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给你筷子。”彭岷则给他递过一双筷子,仿佛没有听见他的问题。 “谢谢。”魏子虚笑,顺手拿过灶台边的勺子,“不用给我拿勺子了,我用这个就行。” “啊?”彭岷则一愣,“这个是我尝菜用的,你换个干净的。” 魏子虚把勺子插进米饭里:“没关系,我喜欢这个。” 他这么直白的表现,让彭岷则有些窘迫,视线移向别处,就看见了魏子虚那两枚显眼的指甲。 “这是啥?”他盯着看。 魏子虚低头看去,“哦,这个。”他笑着叹了一口气,认命地说:“姐妹情。” 听他如此说,彭岷则也笑起来,忍住了没有用手去捏捏他纤瘦的手指,“挺好看的。” 赵伦在他们两人旁边凌乱。 他也看见魏子虚指甲了,刚想笑话他娘们,结果彭岷则就深情款款地夸好看。到底哪里好看了,变态好吗?而且这里餐具不用自己洗,有的是新勺子可以用,为啥用别人用过的?他们怎么回事,这正常吗? 厨房外,大厅一片安静,在楼梯口西侧的休闲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咳咳!”韩晓娜坐在流井对面的沙发上,抬头挺胸,坐得笔直,像求偶期的长颈天鹅。她握着一只玻璃杯子喝水,四指在外,冲着流井,红指甲在纯净水杯的背景下妖娆顿生。 流井吐出一口烟,不耐烦地问:“干什么?” “没事不能找你呀?”韩晓娜还过着被魏子虚夸奖的少奶奶瘾,可惜流井并不配合,看她一眼,便向后仰躺在沙发背上,缓缓吸一大口烟。他五官立体,眼睛在烟气缭绕中深埋进阴影里。每回他沉默着吸烟,韩晓娜就会习惯性地害怕,他总是能想出新的伤害她的方法,如雨后春笋一般连绵不断。于是她态度疲软下来:“就是,你没发现我有哪里不一样吗?” 听到这话,流井看过来,不过完全没有引起他的兴趣:“没发现。” “是指甲啊!”韩晓娜忍不住提醒道:“我换了新的颜色!” “是吗。都差不多。”他说完,侧过头去,看着窗外逐渐黑下来的天色。 在这里不用做那桩生意,他每天就随便穿穿衣服,抓乱头发,跟以前比起来,可以说是不修边幅了。他底子不错,形象可以按照客人口味改变,他做的得心应手。不过气质这种东西,和表面功夫无关,不管是珠宝首饰还是名牌服饰,都盖不住那股子贫瘠。 在淤泥的环境中长大,还指望能开出白莲花来吗?就算做过那种白日梦,至少也要先找到种子才行。流井没找到过,他从来没发现那样的种子。他的生活总是一团泥泞,周围的底层人像烂泥一样,臭且粘腻。听说奢侈的生活是很容易过习惯的,流井想,那些好命人可能不知道,在淤泥里的生活也很容易过习惯,之后不管爬到多高,身上始终带着烂泥的臭味。 他见惯了身边暴躁颓废,得过且过的人群,内心逐渐充满无法排解的暴戾。直到有一次一个客人向他要求这种玩法,他立刻养成了这种为人不齿的癖好。尽情对别人施虐的时候,他便得到高人一等的幸福感。可能上等人不屑于这种快乐,上等人的快乐他无法想象,可他沉湎于这种自我满足,变得更加堕落。 被卷进DEATH SHOW,会是一个转机吗? 李振死的时候director撒了几千张百元钞票,他看过,都是真钞。DEATH SHOW既然能在处刑上花费这么多,那作为奖品只会更丰厚,值得铤而走险。反正最差不过是回归之前的生活。 天已经黑透了,魏子虚今晚会行动吗? 流井一直记得,第二天处刑结束,在走廊上,魏子虚抓住他手腕时看着他的眼神。那是比淤泥更加叫人恶心,一种深不见底的脏。流井几乎立刻就确定:这个人有问题。 可能与危险相伴久了,人就会生出特异功能来。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如果魏子虚不是狼,那他的问题只怕比狼更大。 想完这些,流井弹掉烟灰,看向韩晓娜,认真地叮嘱道: “把那个准备好,今晚可能会用到。” 作者有话要说: 作业太多,请加两更,也就是说到5月6号有更新
第44章 忠犬 流井走后,韩晓娜陷进沙发里,迟迟走不出来。 其实从流井说完最后一句话开始,她就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精神高度紧张。她放下水杯,两手贴合,垂在两腿中间,向后退到沙发里面,整个人呈现一种封锁的姿势。 该告诉流井吗? 如果是为了他的安全,必然是该告诉的。 韩晓娜拧起眉头。她之前多次劝说过流井不要冒险,可是他听不进去。从李振的DEATH THEATER之后,他便对赢得DEATH SHOW表现出了极高的热忱。韩晓娜知道他想要什么奖品,只有在这一点上他十分单纯好懂。流井的生活在外人看来不算差,可他还想要更多。幼年的贫穷带来惯性,欲望不加节制,让他看不清已经拥有的,只知道用物质塞满内心贪婪的空洞。 他到底还是那么做了。 他们在游戏中的身份比较尴尬,如果不是一心要赢,跟着好人这边混到结尾也没什么问题。韩晓娜没有必胜心,只要能存活过去就谢天谢地,可是流井不同,时至今日,她终于深刻感受到他的渴望。 之前的DEATH THEATER,坦白说,如果不是真的在杀人,都具有戏剧般的美感,有些甚至算得上美轮美奂。不止是director准备的道具和台词,还有那些与之相配的被处刑的人。他们所追求的东西虚无缥缈,没有实质,带着浓浓的悲剧性的美。 流井与他们不同。他追求的东西实实在在,被成沓成沓地印刷出来。有些人说着爱钱,其实是为了高品质的生活,而真正把金钱当作最高追求的人,既原始又可怜。 可是现在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流井在他们的关系中属于上级,从来都不会跟她商量,想做什么直接就去做了。她现在说出来也无济于事,可能还会平白遭受一顿唾骂。但她必须想办法补救,是她违背约定在先。 韩晓娜没有发现,并不只是流井被欲望蒙蔽,她也被冲昏了头脑。因为在这件事情上,她根本一点错都没有。 “吃不动了,真的吃不动了......” 一个人弓着背走过来,一屁股坐到韩晓娜对面。她一惊,抬头发现是魏子虚,他正揉着肚子歇气。
她现在神经紧张,对方又是流井怀疑的男人,她低下头,脸皮绷得发紧。不过也就是一瞬,她明白现在最重要的是自然,于是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你怎么了,晚饭吃撑了吗?” “对啊,”魏子虚给小腹按摩加快消化,“感觉吃到脖子根了。” 魏子虚吃饱体乏,呈现出一种饭后昏厥的状态,现在瘫在沙发里消食儿,丝毫没有美男包袱。他揉了会儿肚子,突然想起来一事,满脸堆笑地抬起头来:“对了,谢谢你帮我做的指甲。” 他说:“被我喜欢的人夸好看了。” “你喜欢的人,”韩晓娜问,“彭岷则?” “你看出来了?”魏子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过他还没同意,先不要声张。” 韩晓娜想起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刚来这那几天,好像都是魏子虚主动去找彭岷则,现在两人互动频繁,彭岷则安慰他,给他剥蟹肉,在他遇袭那一晚救他,在骆合说他是狼时站在他这一边,如果代入魏子虚喜欢彭岷则这个条件,看起来实在甜蜜。 原来爱有很多形式,性别最无关紧要。好的爱情只取决于爱人的人和被爱的人。韩晓娜自嘲地笑了笑。 “真好。”她说。 “嗯?”魏子虚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你呢?怎么不开心?” 她视线垂下来:“可能我还不够好看,精心打扮有什么用,那个人根本就看不到。” 魏子虚微微皱眉,疑惑道:“看不到那是他眼神儿不好,再说打扮是为了自己开心,又不是为了给人看的。”他这句可谓是姐妹聊天中的金句,只是韩晓娜没想到会从一个男人嘴里说出来。她不禁多看了他两眼,这男人穿着中规中矩,刘海在眉毛以上,短发过耳,不烫不染,洁净顺滑,配这张脸过于朴素了。性别限制了他的发展,韩晓娜想。 “唔,我出来时看见流井坐在这。”魏子虚回忆,然后悄悄递给韩晓娜几个眼色,仿佛在极力掩饰打听八卦的心态,“你喜欢流井?” “不喜欢。”韩晓娜迅速否定。 “哦,是吗。”魏子虚有些遗憾地说:“可是他挺喜欢你的。” 韩晓娜睁大眼:“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啊,”魏子虚指了指西侧走廊,“我就住在他隔壁,他在走廊上走动时我都听得见。他之前调戏,额,靠近别的女人时,其实都没有去她们房间。只有在你房间呆的时间最长。” 魏子虚见成功得到了韩晓娜的关注,便像一个合格gay蜜一样发表起自己的见解:“你看,我也是男人,多少明白一些。他这人还挺表里不一的,通过这种方式来吸引你的关注,有些极端了。他童年是不是过得不太幸福,那样的话就容易患得患失。” “这样啊......”恋爱中的女人其实很容易安慰,只是这样无凭无据的几句话,就能让她开心起来。因为她爱听的不是事实,只是她想听的话。 魏子虚劝道:“感情这种事要多沟通,男人通常都很幼稚的,你担待一些。”他说完,腆着沉甸甸的肚子站起来,“哎呦,我得围着洋馆转转,等不撑了就回房,一觉睡到大天亮。” 韩晓娜紧跟着他话尾:“你晚上不出来了?” 魏子虚奇道:“我晚上应该出来吗?” “不,没有,没事。”韩晓娜说,心里松了一口气。她还是没有勇气告诉流井,魏子虚的话是一针安慰剂,正好打在她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她只是想要被她爱的男人温柔以待,这要求很过分吗? 8点整,彭岷则在书房和魏子虚碰头。 彼时魏子虚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彭岷则,他的影子在月光中修长清冷。大概已经快到本月中旬,月亮比刚来时完整许多,高悬在夜空上,将满未满。那个冰冷的球体离彭岷则那么遥远,实在太遥远了,他甚至看不到它满目疮痍的表面,只看见它偷来的光芒,便以为这是它的全部,满心向往地向着它走去。 盈满则亏,聚久则散。 将满未满,不管是东西还是情感,都是最好的状态。就像他和魏子虚,他现在对魏子虚将满未满的喜爱,正是最幸福的状态。他见到魏子虚,就只是魏子虚。魏子虚说爱他,他就信服,欢天喜地。 而魏子虚在等他,只等着他一个人。 许多年以后,彭岷则不停回忆那个夜晚,回忆将满未满的月亮,回忆月光下的魏子虚。盈满之后,他们的关系便在光辉的表面下逐渐腐朽,只剩下一个满月形的黑洞。但其实魏子虚一直未变,改变的只是他而已。可是那个时候的他还不知情,只知道向着魏子虚赶路,渴望看清他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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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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