒死,四肢残废,谁也无法取代我崔不去。 那样的崔不去,即使性命随时都有可能消失,却耀眼得没有一个人能忽视。 毫无疑问,左月局之中,作主的不是武功最高的长孙菩提,也不是精于筹算的宋良辰,更不是乔仙,而是崔不去,长孙的武功也许能护住很多人,但崔不去,才是真正令人安心的存在。 这世上有许多武功能解决的麻烦,也有许多武功解决不了的麻烦,但到了崔不去手中,这些麻烦终将会一一被解决。 乔仙他们,看似保护着崔不去,实际上却是崔不去在保护他们。 有崔不去在的一日,左月局稳若磐石,而他们也都心安无忧。 不过,崔不去虽然心硬如铁,平生却有一件最为厌恶的事情。 那就是喝药。 哪怕喝再多,已经习惯了那苦涩古怪的味道,恐怕也没有人会爱上喝药这种事,更何况崔不去三五天就得灌下好几碗。比起捏着鼻子喝这些令人作呕的苦药,他宁可让凤霄多下几回奈何香,然后凭意志力生生熬过去。 乔仙当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所以当阿波可汗的使者头一回见到这位即将与她展开谈判的朝廷使者时,就发现对方的脸色很不好看。 古往今来,两国交往,使臣一般都是男性,这几乎是约定俗成的规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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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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