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只一个凤霄便已棘手,更不要说旁边还有长孙与乔仙,此二人虽未动手,却有意无意封住他的去路,令佛耳左右掣肘,分身乏术。 他眼角余光瞥见崔不去远远站在角落,心下有了计议。 电光石火之间,佛耳身形陡然往上一跃,他虽然高大,这一跃却如白鹤登天,十足轻巧,几近无声。 凤霄自然紧追不舍,但佛耳冲破屋顶之后,竟不是为了逃走,也不是为了救他的徒弟,而是直接一掌拍向脚下屋瓦。 凤霄暗道一声不好,说时迟那时快,他也只来得及朝下面喊一声快跑。 整个屋顶轰然倒塌,碎瓦砖头连同丈高柱子,全都在佛耳的内力震荡下折断落下,压向屋里的人。 眨眼工夫,此处就已经被夷为平地。 身怀武功的人还好,如金莲,虽然猝不及防,身上多处外伤,但好歹千钧一发之际还是逃出来了,但她另一名原本就已重伤的侍卫就没这么幸运了,人直接被压在瓦砾之下,生死不知。 凤霄脸色阴沉,终于收起脸上吊儿郎当的神色,回身去救人。 裴惊蛰也差点被一根柱子压在下面,虽然侥幸逃出,但脸上被碎片划伤好几道,后背也被柱子砸伤,正火辣辣发疼。 但他左右四顾,忽而脸色一变,想起不会武功的崔不去:“郎君,崔……” 凤霄已大步流星走过去,弯腰朝某处的柱子踢去,看似没怎么用力,柱子就飞起落在一边。 柱子下面,一只手半露出来。 裴惊蛰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帮忙,好不容易将对方身上的瓦砾清除,却发现那不是他以为的崔不去,而是乔仙。 乔仙与长孙菩提将崔不去护在身下,此时一并将人拉出来,他们各自受了些外伤,崔不去倒是毫发无损。 “以凤府主之能,居然让佛耳给跑了?”崔不去挑眉质问。 回答他的是凤霄一贯吊儿郎当不走心的语气:“这不是看见你被埋在下面,我心急如焚,只想着救你么?去去啊,你这埋怨太不厚道了,来,你摸摸我胸口,现在还扑通扑通地跳呢!” 裴惊蛰心说除非是死人,否则谁的胸口不是扑通扑通? 但他没忘记自己是凤霄这边的,不能开口拆自家郎君的台,所以忍住了没说话。 崔不去显然也懒得与他在此多作口舌之争,直接望向金莲:“阿波可汗的手书。” 金莲手臂受伤,费力地从怀中掏出文书,乔仙接过,验证无毒之后,再递给崔不去。 崔不去拂去身上尘土,低头翻开。 一颗大脑袋冷不防凑过来,崔不去差点直接把文书盖对方脸上。 “哟,这写的是什么?突厥文?崔道长果然不凡,竟连突厥文也阅读无碍。” 凤霄对崔不去的称呼,从去去、阿崔,到崔道长,变化莫测,全凭心情,崔不去早已麻木。 崔不去一目十行看完,确定这是阿波可汗亲书无误,便将文书往凤霄怀里一塞,对金莲道:“我们可以跟你去一趟突厥,亲自面见阿波可汗。” 金莲一喜,勉强提振精神道:“那真是太好了!还请崔郎君定个日子,我们好早些出发,如今佛耳逃逸,沙钵略那边必然会很快得知消息,恐怕会派人路上劫杀我们。” 崔不去愿意和她一道回去,不仅意味着她回程有人护送,也意味着带回大隋使臣,金莲这份功劳也将会更加稳固。 “此事我们还须商量一下,时候不早了,今夜可敦受惊,请先行歇息吧,我会派人找个大夫过来为您看伤。”崔不去道。 金莲点点头,也没再硬撑:“多谢崔郎君,随同我来的这两名属下,还请崔郎君将他们厚葬。”
她在侍女的搀扶下离去。 凤霄见崔不去转身也要走,想也不想就把人拽住,引来崔不去倒吸一口凉气。 他刚才被压在下面,虽然有长孙乔仙护着,得以周全,但匆忙之间手臂还是扭伤了,现下被凤霄一扯,立马显露出后遗症。 乔仙怒目以对,出手攻向凤霄,后者顺势松手,后退一步。 “且慢,你说的我们,是什么意思?” 崔不去翘起嘴角:“我,和你,称为我们。” 凤霄:…… 作者有话要说: 凤霄:我啥时候说过要跟你一起去了??? 崔不去:风里雨里我在等你。
第39章 有星有月,有茶有酒。 凤霄与崔不去二人相面而坐,阁楼外清风徐徐,春草萌芽。 忽略旁边房子刚刚倒塌了一间,佛耳也救走了他的徒弟逃之夭夭的话,这的确是个美好的夜晚。 凤霄看着坐在自己面前不远处的崔不去。 对方既没喝茶,也没喝酒,而是拿起一个药盅,先面露犹豫,然后以一种从容就义悍不畏死的表情闭了闭眼,仰头将药盅灌入口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饮毒自尽。 饶是喝过许多苦药,崔不去仍旧会觉得这个开药的大夫可能跟自己有仇,因为那种苦涩在舌根流过的滋味,足以让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 再回过神,他就看见凤霄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自己。 “秦妙语那边如何?”崔不去问道。 “玉胆已经拿回。”凤霄简答道,他没有说的是,被秦妙语吸收了功力的玉胆,如今只有原先的一半大小,玉心中央的玉髓颜色也浅淡许多,但这些事情与崔不去无关,找玉胆本来就是凤霄的差事,这些后续的麻烦自然也该他自己去收拾。 自此,于阗使者被害案算是宣告破解了,虽然个中还有一些情况尚未明了,但苏醒与秦妙语已被擒获,玉胆也已找回来,按照两人的约定,凤霄需要在找到玉胆和凶手这桩功劳,添上属于左月局的那一笔。 崔不去微微诧异:“看来秦妙语还活着?我很好奇,她身上有何秘密,居然能让你留下她的性命?” 凤霄:“难不成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嗜杀之人?被你这么一说,我的心都碎成一片片了,就算缝缝补补,也难以愈合。” 崔不去:“说人话。” 凤霄从善如流:“一个女人,作为高句丽细作远赴中原,隐姓埋名这么多年,足见忍耐力非同寻常。” 闻弦歌而知雅意,只稍听到一句,崔不去就足以明白凤霄接下来的意思了。 于阗王膝下空虚,尉迟金乌是他最看重的侄子,如果不死,以后很有可能继承王位,以秦妙语的能耐和尉迟金乌对她的宠爱,她想要问鼎于阗王妃的宝座并不困难,自然也就很有可能成为左右于阗政局的人。 高句丽人在千里之外安下这么一枚棋子,当然不是为了让秦妙语当区区一个西域小国的王妃,而是想要通过秦妙语搅动西域政局,连接起隋朝与突厥,从而为高句丽谋取利益,如此看来,当初布局的人,不可谓不深谋远虑,可见高句丽虽然蕞尔小国,也并非没有高人的。 只可惜,高句丽王的怪病,天池玉胆的出世,让高句丽人坐不住了,不得不提前启用了秦妙语和苏醒,否则他们两人,有可能永远都不会被发现。 想及此,崔不去就问:“是谁派秦妙语和苏醒到中原来的?除了他们,还有何人?” 聪明人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凤霄朝他投以赞赏的目光。 虽然崔不去的存在让解剑府多了不少麻烦,但人生一世,对手难逢,若总是太平无事,未免也索然无味。 凤霄曾揣测过,以崔不去的能耐,就算他不会武功,也足以让人生出延揽之心,像崔不去这样目标明确,热衷建功立业的人,只要许以高位,对方必定会动心,谁知千算万算,自己居然拉人拉到了左月局正使的头上。 崔不去当然不可能放弃左月正使的位置,跑来屈尊当一个解剑府四府主,非但不会,很可能还会因为凤霄意图拉拢自己地盘上的人,而给凤霄记上一笔。 债多不愁背,凤霄表示无所谓。 “派他们过来的,是高宁的师父高云,此人为高句丽王高汤之兄,据说也是高句丽唯一一个宗师级高手。”凤霄道。 根据他得到的消息,高云虽然身无官职,但对高汤的施政却颇有影响,还一手创立了扶余门,其作用与解剑府类似,通过安排细作潜入他国,打探情报机密来获取讯息,从而做出对本国有利的行为。 毫无疑问,苏醒和秦妙语,肯定也是扶余门中人。 “秦妙语在扶余门中地位不高,高云素来瞧不上女子,只利用她们的美色,来作些低等的消息传递,只有苏醒能与扶余门联系,但他所知也不多,只知道当年送他们过来的人叫一先生。” 像秦妙语这样的女人,年纪小阅历浅薄时可能会被吓住,不敢轻举妄动,但这些年她嫁给尉迟金乌当小妾,一面要与他那些莺莺燕燕勾心斗角,稳固地位和宠爱,一面又要暗中打探消息,与苏醒联系,为高句丽谋求更多的利益,早就历练得非同一般,如何还是一个扶余门能够局限住的?会生出叛变之心并不奇怪。 “一?易?”崔不去不关心凤霄想怎么处置秦妙语,他对刚才凤霄提到的“一先生”更感兴趣。 凤霄以指蘸茶水,在桌面上划了一道横。 是一。 一元复始,九九归一的一。 一,是万物之始,所有数字的起点,却也可以是无穷大。 老子曰,抱一为天下式。 惟初太始道立于一,造分天地,化成万物。 会用这样一个字来作为外号的人,必然不会是寻常人物。 这位一先生,非但是苏醒他们在中原的联络人,而且很可能在扶余门中地位不低。 更有甚者,对方在中原隐藏多年,连秦妙语都能差点当上于阗王妃,那一先生的身份又会卑贱到哪里去? 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 崔不去发现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他们破了一个案子,却由此找到一条埋藏更深的绳子。 若是循着绳子找过去,最终又能发现什么? 他相信,凤霄也有差不多的推测,而且同样感兴趣,甚至可能为了拉他下水,才和他说了这么多。 但崔不去本来就是个不安分的人,问题越棘手,困难越多,他反倒觉得越有意思。 凤霄:“我与你说了这么多,你是否也该投桃报李?” 崔不去笑道:“那是自然,所以我不就邀请凤府主与我一道前往突厥面见阿波可汗了?” 凤霄忍不住挑眉:“你这叫投桃报李?难道不是没事给我找事?” 崔不去:“你怎能作如此想?我问你,你之前是否答应过我,要提了佛耳的人头来见?” 凤霄:“我是答应过帮你杀了佛耳,但并没有说什么时候,今日杀是杀,明日杀也是杀,明年今日,不也可以吗?” 崔不去微微一笑:“今夜我与金莲所说,你也听见了,她虽为阿波的可敦,实际上能决定的事情很少,不过是代为跑一趟,送上阿波的亲笔手书罢了,若想谈更多,为大隋谋求更多利益,我势必得亲往突厥一趟。佛耳从你手中逃走,一定会在中途埋伏我与金莲,我们若死,你这功劳还能到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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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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