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程思慕发现,战祺趁着众人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的时候,又悄悄上楼了。 他正想跟上去看看他想做什么,却被人按住肩膀。 “祝战叔叔福寿延年。”程家主带着两个儿子上前问好,随手把寿礼递给一旁候着的仆人。 “好!好!你父亲近来还好吧?他的老风湿怎么样了?” “家父身体还算康健,就是总念着您。他说,老兄弟都有十几年没聚了。” “唉,我又何尝不想相聚?只是人老咯,骨头也懒了。”
第44章 不合时宜的寿礼 “战叔叔,您就是再过二十年,也能赛过我们一干小辈。” “哈哈哈!”战老爷子抚须大笑,显然被程家主的话给取悦了,他话锋一转,“不说这些了。思钦、思慕,都来了?” “是。” “思慕,过来。”战老爷子招手,程思慕听话地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爷爷您好,祝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好好!一转眼,我们思慕都长成大人模样了。爷爷还记得上一次见到你,是十七岁的时候吧?那时候你就架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哪里像我们战祺……战祺呢?” “爸,许是嫌这里无聊,到哪去玩了吧?我派人去找找。” “哼!不必了!都老大不小了还这么不稳重,哪里比得上我们思慕?” “战爷爷,您过奖了。”其实程思慕心里急得很,偏偏战老爷子一直拉着他不让走,问了不少话,反倒把其他前来祝寿的人晾到了一边。 他始终找不到机会脱身。 正好就在此时,有人托下人拿来了一份寿礼。本来战老爷子也是像之前那样看一眼,就让人拿到一边。 可是下人竟然说,送礼者请求他当场打开给宾客品鉴。 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战老爷子的寿宴上撒野? 众人带着疑惑纷纷朝某个方向看去,发现是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 他中等身材,大约一七五左右,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理着平头,大概放在人群堆里都找不出来,只一双眼睛锐利无比,仿佛能看透人心。 此时的他,正高举酒杯,对着战老爷子遥遥相贺。 “这是谁?面生得很啊。” 今夜能进得了这个别墅的人,哪个不是长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可是奇怪的是,在场的宾客,竟几乎没有人在任何圈子里见过这个奇怪的人。 只战老爷子瞧见他,却是面色大变。但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吩咐人打开这份贺礼。 究竟是什么呢?众人翘首以盼。 那是一幅油画,跟送礼的人一样平平无奇,激不起别人的任何一点兴趣,唯有懂行的人才知道,这幅画在不久前的国际拍卖会上,曾拍出4028万的价格,虽然不算太出彩,但是用来送礼绰绰有余了。 最重要的是,那是享誉国内外的油画大师吴中的晚年封笔之作,当然也是他死前的最后一幅作品,是战老爷子多方搜寻查探而不得的“白月光”! 如今,却被人以寿礼的形式送到他手上,怎不令人激动? 可是,看着送礼人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孔,他又犹豫了,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如果江奕然在现场,那么他就会惊讶地发现,那不是郁茗精心为战老爷子准备的寿礼吗? 只是还没来得及送出去扭转命运,人却已经没了,连带着那个见不得光的孩子。 “这是,吴光大师的作品,《微光》?”终于有懂行的人认出来了。 那画上没有别的,只有几条看似泾渭分明又相互交缠的线条。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七种光明,也是,七种罪孽。 红色代表暴怒,橙色代表贪婪,黄色代表色欲,绿色代表怠惰,青色代表暴食,蓝色代表伤悲,紫色代表傲慢。 这是作画者在晚年反思自己的一生而形成的感悟,世间万物,都逃不过这七宗罪,它们就像一束光,吸引着人们朝深渊走去。 在这么一个应该感到高兴的场合,送这么一幅画,怎么看都有找茬的嫌疑。 周围得知这幅画真谛的宾客,脸色都有些不好看起来,就连战家的几个儿子都是一副随时要轰人出去的样子。 可是当事人战老爷子,非但脸上并无愠色,反而哈哈大笑过后,笑纳了这份礼物。 这倒让人看不懂了。 程思慕也不懂这剧情走向,就让自家老哥拉到一边科普那中年男人的来头。 原来竟是国安局的一把手,陈连升。 这陈家在长京的世家圈子里,不可谓不特殊。一来他不显山不露水的,并没有多少知名度,不够层面的人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二来,这是真正的国家机器,可以毫不夸张着说,他们手里握着全国大小官员几乎全部的阴私,因为他们拥有全国最大最全的情报网络,几乎就是只要是想知道的事情,就没有查不出来的。 长京很多世家对他们恨之入骨,但又不敢轻易得罪。
“原来那位就是陈家目前的当家人。” “是的,不过他以前从不出现在长京的任何一个宴会,连爷爷的邀请都能推了,怎么就对战家另眼相看呢?” “或许是这里有他感兴趣的东西吧。哥,他是一个人来的。” “嗯,也没有人会跟他一起来。” “什么意思?” “这个人早年父母过世,他又无妻无子,说是陈家,其实只有他一个人罢了。” “……怎么会?” “谁知道呢?兴许是觉得这行太危险,不想连累妻儿吧。” “错了。”程家主在一旁冷冷地插嘴,“此人就是个天煞孤星的命,听说是有过一个儿子,不过十年前因为意外死了。” “……”程思慕皱着眉头若有所思,不是他多想,只是十年,这个时间点太过敏感。 可是,还不等他理出什么头绪,异变又发生了。 二楼传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是战祺! 怎么了?宾客们面面相觑,均从对方脸上看出一片茫然。而主人们则同时从心里浮现出不安,尤其是战铮,他几乎是立刻就撒腿往楼上跑,其他人愣了愣,随即跟上他的脚步。 一群人一窝蜂地往旋转楼梯方向涌,倒把今天的主角战老爷子遗忘在身后。 程家几人自然也在其中。 程思慕心中暗叹,看来今天是无法按时回医院了,这个晚上,状况太多了,让他心力交瘁。 几十个宾客跟着战铮来到了二楼走廊尽头左边的房间跟前,几个在最前面的看清眼前的景象之后,顿时惊得走不了路了,有几个胆小的也都发出阵阵尖叫,险些瘫软在地。
第45章 又一个死者 只见战祺衣衫凌乱,甚至扣子都没扣上,露出一大片胸膛,此时的他,蜷缩在一个角落,双手抱头,口中发出阵阵尖叫,脸上的表情是惊恐而绝望的。 对,绝望。 因为床上躺着一个女人,不着寸缕的女人。 那个女人她死了。 她的胸前肩上布满了红色斑点,还有很明显的啃咬痕迹,显然死的时候正在做那种事。 “周媛媛!这不是周媛媛吗?!”终于有人认出来了。 当红女星周媛媛,她怎么秘密回长京了?还以这样羞耻的姿势死在战家老宅。 她和战祺…… 上层人士的关注点永远和普通人不同,他们心念一转,马上就脑补出了一版最接近事情真相的年度潜规则大戏,一时之间,很多人意味深长的眼神都停留在战祺身上。 所有人心里都闪过同一个念头,战祺毁了。 他不仅被这么多人捉奸在床,还让人死在他的床上,一个弄不好就有可能进局子,战家也保不了他。 要说没人看见偷偷处理了还好,可偏偏有这么多见证人,还都是长京一流二流世家的子弟。 战铮的心也完全冷了下来,他觉得现在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恨不得直接消失不见。他赤红着双目转过身去,厉声吩咐下人把宾客都请下去,自己则手忙脚乱地想要把门关起来。可惜他还来不及实施,就听到一声厉喝,“孽障!!!” 众人回首,这才发现战老爷子不知什么时候已颤颤巍巍地走到房间跟前。他拄着拐杖在门口站定,“来人!将这个孽障给我捆起来!” “老爷子不要着急。这捆人的事,还是交给我们警察吧。” 战老爷子佝偻的身子一顿,缓缓转过身去,却见十几个身穿制服的人训练有素地从楼梯口跑过来,他们手里都拿着一把枪。 “你们是什么人?如何擅闯民宅?!”老爷子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龙江分局二支队队长陈峤。这里是不是发生命案?” “没有!” “战部长,对警察撒谎,你想好会是什么后果了吗?进去!”陈峤往后使了一个眼色,就有几个手下迅速控制住了现场,其他几个疏散人群。 陈峤进入房间的时候,看了程思慕一眼。 程思慕的手藏在身后,手指不住地颤抖。程大哥看出了他得异常,以为他是见不得老同学接二连三死在自己眼前,便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无声地安慰。 岂料,程思慕突然甩开他的手,整个人冲出去跪在栏杆前面不停地呕吐着。 这可把程父程母和程思钦吓坏了,赶紧过去低声问他怎么了。 程思钦蹲下来,一手扶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拍抚着他的背部。程夫人甚至小声地哭了起来,就连平时最严肃的程家主也没有说什么。 他们都以为他是吓坏了,可是只有程思慕知道,自己是恶心的。 不是恶心那种画面,而是恶心里面的那两个人。 周媛媛的死是咎由自取,如果没有亲眼所见,程思慕不会相信人能这么没有下限。 这让他想起了刚才的那副画,色欲、贪婪,是世界上最温暖的两种颜色,唯有如此,才能让人心甘情愿地沉迷其中。 陈峤最后还是跨进了那个房间,而其他人都被赶了下去,这其中包括战家人。但,程思慕却被获准留了下来。 然而他刚刚大吐了一场,身上没什么力气,于是就扶着栏杆歇了一会,然后才走进去。 他进去的时候,战祺依旧维持原来的姿势蜷缩在墙角,嘴里还自言自语地不知道说什么。 程思慕想凑近了听清楚一点,却听陈峤说道,“别乱走。他在说,'别杀我,对不起'。” “他受了刺激。” “是,刺激还不小。” 陈峤示意他往床上看那具尸体。程思慕看了一眼,很快也发现了违和的地方。 周媛媛半眯着眼睛,眼神迷离,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由于极度的快感而导致的猝死,可是偏偏她脸上的表情却是与战祺如出一辙的惊恐。 “死于心梗。” “重要的是原因,而不是结论,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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