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这个将死之人身上有能克制他们的东西,多半是他养的那只死活都不给人看的小鬼了。 “好搭档,我问你个事呗。” 言晋偏头看了看路边灰绿的树:“你问。” 他以为渝渊多半会问一些跟厉鬼索命有关的事情,没成想听到渝渊神秘兮兮地问:“你梦到过鬼跟你签合同吗?” 言晋目光微微一闪,紧接着果断地摇了摇头:“没有,我很少做梦。” 说完,似乎是又觉得说的还不够决绝,于是又补了一句:“我是天师,不会有鬼入我的梦的,怎么?想让你的小鬼入我的梦?真想知道关于我的事,你可以直接问。” 渝渊:“……” 这天没法聊了。 言晋三句不离“小鬼”,这是对无常随身携带的木偶娃娃有什么歧视吗? 起初言晋说他“养小鬼”他还挺生气,可听得多了也就知道为什么言晋会说他养小鬼了。 一方面是他不是真正的人,不过是一个有木质肉身可以在人间到处走动的无常而已,所以身上有很重的死气以及阴气,另一方面就是自从罗酆山正式更名地府之后,随着时代的发展,随着地府审美的进步,每一个黑无常除了勾魂锁链以外都有一个木偶娃娃,而白无常则是除了哭丧棒还配备了布偶娃娃。 这种娃娃还是因为他好朋友程鹤秋才这么普及的。 娃娃也是有生命的,且阴气极重,把娃娃随身带着,也算是一种程度上的养小鬼。 不过但凡有点资历的天师都不会觉得有怨灵的木偶娃娃是小鬼,也就只有言晋这种半罐水才会觉得他是在养小鬼。 可他不做梦不签合同是因为鬼差的身份那些鬼根本入不了他的梦,如果言晋真的是因为天师身份没签合同的话,他师兄就更不可能是签了合同后才被拉进来的。 他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去问问辛荣更详细一点的情况。 从渝渊沉默起,言晋也不说话了,直到两人回到办公室后段三星猛地扑到渝渊身前哭丧着脸,渝渊才抬眼看他,略显嫌弃地说:“是不是觉得自己可委屈了?你委屈人NPC就不委屈吗?” 此刻,小段同学的渊哥手动收回了之前夸他的话,独当一面个屁,别是哭声太吓人了NPC才半死不活的吧? 小段同学觉得十分委屈:“他突然推门进来,我怕他打我,我就……” “就怎么了?” “我就大叫了一声,然后把辛大师给的符篆都抓出来,我害怕,我就都丢他脸上了……” 真就地主家傻儿子呗。 “丢人。厉鬼索命你没经历过吗?” 小段同学更委屈了:“就是经历过才更害怕啊,渊哥还你记不记得咱们上次,就两周前遇到的那只厉鬼,脑袋都没了还想着杀人呢,这得对杀人这事儿多执着啊,我想着我要是被记恨上了肯定没委托人那么好的运气,何况渊哥你……”
“咳咳。” 渝渊十分礼貌地咳嗽了两声。 段三星立马住了嘴,这才后知后觉他刚才都说了哪些混账话, 言晋合理地表示了自己作为“好搭档”的疑问:“脑袋都没了的厉鬼?委托人?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啊我的好搭档?” 段三星默默退到角落里面蹲下进行自我反省,现在这个局面已经不是他这个地主家傻儿子能控制的了,一切都要看渊哥后面如何强势圆谎,逆风翻盘。 渝渊对上言晋十分罕见的笑意盈盈的眼眸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双手插兜,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是这样,你不是知道我正在养小鬼这件事……” “你不是一直不承认?” 渝渊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自己爆粗口的冲动,解释道:“干我们这行的,都是跟你们天师抢饭吃的,我哪能在那个当口上就自爆啊?” “哪一行啊?” “还能是哪一行?民办抓鬼业务呗,我养了小鬼,我能感受到那些阴气特别浓郁的地方,委托人一般都是被厉鬼索命的人,让我们去抓鬼。” 言晋淡淡一笑:“你养小鬼还会抓鬼吗?” 渝渊脸上带笑:“会的会的,就是没有你们专业,但对付一般的厉鬼还是足够的,太危险的单子我们也是不接的。” “脑袋没了无视地府赦免令还执着于杀人的厉鬼也算一般?” 渝渊此时把段三星一把丢到饿鬼道的心都有了,但他偏偏还要维持脸上的假笑圆傻儿子的谎:“特殊,那是特殊情况,有外援的。” 言晋十分感兴趣:“哪门子外援?” “自然数道教协会的外援,我有个朋友在……” “道教协会哪位师父你给个名,改天我也去拜访拜访,求求教。” 被言晋这么盘问,哪怕渝渊脾气再好也得爆了,更何况渝渊的脾气本来就不好。 “说了外援就是外援,你搁这儿查什么户口呢?不想想怎么跑出去还在这里盘问我。” 言晋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身为你的好搭档,你是做什么的,交际圈子范围在哪我总要了解了解吧?” 渝渊:…… 行,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呗。 他就想问问言晋,你一开始不是特拽特不想说话对谁都爱搭不理的吗?你现在不维持你高岭之花的人设改路线成知心好搭档了? 他信个屁。 “你这个想法啊——十分好,但我没钱也没有大佬朋友,生活枯燥乏味,更没什么值得你了解的。” “是吗?”言晋嘴角上扬,“我觉得你还挺有趣的。” 已经是将死之人了也要去抓鬼,难得啊,这得多敬业啊。 渝渊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脸皮:“谢谢你的夸奖啊。” 他真的一点都不稀罕! 好在此时下课铃响起了,渝渊撒丫子往外跑就看到了从教室出来后愁眉苦脸的辛荣,段三星跟在渝渊后面也看见了,他有些担心:“辛大师,你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吗?” 辛荣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看到了一只鬼消失在我面前而已。” 段三星想起他渊哥说的话,又问:“是跟张正一样情况的孩子吗?” 辛荣:“不全是,她叫李枫月,是一个被霸凌了三年的十七岁的小姑娘,是割腕自杀的。”
第7章 【七】 李枫月,十七岁,是一个被霸凌者。 三年,足足三年啊…… 甚至几个月的霸凌就可以熄灭一个人生命中所有的光,更何况是被霸凌了三年。 “我去上课的这段时间,你们三个没遇到什么事情吧?” “遇到了,”言晋从办公室里慢慢出来,眼里还带着笑意,“我遇到了一些特别有趣的事情,比如——我的好搭档其实随身都带了一只小鬼,比如——他之前一直都做的是帮人抓鬼的业务。” 辛荣并没有露出段三星预想中的惊讶表情,而是神情正常地点了点头:“我早就猜到一点,渝渊同志胆子确实很大,就是段三星的胆子太小了,不适合干这行,会很容易拖后腿。” 段三星当下就不舒服了:“喂喂喂,什么叫我容易拖后腿?!明明我们业务最开始的资金都是我投的!” 辛荣笑着说:“理财小能手,我也希望你能变成一个朗诵小能手。” 辛荣说完之后,就给了段三星一本日记,段三星看都不用看就知道这是李枫月的日记,少不了又要他这个群欺来念日记。 段三星翻来日记本,也不想着反驳辛荣说的“朗诵小能手”了,老老实实地念。 「2016年9月1日,天气:晴 考上高中的第一天,我很高兴,大概是终于摆脱了初中的那群魔鬼,今天的阳光特别灿烂,像是在庆贺我获得了新生一样。 嘿嘿~期待新生活的开启!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2016年9月3日,天气:阴 我觉得我之前的想法太天真了,我根本没有摆脱恶魔,我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接受恶魔的折磨。 她们比初中的恶魔更坏,她们揪我的头发,扒我的衣服,还给我拍不雅照片甚至是视频,我想要报复,可我怕,怕她们把视频和照片泄露出去…… 她们人太多了,我好像再一次失去了希望的曙光。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灵的话,我希望他们可以看看我,救救我……」 「2016年9月4日,天气:阴 我实在受不了了,我想学着反击,可她们手上有我的把柄,她们还喊了男生来打我,我害怕,我妈妈一个人拉扯我长大,我怕她知道这件事接受不了,我要努力考上最好的大学给妈妈争气。 可是我真的好难过啊,好像全世界的光都不在我的生命里出现,它们都被熄掉了。 但为了妈妈,我一定要坚持下去!」 …… 「2019年6月6日,天气:雨 我觉得我很对不起我的妈妈,但是我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如期参加高考,但是世界已经一脚把我踢开了。 明明我才是受害者,凭什么一切的后果都要我来承担?为什么老师也不相信我,为什么全班同学都一起来欺负我? 他们都是恶魔!从地狱里爬出来吃人的恶魔!我不想跟他们任何一个人坐在同一个考室里,他们会杀了我的! 所以我想了一个特别好的办法,嘿嘿~ 我打算——在他们动手之前,自己杀了自己,这样我就不会再感觉到痛了。 妈妈也不用再为了我四处奔波,我是个残破的布娃娃,就算缝好了,伤也会裂开的,我不能再留下来耽误妈妈的正常生活了……」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李枫月基本每天都写日记,段三星只挑了几则来读,她把自己的遭遇都写进了日记里,可在她生前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到过她的日记。 不过,就算那群恶魔看到了也不会放在心上吧? 他们只会更加欺负李枫月。 小姑娘才十七岁的年纪,本来应该在阳光的照耀下茁壮成长,可却被一群恶魔推下了终日不见天日的深渊。 日日都在受折磨,被关在那样黑暗的地方,阳光怎么可能照的进去啊? 段三星气得五官都揉在一起了:“气死我了!现在怎么会有这样的小孩啊?!一群畜牲!小姑娘说的没错,他们就是恶魔!” 辛荣看了他两眼,然后表达了自己的疑惑:“段三星同志,你到底是哪个年代穿越过来的娇生惯养公子哥?校园霸凌是很常见的事情,很多被霸凌者都不敢说出来,就算说出来也不见得会有几个人信,怎么什么常见的事情到你嘴里就变成罕见的事情了?” 段三星偏了偏头,什么话也没反驳,他知道自己生在富贵人家,什么学校的苦社会的苦一样都没吃过,这方面他了解的也很少。 他不比辛荣言晋这种天师,他们在办事的时候就可以看到人间百态,也是段家把他保护地太好了,就算后面跟在渝渊身后当小弟,可渝渊接的单子一般都是很有钱的富人,那些人家里的孩子不是私生子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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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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