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野摇摇头:“刚过完生日,二十五了。” 卖鱼的大叔又笑道:“那正好,你还没对象吧,我邻居家的闺女刚大学毕业,人水灵得很,我介绍你俩认识一下?” 鹿野愣了一下,脑海里似乎有一个人影闪过,但自己确实没有过感情经历,还是把这归类成了洗脑的后遗症。 他把这转瞬即逝的怔愣掩饰的极好,垂下眼睛面露得体的微笑拒绝道:“不了吧,叔。您知道,我工作不稳定,风里来雨里去的。人家姑娘和父母肯定看不上我,我自己也想以后安稳一点再处对象,别耽误人家,也别坏了您和邻居的关系,您说是吧?这见面就不用了。” “也是,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大叔干笑了两声,赞同地点了点头,把处理好的鱼装好递给鹿野。 “谢谢叔,”鹿野接过,感觉到身后有人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搁到他了。 他在转过身之前轻轻皱了一下眉毛,但很快又舒展开,重新换了一副朝气蓬勃的笑脸转了过去。 “成叔,特意来菜场接我啊。” 他身后站着一个中年男子,大概四十多岁,相貌端正,并不很英俊,但胜在气质儒雅,在嘈杂的市场里显得鹤立鸡群。 “天太热了,”成军接过鹿野手中的鱼,“车里有空调,不用再准备什么了,我拿来了不少东西。” “哈哈,那好啊。”鹿野笑得很爽朗,和面前的男人聊着天。两个人谈笑风生着离开了菜市场,明显十分熟稔,又并排坐进一辆黑色的轿车。成军坐到了驾驶位,明显是要载鹿野回去。 卖鱼老板看着越来越远三叉戟的车标咂了咂舌,转头向旁边摊位的人:“啧,平时看小贺也就是平头老百姓,真没想到大老板都给他开车啊。” 买菜的阿姨不以为意,撇了撇嘴道:“那人看着是挺有气质的,但也没你说的这么夸张吧。” “头发长见识短。”大叔剁下一个鱼脑袋,“光那车就好几百万,你说小贺家得是什么来头,能看上普通人家的闺女?不过小贺话说的还让人心里挺舒服的,不像有些富二代,拿鼻孔看人。” “我看未必,”买菜阿姨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他那长相就不像个老实人,平时看着挺好的,但你看他那工作,三天两头地不在家,谁知道在外面干什么勾当,在这儿住了好几年也没见他家有谁管过,这次估计是惹上什么事了,不然我估计也没人找他。” 她喝了口水又接着说:“我就说,这人啊,还是得找个稳定的工作,你看看他,也没个正经工作,我看准是他前两天出门惹上官司了。” 卖鱼大叔瞪了他一眼:“人小贺怎么你了?老嚼什么舌根?我看那孩子挺好,有礼貌,还会说话。” 大婶撇了撇嘴:“你看那油嘴滑舌的,不一定哄了多少……” 还没等她说完,另外一个低沉的男声插.了进来:“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想问一下,刚才那人住在这附近多久了?” “小贺?”大婶顺着他的目光指了指车离开的方向,见池念屿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五六年了吧,他好像也没上大学,从十八九岁开始一直在这边住着来着。” 卖鱼大叔看了池念屿一眼,心说这两个人一看就不算很熟,否则不能连这点小事都不知道。心里盘算着再见面要提醒小贺一下要注意安全,有个找他的人有点可疑。 “是吗?这样啊,”池念屿垂下眼睛,礼貌地点头道谢。 他两天前就找到鹿野了,一直悄悄跟踪他,并没有现身。 经过几天的观察,他发现鹿野和想象中差别很大。独居在老城区的小区里,每天到市场买点新鲜食材,和邻里的关系友好但十分淡漠。 他还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几天之内发生了很大改变,几乎想要做的事都会成真,就像这次,他的心里想着要找到鹿野,就真的随着感觉找来了这里。 一路上他似乎和周围的世界之间竖起了一道看不见的高墙,他能看清周遭的一切,而别人看不清他,他似乎在和空气、阳光、雨水等更博大的东西渐渐融为一体,坐在云端俯瞰这个世界的芸芸众生。 他当然也找到了鹿野的住处,但在敲门的那一瞬间,他犹豫了。 去找鹿野是不是一种打扰呢?对方显然已经没有了前一个月的记忆,再次回到了原来看似有希望实则几乎是绝路一条的生活轨迹上。 池念屿分别向大婶和大叔点了点头,然后向菜场外面走去。 卖菜大婶只感觉眼前的世界像是被人盖上了毛玻璃,边边角角似乎还有点哈气,然而下一个瞬间又恢复了正常。 “奇怪,”她有点疑惑,转头看向卖鱼大叔,“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怎么感觉眼前一花?” “别是中暑了,今天太热了。”大叔回答,“那边有卖绿豆汤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刚才好像有人问了句什么,但怎么记不住了? 是幻觉吗? * 鹿野在厨房里发呆。 前几天在家中醒过来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的记忆又被人动了手脚。起初他还不以为意,但没过多久就意识到了这次和以往的不同。 以前是对记忆的篡改,比如修改他去盗窃的动机,让他以为那都是他主观上想要去偷;但这一次是直接抹掉了最近一个月的记忆,这简直就是删除了一个月的人生! 鹿野知道,这也是WHALE在警告他。只要他们想,就可以对他的记忆为所欲为。 他以为自己是有机会摆脱操控的,但实际上还是被玩弄于股掌之间。这宿命一样的,残酷的现实。 刚醒来的时候,距离现在最近的记忆是在公园里。因为将近一年没有接受“治疗”,所以在几乎一个月的时间里鹿野都是昏昏欲睡,身体比较虚弱的状态。 当时似乎有人把他铐在了树干上,至于之后发生的事他都没有印象了,那个人的脸也像蒙上了一层毛玻璃,看不清楚。 “允遮,”锅里的鱼煎糊了,一旁的成军见鹿野毫无反应,走过来拍了他的肩膀一下,拇指上的东西蹭到了鹿野的脖子,是某种金属制品,“贺允遮,寻思什么呢?鱼糊了。” “啊,不好意思。”鹿野赶忙给鱼反面,“昨晚没休息好,有点困,让成叔见笑了。” 在鹿野被贺家收养的十几年中,成军是唯一一个类似于长辈的人,既是私人教师,也照料他的起居。 毫无疑问,鹿野原本是很尊敬信任他的,但随着调查的深入,他发现成军也是WHALE的一员。虽然不清楚他具体是做什么的,但想必作为科研人员,接近自己也是为了搜集研究数据。 理所当然地,在发现成军很有可能是怀着研究目的接近自己之后,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鹿野对他的信任荡然无存。 唯一一个长辈那样亲近敬重的人很可能和别人一样把自己视为实验品,与其说是打击,不如说是一个节点,在这个节点之前鹿野还保留着对人的信任,但这件事彻底磨没了他对别人的依赖。 “没休息好就去坐会儿,锅我看着,你去那边坐着陪我唠唠嗑。”成军把鹿野推到桌子前,又把他按在椅子上,“上个月去哪了?你手机关机,你爸说不知道,可把我急坏了。” 鹿野噎了一下,一时拿不准应该怎么回答他。 上个月发生的事从头打到尾对方都很清楚才对,一个科研人员怎么可能会让实验品脱离自己的视线?反倒是自己才对发生了什么感到一头雾水。
现在这么说是要摊牌吗? 还不等鹿野组织好语言,就突然觉得头部一阵眩晕,呕吐感直冲天灵盖。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因为天热有点中暑,但是这种感觉来的太过猛烈,在他意识到这不是中暑这样的小事的时候,他已经冲到卫生间抱着马桶吐得天昏地暗了。 卫生间的灯泡明明灭灭,眼看着走向了寿命的尽头。吐完之后,鹿野一边按着冲水键一边思考,出去之后到底应该怎么面对成军。 这个人是想要和他摊牌吗?还是要继续演戏,但眼下已经没有了演戏的必要…… 左小臂的纹身传来一阵灼痛,鹿野连忙抬手看它,狰狞章鱼形状的黑色外圈似乎在扭曲,被烧化了一样,像是要印证他的想法似的,黑色中渐渐透出一点橘红色,仿佛燃烧的木炭,空气中隐隐有皮肤烧焦的气味。 他赶紧打开水龙头,流动的水在接触到纹身的一瞬间就开始蒸发,仿佛是浇到了烧红的铁剑上,卫生间里很快就充满了白色的水汽。 “允遮,你没事吧。”这时,成军推门跟了进来,“是不是中暑了,要不要去医院?”说着,关上了身后的门。 卫生间里闷热得让人窒息,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鹿野隐约看到白气里成军的眼中好似有蓝色的流光。 他转动了一下手指上的黄铜扳指,水汽渐渐散去。
第48章 完 鹿野平复了一下,虽然把呕吐止住了,但是他能明显地感觉到成军的目光,在黑暗中灼灼如野兽,似乎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咬死自己。 周遭的黑气都不能隔绝他贪婪的目光。成军本人收敛了自己的情绪,但是他低估了鹿野对周围环境的敏感度。 在他泄露出一丝危险气息的瞬间,鹿野就知道自己的身边有一头要吃掉自己的怪物。 他不敢轻举妄动,虽然不清楚成军实力如何,但他既然有信心把自己视为猎物,就一定有压倒性的实力优势。这种情况下,自己只能装傻,尽量拖延时间。 他跪在地上瞥了成军一眼。明明还是那个熟悉的儒雅皮囊,但内里却仿佛包裹着腐烂的血肉,此时此刻,尸体般的腐臭几乎要隐藏不住地泄露,仿佛那只是一张人皮包裹着一个血肉模糊的腐尸。 以成军为中心,黑雾从他的身后弥漫开来,充满了整个卫生间。那只忽明忽暗的灯泡也彻底宣告报废,还是中午,房间就已经黑得像是午夜。 浓稠的腐臭几乎要令鹿野窒息,无数只暗红的触手从黑暗中伸出,摸索着他的身.体,触感黏腻冰冷。深渊一般的黑暗中传来怪兽的号哭。 “允遮,”一只手突兀地从黑暗中伸出,扶住鹿野的肩膀,“发什么呆?怎么了?” 鹿野这才回神,那些压抑浓黑的景象潮水般退去,卫生间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蒸汽、黑雾、触手都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头顶的灯泡再次变得明亮,不再忽明忽暗。 自己是出现了幻觉吗? 他用余光看了一眼自己左小臂,纹身上的火光已经暗了下去,图案的颜色似乎也有点变淡,纹身正在变浅,仿佛被洗过一次。 所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幻觉吗好像并不是。 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鹿野还是很快就做出了回应:“可能是有点中暑,我去吹吹空调就好。”说着就往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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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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