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吟摇头说:“我做不到,是我食言,警官你打我吧,我绝不还手。” 荆诀:“……” “好,既然你不忍心,我自己来。”裴吟说着还真像模像样地扬了下手,只是他那胳膊是属柳絮的,轻飘飘地扬起,轻飘飘地落下,裴吟最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遗憾道,“对不起警官,我也下不去手。” 荆诀耐心地看着裴吟演完一出独角戏,他哼笑一声,伸出两根手指朝裴吟勾了勾,说:“过来,我能下去手。” 裴吟眼睛一瞪,立刻往门侧一躲,浑话也不说了,光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荆诀。 裴吟这人的特性在于,他可以,并且擅长利用别人的情绪达到自己的目的。 如果用物质来形容,裴吟很像一捧水,他既能融入包容的大海,也能渗进坚硬的土地,他仿佛没有自己固定的形态,他一切的情绪表露,仿佛都是为了配合对方的需要。 所以现在,即便荆诀知道裴吟是故意装出来的这副模样,他也没办法说出什么重话。 荆诀摇摇头,说:“你留车上吧,我去问。” “问什么?”裴吟问,“问她知不知道楚禾杀人?她吓过去怎么办?” “关我什么事?”荆诀漠然道,“我是来办案的,不是来慰问孤寡老人的。” 裴吟一怔,微启的双唇在他短暂的思考间歇微微抿成一条疏离的直线,他看着荆诀,很快便在“打一架或者退一步”中做出选择。 裴吟说:“你说的对,那还是我去问吧。” “你回吧,不用等我了。”裴吟退出车里,弯腰冲荆诀说,“回市区我联系你。” “放心警官。”裴吟微笑着看向荆诀,“这案子明天结不了,我把头给你。” 裴吟说完,关上车门,身影渐渐消失在了村口。 当时是下午两点,再有两个小时左右,这边的天色就要暗下了,荆诀没想过自己会在这儿过夜,他车上没带任何保暖物品,但好在空调够暖,除了舒适度欠佳,在这凑合一晚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荆诀现在想的并不是这个。 在感觉到不适的瞬间,他仿佛能听见一道声音—— “荆队,我带水了。” “荆队,我带厚衣服了。” “荆队,今晚有大雪,说不定要留宿,我带行李箱了。” 荆诀睁开眼睛,一种熟悉而厌烦的感觉油然涌上心头,他一把抓起手机,给黎皓播了通电话。 荆诀没有铺垫,直接问:“秦勉在哪?” “出外勤去了啊。”黎皓接起电话,问,“怎么了,他电话打不通吗?” 荆诀问:“出什么外勤?” “哦,他说查到一点楚禾老家的事,要去看一眼。”黎皓说,“我本来是说让你直接帮他查了,但他说得亲自确认,就自己去了,具体我也没细问。” 荆诀又问:“什么时候走的?” “走了有一个小时吧?”黎皓也隐隐感觉出不对劲,用手压着话筒问,“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 荆诀深吸一口气,冷声道:“黎皓,你作为队长,不了解秦勉的外勤任务?” 荆诀声音一冷,吓的电话那头的黎皓抖了三抖。黎皓心知不妙,赶紧念了句佛,规规矩矩道:“我马上去跟他确认。” “不用了。”荆诀一句更令人寒颤的话说出来,“我联系他。” 完了完了……勉勉,爸爸的好大儿,不是爸爸不保你,这回是真把荆队惹急了……黎皓一边焦急地敲击桌面,一边等待秦勉的回复。 黎皓不敢在这时候打秦勉的电话,万一荆诀打电话发现秦勉占线,那这事儿就更麻烦了。他只来得及在挂断荆诀的电话后给秦勉发了条“荆队找你,注意态度”的微信过去。 但秦勉久久没回,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已经接到了荆诀的电话。 另一边,老太太的小平房内—— “大娘。”裴吟在门口迎上穿好外套的老太太,问,“您出门儿啊?” 老太太手里拎上两个新的大兜,粗着嗓们道:“我去山里一趟。” 裴吟“哦”了一声,目光很随意地瞥过那个开了口的背包上。 背包是他故意留的,没想到老太太真不经试。 裴吟回来时还故意在手里夹了根烟,好让身上染点烟味,他搓了搓手上的烟灰,说:“这么多东西您一个人拎啊?带上我吧,正好我活动活动。” “你……你最好别去。”老太太没跟裴吟开玩笑,眉头紧皱道,“那地方晦气的很。” “那巧了,我天生命硬,最不怕晦气。”裴吟把自己的大包背起来,对老太太说,“再说我一个人在您家待着也不方便。” 老太太听裴吟这么说,只好答应了。 裴吟不知道老太太的目的是什么,但说那地方晦气的话倒不是吓唬人的,埋死人的地方,它就是建到天上去,也仙不起来。 老太太跟裴吟说,今天是她儿子的忌日,赶回来就是为了给他儿子送一顿饭。 裴吟猜这说的大概就是楚禾的父亲,他跟在老太太后边走,步子却不像在汐龙山那么轻松。 竹园村后面的山跟汐龙山不同,汐龙山是开发过的地方,没有缆车的地方石梯也被铺的四平八稳,但这却是一座实打实的荒山,两边杂草丛生,只有中间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 老太太爬了半个多小时山,最后气喘吁吁的坐下时,连裴吟都觉得有点上不来气。 他环顾四周,果然看见几个坟包,裴吟点开手机,给荆诀发了个定位,后面只跟了一个字——坟。 裴吟知道荆诀现在正在回程路上,没空看微信消息,他只把自己跟荆诀的聊天对话框当成备忘录了。 裴吟见老太太在一个小土包前放下布包,便自觉地退后两步,靠到不远处的一颗树旁。 老太太一言不发,从包里一样一样拿出祭拜的物品,裴吟看着,也在心里默念了句安息。 老太太看裴吟将目光投向别处,估摸着他多少有些忌讳,便没再与他说话。 裴吟是在闻着一股呛鼻的味道后回过头的,他扭头一看,老太太脚边的干树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点燃了,裴吟一惊,赶紧过去踩灭了火苗。 好在火苗不大,只在干柴里闷出一道黑烟,裴吟确认了一遍周围没有其他明火,这才跑到树边从包里拿了瓶水过来。 “大娘,您差点拉着我一起纵火了。”裴吟将水浇在掉过香灰的地方,然后把几根烧到一半的香插进水瓶里,对着墓碑说,“见谅啊,不能因为您一人把山给烧了。” 老太太恐怕是吓着了,半天都没站起来,裴吟把老太太扶起来,说:“心意到就行了,您儿子能收到。” 老太太的话好像一下少了起来,静默着没说话,裴吟只当她是心情不好,正想把墓碑前的另外几搓烟灰也收了,目光却在扫过什么后骤然一僵。 这地方的坟包虽然草率,但墓碑却是正经找人刻过字的,裴吟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那两列汉字。 “大娘。”裴吟看着“慈父楚志远之墓”旁边的“楚禾立”三个字,声音突然冷下去,“您不是说不认识楚禾吗?” 咔嚓。 裴吟身后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呵。 裴吟在心里冷笑一声,说时迟那时快,裴吟拿起打火机,飞快地转身向身后燎去。 身后明显高大起来的身影侧身一躲,裴吟看清他的脸,发现果然就是楚禾。 裴吟猛地站起,但由于速度太快,他脑袋一时发晕,脚下趔趄了一步。 楚禾带着一顶鸭舌帽,脸是光明正大露在裴吟面前的,他看着裴吟,半晌,不耐烦道:“你真的很烦,每次都是你。” 楚禾一瞬不瞬地盯着裴吟,说:“要不是你,我也不至于要跳楼。” “……”裴吟抬了下眉,无奈道,“你认错人了吧?碰瓷儿也没你这么碰的,我什么时候见过你?” “不重要了。”楚禾摇摇头,手中一把匕首亮出,老太太终于开口说话,急急问了句,“娃娃,你要干啥?” 楚禾对老太太说:“你下山去,别管这里的事。” “我咋不管嘛,你拿刀子要干啥?娃娃,咱可不能做违法的事!”老太太慌张道,“你只说要他上来,可没说要……要做别的!” “我不做别的。”楚禾看了眼老太太,轻声道,“你下山去吧。” 裴吟看老太太当真着急的那副样子,突然笑了一下,说:“大娘,听您孙子的吧,太晚路不好走。” 裴吟接下来还装了个非常不合时宜的逼,他说:“您放心,今天在这山头,谁都死不了。” 老太太还不愿意走,拉着楚禾说:“你先把刀放下,快放下嘛!” “楚禾。”裴吟见老太太执意不走,也不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了,他开口道,“问你件事。” 楚禾面无表情道:“我没说你有最后一个问题可问。” “……行吧,那我赠送你一个秘密。”裴吟抬起半边嘴角,盯着楚禾说,“我这人特别讨厌输,活到今天也就输过一个人。” “不过那是因为我看上他了,我让着他。”裴吟咧开嘴角,一瞬间,他在荆诀面前那点乖张劲儿全部消失殆尽,裴吟两只手指一抬,将打火机在手里转了圈,哂笑道,“想让我输,先得让我喜欢上你,你觉得你有那本事吗?” 楚禾听后,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问:“他知道你话这么多吗?” “当然,他喜欢极了。”裴吟往前走了一步,舔着牙尖儿道,“不过我刚才把他惹生气了,所以为了认错……我必须得把你带回去。” “来吧宝贝儿,别说我不让着你。”裴吟打火机揣进兜里,而后连根树枝也不捡,就那么无所畏惧地站在楚志远的坟前看着楚禾。 楚禾脸色还是没有变化,他看着裴吟眼里那道坚定地目光,忽然问了句:“警察是吗?” 裴吟一愣,旋即一阵恶心感袭来,再接着便是耳鸣。 裴吟看着楚禾嘴唇上下开合,忽然觉得楚禾离他很远很远。 “你杀过人吗?”楚禾手里垂着匕首,缓缓走近裴吟,问,“你见过警察杀人吗?” “你见过、警察、在你面前、亲手杀死无辜的人吗?” 楚禾每走一步就说出几个字,等他停在裴吟面前时,裴吟的脸已经肉眼可见的没了血色。 “没见过是吧?”楚禾笑了笑,说,“没关系,今天就让你见见。” 楚禾说着,轻轻抬手腕,将匕首放进忽然失神的裴吟手里,下一秒,他就握紧裴吟的手臂,将匕首狠狠刺向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_^ V了,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33章 在山上做出一些……不合理的行为。 啪。 裴吟感觉自己的脸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他迷茫地睁开眼,看见荆诀正坐在他面前。 “荆诀?”裴吟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他看着荆诀落下去的手, 眼神中即刻浮现起一丝不悦, “你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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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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