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点什么。”储荣翻着菜单。 “随便。”心不在焉的一声。 “那我就按照我的喜好点两份。” 祝玉寒没说话。 铅色的云块斜斜压下,将整座城市笼罩于昏暗之中。 细雨随风而下,打在玻璃上,内窗壁泛起雾气,窗外的景象变得模糊。 餐点端上,冒着腾腾热气。 储荣搓搓手,拿起刀子切着盘内的七分熟牛排,随手将装点用的香菜拨到一边:“趁热吃。” 祝玉寒终于回神,望着储荣:“不是有私事要同我讲?” 储荣点点头,放下刀叉。 “听说上级成立了专案组来接手罗紫衣绑架案?” 不提还好,一提总归不是个能下饭的事儿。 “且听说,专案组的组长是……傅怀禹?你的那位老相好?” 祝玉寒换了个姿势,拿起刀叉:“什么老相好,别说这么暧昧。” 储荣笑笑,见祝玉寒切牛排的动作颇为笨拙,忍不住自己替他将牛排切好:“瞧你,连刀叉也不会用。”语气甚为宠溺。 “又不像你,天天与尸体和解剖刀打交道,不会用很正常吧,那么试问你会用枪么?” “别说,我还真会。”储荣笑道:“或许不比你差。” 祝玉寒笑着摇头,只当他在开玩笑。 “说起来,这次和你的老相……和你的死对头合作,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该怎样就怎样,一会儿队员会把交通工具的排查结果提交给我,那人已经去调查有犯罪记录的人了,今晚应该会有进展。” “那就好,早点破案,也不至于这么不自在。”储荣这话说得隐晦。 不自在?谁不自在? 他祝玉寒自在着呢,以前跟傅怀禹谈恋爱那会儿,那人成绩好,脑子活,同他合作断案时他总也比自己先一步破案,褒功无数,自己总也比他差点儿。 那时候他就觉得自己之所以能升到刑侦科分队队长都是沾了傅怀禹的光。 傅怀禹说话又带刺,也不知是玩笑还是认真,一口一个“小跟班”地喊自己。 或许他说得没错,自己单亲家庭长大,父亲去世的早,因为家庭贫困便跟着老妈东奔西走,那时最渴望的便是能拥有一席稳定之所。 后来,自己读了警校,修了犯罪心理学,毕业后考取了编制,成为了刑警大队的一员。 不过两年,自己便被调入刑侦科。 那时自己的上司便是刑侦科一队队长傅怀禹。 他第一次见傅怀禹,觉得这人怎么长得像个女人,不禁怀疑他的办案能力,甚至多次公然挑衅他,直到被傅怀禹一个过肩摔摔的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他才真的服了。 没过多久,傅怀禹跟他表白了,说喜欢啊爱啊什么的。 开始自己还吓一跳,心道傅怀禹该不会真是个女人吧,还去偷看他的档案才确认他是如假包换的男人。 后来,不知是仰慕之心还是嫉妒心作怪,借着这个由头,祝玉寒打算假装顺了他的意,拿到他更多把柄后就大肆宣扬,让他在刑侦科颜面尽失,待不下去。 可傅怀禹对自己好的真的没话说,重大难解案件的殊荣全部推给自己,然后主动要求调职去重案组,自己就顺理成章荣升为刑侦科队长。 最后,祝玉寒是真觉得良心受遣,果断提了分手,任凭傅怀禹苦苦哀求自己也不为所动。 两年后,傅怀禹凭借出色的办案能力在重案组混得风生水起。 再见他,已然不是那个当初苦苦祈求自己不要分手的可怜人。 他骄傲,乖张,不可一世。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 现在想想,自己还真是坏到根。 所以他说自己心理扭曲有错么? 没错,平心而论,一点都没错。 “你在愣什么神。”储荣伸出手在祝玉寒面前晃了晃。 “没有。”祝玉寒埋头苦吃,却觉食之无味。 电话响起,怪异的猴子叫声,引得周围食客侧目观看。 祝玉寒躲到一边接起电话。 “祝队,我们在西山水坝里发现一具女尸。”
第4章 贪婪(3) 水坝聚集大量围观群众,警察忙着扯起警戒线疏散群众。 祝玉寒收到消息饭也顾不得吃,带着储荣匆匆赶往尸体发现地点。 拉起警戒线钻了进去,队员正在拍照取证。 祝玉寒戴上手套,突觉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走近一看,一具无头女尸被抬上岸,女尸双手被反绑,身体泡涨,身份难以辨认。 “谁发现的。”祝玉寒打量着那具尸体。 “队员小刘。” 祝玉寒蹲下身子翻过那具尸体查看,右手小指果然已经被齐齐切掉。 “通知罗慧前来认尸。” 踏过泥泞坑洼的湿地,储荣摸了摸尸体:“从皮肤外观来看,泡软膨胀,呈白色皱缩状,推测死亡期限大概二十天左右,可是……” 储荣摸着脖颈处的横切断痕:“颈部切口无明显骤缩,推测头颅被切掉时间大概在二三天内,小指处断痕也是这样。” 祝玉寒眉头紧蹙:“这么说来,这不是罗紫衣的尸体。” “不排除有罪犯将尸体置于高温潮湿处保存,西山水坝这边长期有工厂运作,排放大量热气体,致使水坝温度极高,这样会加快尸体腐败,两天三便可呈现此状,还是先请罗慧女士来辨认下。” 接到电话的罗慧,一路哭晕数次,最终被警察搀扶着前来。
其实于被害者家属来讲,最痛苦的不是得知亲人确认死亡的一刻,而是被迫来辨认尸体苦苦煎熬的漫长等待。 可是只一眼,罗慧便确认那尸体不是罗紫衣。 “我女儿没这么高,也就一米六左右,她是我一手带大,我最清楚。” 如果这具尸体不是罗紫衣,那么恰好吻合的的被害人无反抗小指切断是否可以认定为同一罪犯所为。 案件性质已然发生改变。 “先把尸体抬回研究所,我需要解刨检验胃中内容物来进一步确认死亡时间。”储荣脱下手套,对着几个刑警摆摆手。 看到如此不堪的尸体,又听闻作案手法不尽相同,罗慧终于撑不住了。 她跪在地上给祝玉寒他们磕头,请求他们将自己的女儿救出来。 祝玉寒连忙去扶,就在这时,从草丛里钻出几个记者,对准这边一顿猛拍。 “不要声张,先回警局。”祝玉寒小声提醒罗慧。 一行人上了警车。 鸣笛刺耳,穿过闹市区呼啸而过。 众人纷纷侧目,饶有兴趣地讨论起罗慧女儿被绑架一事。 “绑匪没有再改时间吧。” 罗慧满眼含泪,拼命摇头:“他说不许我跟警察说,所以我求您了,明晚让我独自一人前去,交了赎金等绑匪释放我女儿,你们再查,行么?” 祝玉寒望着她,半晌,点点头:“好。” 西山水坝的无头女尸案犹如一颗落雷,炸响整座城市。 人心惶惶,无人再敢出门,学校接到消息早早放学,来学校接孩子的家长一时间趋之若鹜,有学生不满地喊着: “不是说好了我今天要和同学去电玩城,接什么接呀。” 而大多人,对于无头女尸一事,不是怜悯恐慌,更多是一种戏谑的看好戏的心态。 死了个人,跟他们非亲非故,又能早早下课,逃离学校公司这座巨大牢笼。 这样,他们平静枯燥的生活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下暗藏喜悦的生机。 可喜可贺。 下午,罗慧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开始她还能勉强控制自己的情绪,到最后,在闪光灯与记者无休止地追问下,罗慧失声痛哭。 “我拜托各位,救救我女儿紫衣吧。” ———————————— 研究所内,储荣戴上手套,穿好防护服,毕恭毕敬向尸体鞠躬,接着缓缓拿起解剖刀。 忽闻有人敲门,低低应了声“进”。 一抬头,正对上一对桃花眼。 储荣摘下口罩看着祝玉寒:“有事?” “过来看看,这味儿,口罩给我只。” 储荣扔给他一只口罩:“那边有线索了么?” “有了,根据队员带回来的报告以及傅怀禹对于有犯罪前科之人的调查,我们锁定了三个嫌疑人。” 储荣点点头:“你靠远点说,这尸体泡太久,小心溅到你。” 一刀下去,浓稠的绿色液体流了出来。 祝玉寒别过脑袋不忍再看:“今天我队中队员搜寻了所有倒放车辆,倒放车辆不用掉头,又能隐藏车牌号,且正对马路,能直接逃跑,而大家恰好在一家按摩院底下发现一辆倒放电动车,置物箱内放有牙膏毛巾。” 储荣点头:“逃犯共性,四处为家,随身物品随时携带。” “队员摸了引擎,还是温的,所以进了按摩院查看,不知是嫌疑人从哪里得知消息,直接跳窗逃跑了。” 祝玉寒揉着生痛的太阳穴:“这下,人民群众又要骂我们不作为了。” 储荣切开胃袋,并无发现内容物。 “确实死了很久,当然,不排除死者生前长时间未进食。” “做指甲的DNA检验吧。” “等不了那么久,明晚罗慧就要去交赎金,指甲检验结果最快也要四天,万一这就是罗紫衣,罗慧岂不是失了女儿又失了钱财,现在,尽可能最大程度将她的损失降为最低。” 祝玉寒点头:“明晚我会和傅怀禹秘密跟踪罗慧,能一网打尽最好。” “也只能这样了,我继续做尸检。” 祝玉寒摆摆手试图将这隔着口罩都能闻到的腐败气味挥散去。 “其实从作案手法来看,当属一人,只是我不明白,为何罪犯要将尸体泡涨后再捞上来切掉头颅。” 说着,储荣放下解剖刀,摸着断颈处的横切面:“而且,头颅没有一起丢进水坝,不知藏到了哪里去。” “我只能告诉你,或许不止这两起案件,嫌犯往往都因为生活长期压抑受挫而产生报复社会或是向社会挑衅心理,而这恰属于后者,他在向我们挑衅。”祝玉寒踱步到门口。 “挑衅么……”储荣低声喃喃道,护目镜的镜片闪着寒光,泡涨的尸体投射在镜片上。 “你这儿我待不下去了,先走一步,DNA检验工作照常进行,即使不是罗紫衣也尽快找出尸体家人前来领尸。” 祝玉寒说到最后,忍不住干呕一声,擦擦酸泪:“先撤了。” 皎白的灯光下,储荣望着那具尸体,摘下手套,徒手摸向头颅的横切面。 “是挑衅啊。”他低低笑着,工作室漫上一丝阴冷。 翌日,祝玉寒同傅怀禹二人早早于刑侦科门口驱车等候。 天已大黑,漆黑的夜幕犹如一块密不透风的黑布,寻不见一颗星。 月隐匿于云层中,大地陷入一片黑暗。 混沌而萧凉。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79 首页 上一页 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