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驻负手跟在后面，懒懒道：“不想看看？你要是乖点，我倒是可以考虑送你一个。”
“不用。”
南一大步往前走，走到摊位的角落，脚步突然停了。
他的眼前是一只圆圆滚滚的小雪人，雪人戴着红帽子，鼻头尖尖，双手是两根细长的树枝。
南一心下一暖，忽然想起在回忆中和吕驻一起去过的游乐园里，也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小雪人。
但此刻，小雪人浑身是伤，白白的脸上挂着淤青，正在笼子里睡觉，而它身边的所有AI搭档都在拼命蹦跶着，希望被主人买走。
摊贩笑呵呵走过来：“大爷，看中了哪只？”
南一原本也没打算买，就随意问问：“这个小雪人？”
摊贩笑容一僵，随即眼冒红心：“大爷，您真的要买这个雪人吗？！偶买噶，简直是奇闻轶事！”
南一皱眉不解：“怎么？”
摊贩：“唉，你也知道，咱们游戏主要靠战斗力排名，战力来源是刷怪以及和人对战，人人都想买只战力强大的AI作为搭档啊，很不幸，这只雪人就是版本的弃儿，战力垫底，谁买谁倒霉，卖了几年都没卖出去。”
南一一瞬不瞬地盯着小雪人的睡颜，突然耳边冒出了吕驻沉沉的声音：“你想买他？”
南一猛地回神，退开一步——
却被吕驻一把按在怀里，无法动弹。
吕驻微眯着桃花眼，冷声重复：“你想买他？看他可怜？”
冷风和着吕驻的热气拂过脸庞，南一垂眸，似乎不想跟他搭话：“没有。”
吕驻轻声在南一耳畔说：“不知道你有没有经历过，被人亲手救起，再推回黑暗的感觉？”
南一眸子微颤，他前半生一直在黑夜里辗转，无人曾向他伸出手，直到......
南一攥紧双拳，坦然与那双冷漠的赤瞳对视，他必须尽快找回记忆，他不相信“吕驻”就这样消失不见。
况且，他也从不信命。
南一摇头，淡淡道：“如果是我，我不会这么做。”
吕驻微怔，随即放开他，嗤笑一声。
南一刚走没几步，后方商铺就传来打斗的声音。
摊贩：“来来来，各位，给大家看看咱们喷火龙的威力！”
南一转过头，只见摊贩打开喷火龙的笼子，喷火龙朝着某处大口一张——一股炽烈的火焰瞬间席卷雪人的笼子，小雪人的小脚趾都被烤化了。
摊贩接着打开另一个笼子：“来老板们，再看看我们的雷神！”
“嗞——”雷神朝着雪人狠戾放电，雪人被电得直跳脚。
......
战力强盛的AI搭档很快就被抢光，小雪人依旧伤痕累累地缩在笼子角落，发着抖。
南一握拳，抬脚折返了回去。
吕驻双手插兜，一言不发地看着南一花重金从商贩手上买下了小雪人，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栏。
两人沉默地走到集市尽头，一群小孩吵吵闹闹从南一身边经过。
南一抬头望去，前方立着巨型的石拱门，上方写着大大的“游乐场”。拱门四周围着彩色的卡通人物，顶上飘着火炬，背后是一座座紫蓝色的石尖塔，被转动的彩灯映照得变幻莫测，塔顶盖着一星半点的白雪。
园子里时不时传来人们的尖叫声，似乎比集市还热闹非凡。
南一怔了怔，突然想起前几日吕驻和他一起去过的游乐园，眼底闪过一丝柔色——
但此时，他并不想进去，只想把独特的记忆留给那个人。
南一调头走，差点撞到身后的吕驻。
吕驻手插风衣的兜里，垂眸看着他：“不进去？”
南一不假思索：“没兴趣。”
“哦？那你对什么有兴趣？”吕驻勾了勾唇，“以前的‘他’？”
南一置若罔闻。
吕驻抬起他的下巴，一双红瞳暗得瘆人：“我可提醒过你，‘他’已经不存在了。”
南一冷冷直视着他，暗暗咬牙：“你确定？”
“我确定。”吕驻凑近脸，缓缓吐出，“就像质能公式E=MC^2一样确定。”
说完，吕驻皱了皱眉。
南一一愣：“......嗯？”
两人僵持之际，一个买票老头走上前，手里拿着两张票，笑道；“两位小伙子，三天后就是游戏一年一度的冰雪节，按照惯例，玩家都会去雪山顶看雪，这是雪山的门票，两位要去看看吗？”
南一盯着老头手里的票出神。
雪山顶，冰雪节，南一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吕驻掏出两枚金币，抛给老头：“两张。”
老头走后，南一仍有些怔忪。
不止冰雪节，游乐场以及刚刚的集市，都透着一股诡异的熟悉感。
南一敛眉，忽然一个镜头闪至脑海，打怪，玩家对战，AI搭档——
和他在回忆里，和吕驻路过的游戏店里的、他爸开发的游戏极为相似。
南一盯着前方的黑色背影，低声问：“这游戏是不是叫，冰雪世纪？”
前方黑影霎时一僵，缓缓转过头，目光复杂：“你想起来了？”
南一摇头，他只是通过已有的记忆分析出来。
吕驻扯了下嘴角：“是。”
然后淡淡地看了南一一眼，抽出根烟，狠狠吸了口：“陪我走走。”
南一面无表情跟在他身后。
半夜，山间飘起了雪粒，风越来越大，南一被吹得快睁不开眼，脸色微微泛白。
吕驻偏头看着他：“冷吗？”
南一捂着围巾，未开腔。
吕驻绕到前面，高大的身影堵住南一的去路，语带薄怒：“我问你，冷，吗？为什么不说话？”
南一只露出两个清亮的眼睛，淡淡注视着吕驻。
“怎么，你还想着那小子？”吕驻血色的眸子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气，狠厉问，“他哪里好？一个连自己感情都遮遮掩掩，我唾弃他，这辈子都别想再占据我的身体！”
“闭嘴。”南一冷声斥道，眸子闪着寒光。
吕驻愣了两秒，随即失心般狂笑起来：“哈哈哈哈闭嘴？南一，你就这么喜欢他？哈哈哈哈好，很好。”
吕驻顿了顿，摄人的血瞳闪过狠戾与恨意，轻轻抬手，哂笑道：“竟然这样，那你就跟他一起——下地狱去吧！！”
霎时间，狂风大作，大地颤动，山间的巨石悉数滚下山坡，直直朝南一砸去！
南一没料到吕驻突然性情大变，血液倒流上大脑，使出最快速度，向侧面翻滚而去，刚与一块石块擦身而过，正前方又滑来一个大了五倍的巨石——
那一瞬间，南一演算了千万个逃跑路线，但巨石速度快如闪电，没有一个方法能安然脱身！
吕驻在狂风中冷眼旁观，黑色风衣猎猎作响，和回忆里冷漠嗜血的黑衣人一模一样。
南一眼看黑石即将压过的头顶，将他压成肉片，南一满头冷汗，双手握拳，赌命般用力往旁狠力一跃！
完了，还是没跳出巨石的范围！
南一浑身冰凉，千钧一发之际，他抬眼在迷蒙的大雪中看了看吕驻，或许是最后一眼。
不料，同一时刻——
一道黑影赫然跃至他跟前，挡住了他的视线，下一刻他整个身体被一道强势气流冲撞开来，摔倒在地——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袭来。
他的头部下方，垫着一只冷白有力的手，耳边是心心念念念了千万遍、低沉又熟悉的声音。
“对不起，我来迟了奶一......”
尾音不可遏制地变了调。
熟悉的称呼将南一置空的大脑唤回了现实。南一有些惊魂未定，在细碎的光影中一寸一寸打量着眼前人，瞳孔的血红被如墨的乌黑冲破，渐渐淡去，五官依然俊眉硬挺，一双剑眉因为担忧拧成小结。
“下次你遇到什么事，我一定，一定及时赶到！”
“被我保护的人无一生还，除了你。”
南一躺在松软的雪里，与换回人格的吕驻对视，半晌才平静下来，嘴角淡淡又疲倦地勾起：“谢谢。”
吕驻目光灼灼：“奶一，对不起让你看到了我的沙雕模式......”
宛如雪花拂过唇边，南一轻轻仰脖，凉凉的薄唇封缄了吕驻剩下的话。
吕驻怔在雪地里，呆呆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清冷俊秀的脸。
南教授的吻温润而笨拙，但柔软的唇舌间却饱含着满满的想念。
吕驻微眯着眼，一把扣上南一的后脑，用力加深了这个吻，这几日的不舍和思念如泄闸的洪水奔涌而出。
他有多想念他。
他亦如是。
作者有话要说：叮，你订购的驻驻牌AI精灵已到货。现有两个模式，请问你要选哪个？
南一：正常吧。
AI：人家并没有正常模式呢亲，有普通沙雕和黑化沙雕，请问你要开启哪个模式？
南一：请开启退货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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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智商为2的老倒霉蛋
大雪几乎盖住两人的身体，吕驻将南一搂在怀里，抗着风雪往前走。
“前面二十米有个山洞，我们先进去躲会。”
南教授身子骨弱，他怕受不住寒气。
南一半个头缩在围脖里，随着吕驻走到了一处洞口，洞子里是一条深邃的隧道。
两人走进洞子，虽然里面仍旧潮湿寒冷，但能遮风挡雪，对两人来讲足矣。
吕驻放下南一，随手捡了几根木块：“我想办法生点火。”
南一靠着墙壁坐下，静静看着他，仿佛又回到了第一轮游戏里，他和吕驻一同被关进小黑屋相互照应的情景。
然而吕驻刚起身，身体却僵了下，手心的木块哐哐掉在了地上。
“还有么？”
“还有，我——”
南一猛然醒悟，苦笑开来。
他一直尝试去解释自己对物理超乎常人的执着和热情，但所有理由都不足矣撑起这强大的信念。
这些年在探寻宇宙尽头的路上，总有一股冥冥的力量推着他在孤身前行，他猜不透，摸不准，他把这种感觉错当成了“理性”带给他的安全感。
如果纯粹追寻理性，那是数学的极致。
但是物理不同。
它探索万物之源，能与上帝掷骰子，能推翻一切理性逻辑，构建全新的量子与哲学体系。
它终其一生，都在追寻宇宙的尽头。
而宇宙的尽头里——住着他爱人的梦想。
即使通往宇宙的道路孤独而落拓，他也在义无反顾地只身前往，因为他背负着双份的期望。
即使记忆被删除，但潜意识还记得。即使身处不同的时空宇宙，两颗相似的粒子也在相互震颤，成长，念念不忘。
直到相似战胜遥远，他们带着为对方完成的心愿，在宇宙尽头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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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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