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这样，记性也不好，才毕业没多久就记不起以前的同学了。
不过顾恩生好像也只是随口一问，接下来也没有继续问。
颜霜走在顾恩生前面一点，这个公交站是这两年新建的，顾恩生应该找不到，他在前面带路要好一点。
这一路，顾恩生少见的沉默。
颜霜又走在前面，一直陷入方瑾欢和他说的话里面，他到底要不要先远离顾恩生一段日子。
“到了。”颜霜走到公交车牌面前，停住，然后往回望。
“顾恩生！”颜霜声音飘在这个雪天，然后一下子被风吹散了。
颜霜左顾右盼，手里吓出了虚汗，公交站旁边没有任何人，他能一眼望到这条路尽头。
空无一人。
颜霜再一次回想起了这两天遇鬼的经历，他往后退两步，抵着公交站牌站着，似乎这才能给他一点依靠。
怎么会走着走着就不见了。
颜霜又害怕又委屈。
顾恩生是不是生气了？所以把他丢下了。
他把双手放进兜里，手指还颤着。
睫毛也一颤一颤的，好像在忍着不哭，但眼睛已经红了。
对了！手机！打电话！
颜霜从兜里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最上面就是“A顾恩生”。
他选择了拨打。
他一直默默祈祷着，快接！快接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对不起……”
“啪！”颜霜没拿稳，手机从手里脱落，砸到地面上。
颜霜愣了一下，才捡起来。
“您所拨打的电话……”颜霜按了挂断。
“837路，上不上？”司机的声音从公交车里传出了，好像是个暴躁的中年男人。
“我……我……”颜霜有些犹豫，他要不要再等顾恩生一下。
“不上？”
车门慢慢关闭。
颜霜又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空无一人的大街，最终被恐惧压倒。
“等等！”颜霜往前冲过去。
车门开了。
“刷卡或者投币。”大约是由于天气不好，司机戴上了厚厚的羽绒帽，看不清脸。
“好。”颜霜应了一声，然后把手机放在了识别器上。
“滴。请通过。”
颜霜往里面走起，车好像没有空位了。
“哥哥！坐这里！”公交车后排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响起。
颜霜循声望去，一个扎着双马尾的漂亮小女孩在向他招手，然后爬到了旁边的女人的怀里，给他让出了一个空位。
“谢谢小妹妹。”颜霜走过去。
那个女人抱着怀里的小女孩往里面坐，给颜霜留出过道的位置。
“不用谢呀！哥哥本来就坐我旁边的？”小女孩声音很甜，此时天真地看着颜霜。
女人赶紧捂住小女孩的嘴，“我女儿喜欢长得好看的，有时候说话有些……”
“没事没事，小朋友。”颜霜坐下去，脸有些红，这种夸奖实在太直接了。
车里应该开了暖空调，驱散了颜霜身上的寒意，他拿出手机，给顾恩生发了一条短信。
“我没有找到你，外面又很冷，我就先回去了，等会儿回去见吧。”
已发送。
颜霜觉得光线似乎被挡住了，他抬头，小女孩正一脸好奇地看着他的手机屏幕。
女孩妈妈似乎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立马把女孩又扯回去，连连道歉：“我不让这丫头玩手机，她就老想去看别人的。”
“没事没事，我理解。”颜霜确实不太习惯这种交际，偏偏旁边的乘客非常热情。
“你等会儿在哪个站下车呀？”女人貌似不经意问道。
“梦想花园。”颜霜两只手下意识动着。
要是顾恩生在就好了，他就不用一直和陌生人聊天了，疲于应付的颜霜暗暗想着。
女人：“是吗？你住那附近？我闺蜜也在那附近买了房子。”
颜霜眼神乱飘，“对。”
女人：“你住那栋楼啊？我闺蜜17栋。”
颜霜下意识要搭话，又止住了。
女人打了个哈哈，把话题岔过去。
颜霜又打开看了一眼手机，顾恩生没有给他回任何消息。
颜霜下意识观察着这辆公交车，很正常，车到站便停，乘客有上有下。
这就是一辆很正常的公交车。
但为什么总有些不安。
“梦想花园站到了，请配合从后门下车，开门请注意安全。”播报声响起。
“姐！我到了！先下了。”颜霜和旁边的女乘客道别。
“好，再见。”
好像确实没有再遇到鬼怪，或许真的是他精神问题，今天没有和顾恩生一起，他也没有遇鬼。
颜霜突然感觉背后一直有目光窥视着他。
车门正慢慢闭合。
双马尾小女孩正把脸抵在窗口，眼睛一动不动看着颜霜。
女孩脸被车窗挤得有些变形，有种不可名状的恐怖。
颜霜感觉女孩的脸正和记忆中的某一幕慢慢重合。
他打开手机，点击搜索历史，早上他查看的新闻里，失事车辆正是837路公交车。
他在车里见到的人，不过是做过伪装的鬼。
下雪天，天黑得很早，颜霜站在“梦想花园站”的路牌下，前方是看不清的路，他感觉自己正在被黑夜慢慢吞噬。
第9章 9
“颜霜！”
颜霜被人从后面重重拍了一下，一下子将他从无边的恐惧里拖了出来，眼前哪里还有什么公交车。
但颜霜脑海里双马尾女孩的天真样子和早上坐在他床边面部高度腐烂的女孩面孔慢慢重合，他脸部发白，刚刚在咖啡店吃的甜品在胃里翻滚。
“好久不见了。”颜霜对着刚刚喊他的男子说话，心里也微微松了一口气，现在遇到一个活人已经足够让他惊喜了。
傅思明：“我刚刚看你背影，我就猜是你了。”
傅思明是他的初中同学，关系不好不坏，后面上高中……
上高中大概就没有联系了，他对傅思明的印象还停留在初中。
傅思明深深吸了一口气，真香，他看着颜霜的眼神有几分痴迷，不过藏得很好。
傅思明：“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在这里站了半天。”
傅思明说着把颜霜也罩在了自己伞下。
颜霜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这两日的经历，不过也没必要和一个关系平平的人说，万一把对方也牵扯进这些诡异的事件里面，那就不好了。
颜霜想着不能太冷场，于是便开口问道：“你怎么来这边了？”
他家附近都是居民区，没有大的景点，也没有大商场，不是住在这附近的人，很少有人会过来。
没想到他说完这句，傅思明一脸神神秘秘的。
傅思明：“这些不好在这里说，我们找个人气旺的地方。”
“啊？”颜霜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傅思明扯着走了。
颜霜还掏出了手机，他看了一下和顾恩生的短信界面，本来只是想和顾恩生说一下，他遇见了老同学，却没想到收到了顾恩生的回复。
顾恩生：我有些事需要当面和你聊聊，等会儿回来说，手机里说不清。
颜霜犹豫了一下，给顾恩生又发过去。
“我遇见了傅思明，你记得吗？我们初中同学，他说有事要和我说。”
顾恩生这次回复得很快。
顾恩生：哪里？
颜霜抬头看了一眼，他有些不确定，问了傅思明一句，“我们就在这里聊天吗？”
傅思明笑嘻嘻回他：“广场上跳广场舞的人这么多，是附近最热闹的！”
颜霜愣了一下，然后一个一个敲字。
颜霜：在我小区附近跳广场舞那里。
他觉得热爱可以让人无视苦辛，跳广场舞的人哪怕是飘雪，依旧按时按点来了。
顾恩生：好。
傅思明不知道何时把脑袋伸了过来，气息打在颜霜的耳朵旁边，“你在看什么？”
颜霜被他吓了一跳，反射性将手机关闭。
“抱歉抱歉，我不是有意看你手机。”傅思明瞧见颜霜的动作，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颜霜捂了一下变红的耳朵。
他只是被迫想起了一些不好的记忆，比如刚刚在公交车上小女孩看他的手机屏幕。
颜霜勉强扯出一个笑，说道：“没事，我刚刚只是在和顾恩生聊天……”
这下是傅思明保持不了笑容了，他有些不可置信，“你说顾恩生？”
颜霜点点头，他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傅思明，他和顾恩生聊天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吗？
傅思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动作有些过大了，他努力扯了扯嘴角，为自己找补道：“这不听见学霸名字，回想起初中被他统治三年的阴影吗？”
颜霜听到傅思明算对顾恩生半个夸奖的话，弯了弯眉眼。
这下倒把傅思明看呆了，真是可惜了，他都有点舍不得对颜霜下手了。
颜霜并没有意识到傅思明对他的心思，他在广场长椅上坐下，抬头。
“你有什么要和我？”
傅思明眨了一下眼，在颜霜旁边坐下，说道：“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这个小区有一栋楼，有一个永远走不出的楼梯……”
颜霜瞳孔猛缩，然后下意识往旁边移了一下，脸一下煞白。
颜霜嘴唇动了一下，“你……”
傅思明却很随意地坏笑了一下，说道：“你不会还真信了吧？我就是说着玩的。”
颜霜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接收到傅思明说的信息。
他不停扣着手指来缓解恐惧。
傅思明把手搭到颜霜的肩膀上，然后把头靠了过来。
“唉……抱歉，我不该逗你的。”
颜霜有些不太适应，他并不喜欢不熟悉的人和自己靠得太近，傅思明是怎么了？明明同学三年都只是普通同学关系……
颜霜又往旁边移了移，尽量躲开了傅思明的动作。
傅思明眼神暗了一下，就这么不喜欢他的接触吗？
颜霜心里乱糟糟的，但是还是想问个清楚，傅思明说的和他之前遇到的事情是一样的，他不觉得有那么多巧合。
手机适时响了一声。
颜霜以为是顾恩生给他回信了，连忙拿起手机查看，却是让他意料之外的人。
方医生：颜霜，你有尝试我说过的方法吗？
颜霜皱了一下眉，天冷，他鼻子都被冻红了，瞧着可怜兮兮的。
他想起了刚刚的经历。
这比之前的三次恐怖多了，当鬼怪把自己隐藏在人皮之下，混进人类世界，让人无法辨认时，比鬼怪直接露出可怖的面貌更加恐怖。
再一次的窒息感，颜霜禁不住怀疑起了自己最近见到的人。
他们，究竟是人是鬼？
他还不如一直跟着顾恩生，至少顾恩生会帮他挡着。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给方医生发过去一条信息。
颜霜：或许你不太相信，但我觉得，这不是我的臆想症，我确实遇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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