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两天前。 整整七天的空白时间,李思唯没见过彭佳,但彭佳没有死亡。 那么这段时间她在哪?她是在李思唯没有注意到的时间回了家,还是一直被囚禁在家中? 如果彭佳是在死前几天才从外地回家,那她为什么没取门外的快递?她在逃避什么,或是刻意营造什么假象? 两个老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喊着:“警察同志,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我家就这一个闺女,她死的冤啊!!” 荆诀尽量安抚家属:“您放心,我们一定抓到凶手。” 荆诀脱掉自己被老人哭湿的西装外套,直接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黎皓余光瞥见那抹白色身影,举起手说:“男模,彭佳公司的老板联系上了,我去一趟吗?” 瞿丽也举手:“彭佳人际关系,只有一个闺蜜,我也去一趟吧。” 秦勉整张脸被电脑屏幕挡着,黎皓看不见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没眼色地叫了句:“小秦什么情况,有没有进展?” 荆诀以为秦勉不会回答,没想到一会儿之后,电脑后面居然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李思唯的口供有很大问题。” 秦勉吓了一跳,抻着脖子问:“你什么情况,嗓子怎么了?” 荆诀站在两人之间,说:“你俩去吧,太晚就不用回来了,明天统一汇报。” 黎皓没想到荆诀还能有这么好说话的时候,他贼兮兮地说:“那我去完可直接下班了。” “我还是回来一趟吧。”瞿丽说,“荆队,你晚上有事吗?” 荆诀说:“嗯,晚上我不在。” 瞿丽收拾收拾东西站起来,说:“行,那我看情况吧。” 瞿丽说完就跟黎皓一起出外勤去了,荆诀也没在秦勉身边多留,转身就回了办公室。 下班时间刚到,荆诀就从办公室走了出来,秦勉从没见过这么准时下班的荆诀,他甚至忘了刚才的尴尬,一瞬间看着荆诀匆忙的身影愣了愣。 荆诀路过他的工位,说了句:“下班吧。” 之后再无他言。 裴吟在去见魏局的路上给荆诀打了一个电话,荆诀当时正在开车,但看见他的来电还是立刻接起来了。 裴吟说:“警官你在哪,我有话想跟你说。” 荆诀说:“见面说。” “现在说吧。”裴吟说,“我不想让你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事。” 裴吟大概猜到了魏局今天找他的目的,他想,既然惊觉早晚要知道这件事,那还不如自己亲口告诉他。 关于自己的所有事,裴吟都不希望荆诀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 裴吟要说的事不是什么特大机密,如果荆诀有心调查他,又或者荆诀愿意在魏局办公室听一段故事,裴吟就没有拨通这个电话的意义了。 但好在荆诀把这个机会留给了他。 “知道这事的人还挺多的,陈局,魏局,李辰刚,还有几个当年的办案人员。”裴吟不等荆诀有反应,就主动说,“你可别生气,我不是把你排在最后,你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的,没跟你说是因为当时还不认识你。” 裴吟刚说完不让荆诀生气,又换位思考了一下,他想,假如荆诀现在有一个秘密,秦勉知道,但他不知道,他恐怕是要嫉妒死的。 所以裴吟又在话尾改了口,说:“算了,生气也可以,我愿意哄你。” “警官,生没生气啊?你断线了?” 荆诀抿唇道:“说。” “啊,这么突然,我得见面才能哄你呢。” “……我让你说事!” “哦。”裴吟闷闷不乐,“看来你还没喜欢我喜欢到吃醋的程度,算了,来日方长,好了,我们回归正题——” “不过先说好,说事归说事,千万别同情,我最受不了这个,我现在跟你说,纯属是因为喜欢你,想把我的事告诉你。” 荆诀道:“你再不说我快到魏局家了。” “哎哎,你慢点开,我说。”裴吟终于进入正题,“就是关于我讨厌警察这事,它是有原因的。” “我初中的时候,我爸妈被绑架,后来营救失败,他们就……反正我没见到他们最后一面。” “我很小的时候见过陈局一次,我没印象,不过陈局有照片,我爸妈出事之后陈局找到我,告诉我绑匪是报复杀人。” “我爸之前撞见过一个畜生□□学生,他报警了,后来还出庭作证,导致那人坐了八个月的牢,那人出狱后就报复了回来。” “我当时特别生气,我没什么正不正义的概念,我觉得这样的危险分子只关八个月是警察的失职,我爸妈遭受这种无妄之灾,也是因为警察没有妥善保护证人,不过那时候我还没特别讨厌警察,甚至我还想改变这个制度。” 裴吟说到这儿,顿了顿道,失笑道:“小时候的想法就是这么不切实际。” “我当警察不是为了正义,我是为了改变我看不惯的东西。但事实证明,我确实是在做梦。” “大概一年多前吧,我也碰见过一回这事儿,一个女孩来报案,说她差点被人侵犯了,我跟着她回到事发地点,你知道吗,那人甚至都没走。” “那人说了,摸是爱抚,亲是宠溺,反正没做到最后一步,女孩的□□里没有他的□□,放哪调查他都构不成□□的罪名。” “我就不理解了,□□犯没做到最后一步就不叫□□犯了?那受害者为了取证是不是还得等他们的□□伸进来才能反抗?” “那人的嘴脸实在太恶心了,所以我就动手了。没控制住,断了他三根肋骨,顺便卸了他胳膊。” “结果呢……你也知道咱们这个体系,我被扣了半年工资,停职一个月,外加要上交三千字手写检讨。” “但这些都不是我讨厌警察的原因。” “扣工资,挨罚,我都认了,早知道就这么点后果,我还后悔没在那人脑袋上多踹两脚。我那时候特别自信,我想了,公安就是需要我这种不计后果的警察,真有法律惩治不了犯罪分子的那天,我去跟他换命都行。” “但是我后来发现,并不是人人都这么想,人民的利益在国家利益面前不堪一击。” “我爸妈死亡的卷宗我一直没敢看,但几个月前我去调资料,正好碰见了,就翻看瞅了一眼。” “我得怎么形容我当时的心情呢……”裴吟想了想,实在没有任何文雅的词汇可以形容,他只能冷笑一声,说,“就是恶心吧。” “原来我爸妈的死不是因为警方施救不当,而是根本无人施救。” 裴吟说:“因为他们不愿意满足绑匪的条件,所以就放弃我爸妈,看着他们去死了。” “你知道吗,我爸的尸体上没有一块好肉,我妈一个从小拉大提琴长大的人,我爸平时连碗都舍不得让她洗,可是她死的时候,骨头断了十六块。” “所以警官,你说我怎么能不讨厌警察呢?” “怎么才能呢?” 裴吟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始终没有颤抖,情绪也没有激动,可这明明是一件如此容易让人崩塌的事。 只是因为裴吟已经崩溃过太多次,所以人渐渐变的麻木,无力,好像那一丁点的恨意也不值一提了。 裴吟在无数无数个夜晚大吼大叫,他去局里找陈局要当初办案人员的名单,陈局不给他,裴吟就掀了陈局的桌子,结果被陈局当场甩了一个耳光。 所以裴吟放弃了。 他想,也许自己就是懦弱的。 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关紧要的失败者,就算真的找到当初办案人员的信息,他也不会去杀人。 而那些人,谁也不会跟他说一句对不起。 谁也不会。
第44章 你给我的备注为什么是一根胡萝卜? 裴吟没意识到自己在上一句话结束后停留了很长的时间, 他不知道在哪,周围异常安静,连点风吹草动的声音都没有。 荆诀什么都没说, 但他细微的呼吸声又让裴吟知道, 荆诀始终没有挂断电话。 “哎。”裴吟轻轻地叫他,问, “你怎么还不挂电话?”
荆诀问:“你说完了吗?” “……啊。”裴吟说,“差不多。” 荆诀声音没什么起伏,平静道:“你在哪, 我去接你。” 裴吟愣住:“接我?” 他想,那不就暴露了吗? 果然, 紧接着荆诀就说:“你怕暴露?” 裴吟闷声闷气道:“我在执行任务呢。” 荆诀问:“谁给你的任务?” 裴吟说:“上级。” 荆诀问:“上级是谁?” 裴吟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你。” “现在上级要见你, 有什么问题?” 直到荆诀的这句话说完,裴吟终于觉得气氛变的有点不一样了, 他舔了舔嘴唇, 说:“没有。” 其实要说暴露,从裴吟第一次在医院碰见立林,他就已经暴露了。之后在安城分局做的那场戏,估计除了李辰刚谁也不会当真。 但裴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那天立林在医院跟他借手机的时候, 他有意观察了立林的手指动作,他能确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 立林没有机会在他手机上安装任何窃听软件。 也就是说, 立林当时的行为, 除了暴露自己以外没有任何其他作用。 即便他能保证警方既跟踪不到他, 也跟踪不到榆阳,这个举动也太过于挑衅了。 毕竟这是暮棱市,不是图亚海域。 裴吟甚至怀疑,也许立林并不是来要他的命的。 不过他没把这个猜想告诉荆诀,因为裴吟在一个月的时间里不断以身试险,尝试了各种适合被人暗杀的活动路线,这事要是让荆诀知道了,他肯定是要生气的。 裴吟想到这儿,又忍不住想起荆诀。 其实自己做过很多让荆诀生气的事,但荆诀全都原谅了他。 荆诀这个人看起来既冷漠又不好相处,但实际上,他才是真的没有脾气的那个人。除了图亚的事能触怒到他,其他的,不管裴吟做什么,荆诀都没真跟他发过火。 在罗兰山庄也是,在竹园村也是。 包括现在—— 刚才那番话裴吟不是第一次说,但他当初去找陈局要一个说法时,陈局只会骂他“不顾大局”。 李辰刚没有陈局那么激进,他语气比陈局温和不少,但说出来的话仍然让裴吟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李辰刚是这么安慰裴吟的:“我知道这事对你来说打击很大,但这世界上不公平的事很多,不是只有你受了委屈,你别太钻牛角尖了。” 裴吟当时只回了一句:“你家有人死了那天我也这么安慰你。” 李辰刚气的不轻,之后很久没跟他说话。 其实裴吟知道,李辰刚不是坏,只是这个世界上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太多了,刀子捅不到他们身上,他们永远不知道抽筋拔骨有多疼。 可荆诀这个人好像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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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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