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倒在地上,黑框眼镜被扔得老远,他手抱着头,露出了一只红肿的眼睛。 固执又坚持,有些像自己。 谢闻易在那天出手了。 从此,这个叫做顾从苏的人搬去了他的家,成为了他第一个家人。 他不会做饭,甚至做事还稀里糊涂的,谢闻易很好奇他是怎样在这里生存至今的。 顾从苏摸着脑袋,笑了笑:“所以跟了一个老大呗,结果。。。你也看到了。” 顾从苏还反问他:“看你长着一副不良的样子,怎么连一个小弟都没有?” 谢闻易没理他。 时间久了,顾从苏也明白了,他是老城区里的异类,会读书,能打架,不服输,长得好,技能广,总之人设还挺多。 谢闻易和他之前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顾从苏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他永远的家人。 自从顾从苏当了他腿上的挂件,大飞那伙人越发看他不爽了,隔山差五上门挑衅,打个架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他们不是谢闻易的对手,但是对付顾从苏是绰绰有余,谢闻易读书工作,不可能一直在家,所以他的生活里又多了一种“乐趣”,满城区的找顾从苏。 他有时候被人关在小黑屋,有时候又被人吊在了屋顶,花样层出不穷。 这里,根本不会有人来管,他们所拥有的只有自己。 谢闻易没有家人,他所有的生活费都是靠自己打工得来的,而他这个年龄根本不可能光天化日下工作,他只能在晚上打工。 黎清成为了他第二个朋友,她是一个长相漂亮的姑娘,性格很好,人也开朗。不论性别,能否成为朋友,有时候第一眼就决定了。 她的日子过得也不好,有个自闭的妹妹,家庭的重担落在了她一个人身上,或许只有处境相同的人才会真正懂得对方。 家人是用来鼓励和取暖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话,并不假。 黎清常常会过来做饭,她和顾从苏也玩得很好,酒吧打工结束太晚的话,谢闻易也会送她回家。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也不可能会有其他。 谢闻易很明白自己所喜欢的是哪一类人。 而这样一个人,沐浴着阳光温暖的气息却被命运送入了这个肮脏凌乱的地方。 命运这东西总是来得出其不意。 第一次见到他,谢闻易为了躲大飞那伙人靠在了柱子后,那个人穿着干净耀眼的蓝白色校服推着自行车站在那里。 四目相对,对方的模样印刻在瞳孔的最深处。 但是他很快被大飞那群人截住了,谢闻易见他一副乖乖学生的模样,已经准备出手了,却不想听到那人说了句“没有”和“不给。” 简单直接又肆意随性,像极他自己。 谢闻易走了出来,引开了大飞。 他曾认为这是他们这辈子唯一的交集。 然而一周后的同一天,他们再一次遇上了,这一次更是联手救了一个路过的高中女生。 谢闻易有些诧异,他的身手非常好,怎么样也和这张脸匹配不上。 他的名字叫任燃,他对他更感兴趣了。 地上的碎片弄伤了他,这个乖乖学生竟然毫无防备的带自己回家上药,谢闻易的内心有些哭笑不得,但是他还是同意了,因为他想了解他。 然而在看到他漂亮整洁的别墅,良好的成长坏境,关心围绕他的家人时,谢闻易很清楚地明白现实就是现实。 他承认自己在那一刻的自卑和退缩。 任燃拿了件很可爱的皮卡丘衣服给他换,谢闻易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虽然有些滑稽,可他心里明白这是件很美好的事。 书桌上是整齐的课本和参考书,符合一个好学生的标配。 任燃问他,是不是认识那个女生时,他回答“不”的时候,任燃微微吃惊的表情,谢闻易觉得很可爱。 认真的好学生乖儿子,谢闻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想看穿他的灵魂,因为他感觉任燃不是这样的人。 他告诉任燃,很多秩序和规则在老城区这样的地方是行不通的,而任燃也出手相救了,这是人的一种本能。 除了参考书,任燃还有一柜子的推理小说。 谢闻易平时不怎么看这些,这些反倒是顾从苏的爱好,他随手取下了一本,一看到天明。 离开的时候,他转身再次回望这栋漂亮的别墅。 内心的烦躁和自惭再次搅得他心烦意乱,他们不会再见了,不会了。 那天下课后,谢闻易路过书店,进去买了一本小说,是他昨晚没有看完的,那本书的名字叫做为了N。 很多时候,你越是避免某件事的发生,越是会超出速度地打搅你的生活。 他再一次遇上了任燃了,他们还一起找到了被关着的顾从苏,谢闻易甚至心里说着不要身体很诚实地将他带回了家中。 自己的家和他的家,强烈地反差对比。 可任燃觉得非常有意思,甚至看着桌上空白刺眼的课本,断定他是一个学渣混混。 没多久,任燃的手机响了,这么小的房间,电话那头的大嗓门听得是清清楚楚,是在质问他为什么没有去补习班。 谢闻易刚才还高涨的心沉了下来,他送任燃走的时候,一路上任燃问他在哪里读书。 谢闻易特别想逗他,笑着说:“你替我做完这本5年高考3年模拟,我就告诉你。” 十字路口,任燃向左,他往右。 就像注定似的,谢闻易说:“你别再来这里了。” 整整一个月,谢闻易没有再见到任燃,他觉得他不会再出现了。 他坐在天台的栏杆上遥望,夜色笼罩了这片老城区,只有深深浅浅的轮廓。 “老大,看什么呢?”顾从苏走上了天台,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任燃很久没来了吧,我觉得他是个挺有意思的人,还想再跟他唠嗑唠嗑。” “他不会来了。” “为什么?因为他和我们不是一类人?”顾从苏转身靠着栏杆,看着谢闻易平静的脸,只觉得说不出的讽刺:“操,谁规定同类人才能做朋友了。” 顾从苏深吸了口气,“老大,我觉得任燃他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这话怎么说呢。。。”顾从苏抓了下自己的头发,绞尽脑汁地寻找形容词:“他有些压抑自己,说个实话,你们都是很棒的人,哪儿像我,我是真的一事无成。做人呐,要对自己坦诚些,不要过多的被束缚,要是很多年后回头后悔那就是傻子了。” 黎明前的黑暗逐渐褪去,第一缕晨曦爬上了天际。 谢闻易积极了起来,他要离开这里,在暑假剩下的一个月内,他报名省级的数学比赛,因为成绩优异,被省城另一所高中抛了橄榄枝,他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不仅仅是为了将来,更为了那身蓝白色干净纯粹的校服,任燃也在那个学校。 他本以为会在九月一号开学的当天看见他,却不想竟然在前一天在老城区再次见到了任燃。 他们从一幢失火的旧楼里逃了出来,又甩开了穿着制服的交警,每次他们遇见的时候,总是这么狼狈的场景。 他们回了谢闻易的家,那天黎清也来了,顺带又给他们做了饭。 任燃的表情有些尴尬,谢闻易看穿了他的心思,只对他隐晦地说了句:“明天见。” 不出意外,在第二天,他看见了任燃震惊又欣喜的表情。 谢闻易明白,他们都有着一样的心思。 他晚上要打工,经常迟到,任燃还给他做了时间计划表,甚至变身为闹钟,每天早晨喊他起床。 任燃来老城区的次数变多了,他们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在一起,看书,作业,说说闲话,谈谈远大的梦想。 谢闻易突然觉得人的一生里就该有这样的阳光出现,而任燃就是他的阳光和最后的执着。 每年的圣诞夜是顾从苏最重要的日子,他把这天定义为重生日,谢闻易猜到他会请任燃一起过来,只是大飞那群人总挑这样的好日子来惹事。 大飞挑衅地想和他打上一场,顾从苏提醒了他,他不能动手,明年就要高考了,不能在这个时候横生枝节,谢闻易犹豫了,他想和任燃一起呆在洒满阳光的地方。 紧要关头,任燃出现了,谢闻易有些好笑,为什么每次他们一见面都是在这样让人不舒服的情况下,而作为好学生的任燃,打起架来特别顺手。 “不是我们挑起的事儿,行的正就不怕,正当防卫总是可以的。”任燃笑了笑。 黎清带了警察来,是那个好管闲事的交警,他的名字叫汪经纶。 顾从苏说起了自己的身世,挺悲惨的事从他口里说出就如同主人公并非是他自己一样,谢闻易感觉到任燃的不自在,他这样的人总是设身处地在别人的立场思考。 他很好,真的很好。 周六的时候,谢闻易去了一次他真正的老家,这是他父母曾经住过的房子,在一大片石库门旧居那里,他被外婆带去老城区一起生活后,他再也没有回到这里过,要不是这里即将被拆迁,他或许一辈子都不回来了。 那一天,任燃也来了。 在他曾经住过的小房间里,谢闻易说起了自己的事。 他很少对人说起自己的曾经,他不想那么矫情,也不想被人同情。 任燃突如其来地给了他一个拥抱,简单又安静,却仿佛给他整个人一记重击。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谢闻易什么都没有带走,有了任燃,这里的一切都无所谓了。 他和任燃的关系不必宣之于口,各自放在了心里,谢闻易想着等高考结束后也不迟。 曾经有一次他和任燃走在路上的时候,撞见了任燃的父母,得体又传统,他们用并不欢迎的眼神看向了自己。 谢闻易早该想到凡事都不可能太过顺心。 之后为了填报志愿,任燃又和家里闹了不愉快。 要说谢闻易没有怪过自己那是骗人的,可他更多的是觉得自己不够优秀,但是此时的他明白任燃和梦想他一个都不想舍弃。 高考前,他们约在了游乐场,谢闻易将他的一个耳环戴在了任燃的右耳上。 “你知道男人右耳戴耳环是什么意思吗?” 谢闻易这样问他,他明白任燃一定知道,因为他也是如此,一直在等待这样的一个人出现。 嘴唇柔软的触感和对方真实热烈的气息,他们在对方眼里看见了最真实的自己。 谢闻易没想到的是他好不容易等来的人,不过短短的时间他又失去了,求而不得是很痛苦的事。 任妍找过一次谢闻易,这是他第一次见任燃的姐姐,他有种感觉任妍什么都知道,她把串着链子的耳环还给了谢闻易。 “你先收回去,我相信不会放在你这里太久的。”任妍说。 “你。。。”反倒是谢闻易不知道说什么了。 “干嘛!”任妍一挑眉,反问道:“放弃了?” “没有,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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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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