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的乘客们当然是满脸的欣喜,他们一时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一切都要结束了,而死去的亡灵…… 系统就像保存灵魂一样,将刚刚死亡的乘客以数据的形式重新记录,也赋予了他们活蹦乱跳的能力。 刚开始几分钟,这种形式的复活让乘客们非常难以接受,不过在站点里混久了,时时刻刻徘徊于危险中,反而让乘客们对生死看得比较开,能这样活着,总比彻底死了来得稍微好那么一丁点。 秉承着对自己负责的精神,亡灵们还将自己的尸体给拖过来了。 廖晨和言阙已经知道了傅忘生的目的,他们作为不想出系统也不能出系统的人,自觉主动的参与进了对乘客的管束之中,而孙攀峰受伤比较严重,此时还不大能动……上百位乘客涌过来时,鉴于各个筋疲力尽,秩序不算难维持。 傅忘生借着大喇叭喊了句,“都安静下,亡灵们跟我进来……带着你们的尸体。” 这要求乘客们还是第一次听见,难不成木屋里其实是大型的火葬场,这年头都要自己拖自己进去火化了吗? 这木屋外面看规规整整码了一大片,里面却像个七扭八弯的迷宫,有傅忘生引路才能直奔目的地。 “我们这样倒像是一群僵尸。”走在傅忘生背后的人性格还挺开朗,他又道,“话说活着的能出去,我们这些人还能离开站点吗?” 傅忘生没答话,继续领着人往前走,直到空气中的血腥味慢慢浓烈了起来,这股血腥味属于周枕,也有小部分属于赵浅,继而柳暗花明,横陈的瘫患者跟棺材里的赵浅都出现在众人眼前。 “……”原来死人也是会尖叫的。 “卧槽卧槽卧槽,什么情况!卧槽!” 傅忘生背后简直是尖叫鸡大型养殖现场,使得他不得不先捂上耳朵等了会儿。 傅忘生可以等,而那些缩回去的蜘蛛网们却再度出动,他们现在受赵浅的掌控,直接攀援上了乘客们还新鲜的尸体。 这种情况下脑子已经没办法作为一个人的部分继续使用了,但对于系统来说,那广阔的神经元和大脑皮层简直是瑰宝,更何况有人虽然没救了,但还没死透,或者刚死没多久。
还活着的纵使心脏停摆了,少量电流精确的刺激一下,脑子就可以重新上线,而死了的拼拼凑凑,也能拼出点能用的。 通过脑子里的记忆再进行一次筛选,将丧心病狂的人重新剔除出去,然后精益求精,寻求更聪明冷静的……数百位乘客到最后只剩下一百多,刚好能取代所有初创者。 服务器们雀跃的风箱声连成一片,蓝莹莹的光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系统终于重新上线。 人的脑子是会老朽的,那些初创者们早就不再年轻,因此服务器的运作速率也被拖累,换上新的替代品后连处理速度都上升了几倍。 大部分的乘客只是觉得自己恍惚一下,就重新身处高楼大厦中,周围没有太多被破坏的痕迹,就算有也已经在修复了。 “请各位乘客注意……” 电子音重新在乘客的头顶上响起,“本站任务已经结束,所有乘客都可领一张永久离开系统的车票,但请各位遵守法则,出站后不要向任何人提起系统,否则为了保护更多人的安全,我将不得不清除各位的记忆。” 清除记忆这种事曾经的系统就做过,老手们清楚知道违反规定,自己会是个什么下场。 为防新人们干出什么蠢事连累自己被迫害,这唾手可得的幸福再失去,老手们开始拖着新人恶补系统的可怕手段。 随即,头顶上的声音又道,“请在站点中滥杀无辜的乘客出站后认罪自首,正当防卫的乘客不在此列……我会尽快梳理系统中留下的所有记录,请各位不要有侥幸心理。” “有不愿意出站的乘客也可以继续留在这里,但系统不是藏污納秽之地,请留下来的各位遵守系统新的规则。” 机械音是听不出任何语调的,但接下来,乘客们一脸懵逼地听见头顶上“嗞啦”了一声,然后道,“我一直以为这机械音是系统编程出来的一套万能说辞,还奇怪怎么能随即应变呢,原来……滋滋滋滋滋滋……” 系统这是遭遇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除了性情大变还自己跟自己吵起来了? 这一站像是被分成了里外两个部分,外面的那个是高楼大厦平地起,而里面的这个仍然藏在廖晨的柜子中,因为系统还在修复,这门一时半会儿还挪不了地。 等一切都安分下来,木屋中几乎只剩下了自己人,赵浅和傅忘生才有时间处理善后。 他两现在的地位都不同了,而赵浅作为系统的控制者,却没有像周枕似得独揽大权,只是给系统当了个引路的老师和代言的npc。 所有乘客被系统直接干预,因而更加乖张、冲动、阴暗、暴躁的性子被纠正过来,就包括傅忘生这种想死的,也能将影响一键删除。 赵浅给了系统相对的自由,系统也还给他一个活蹦乱跳能折腾的傅忘生。 “我方才出去的时候,稍微逛了一圈。”傅忘生坐在铁皮棺材旁,“这地方估计是跟一天的站点相连的,类似花园的后半段,整个拼起来就是个巨大的坟场。”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正好身处站点中,而这个站点偏偏还欠我们一个愿望。”傅忘生笑了起来,“你这亲娘造了一辈子的孽,却在最后为你留了条退路。” 赵浅正要开口说话,郑凡忽然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他气都没喘匀,指着外面道,“死……死人……活……” “……给孩子报个班吧,这表达能力别是退化到学龄前了。”赵浅劝傅忘生,“别吝啬钱,我有,港集成了一大笔遗产。” 郑凡拍着胸口使劲顺了顺气,这才将话说清楚了。 “水潭里忽然往外爬人,地皮都快掀起来了。”郑凡虽然喘过了气,但开口的音浪还是一波强过一波,傅忘生两只手不知道该捂着自己耳朵还是捂赵浅的耳朵。 紧接着郑凡又表演了一段男高音,指着傅忘生背后开始,“嗷嗷”乱叫。 “……”傅忘生一回头,就看见自己的大舅子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虽然只是一堆数据构成的东西,但周枕也是能听能看的,他才刚复活,就被郑凡拖进了哀嚎的深渊中,心想着,“不愧是我自己,连声乐方面都有天赋。” “别嚎了,”傅忘生打断了郑凡的世纪吟唱,“所有乘客的数据都保留在系统里面,你哥接收了系统,要将死人从坟墓里刨出来不是举手之劳吗?” “但……这也太不挑了吧?”郑凡委屈,“周枕也有这样的待遇?”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周枕看着郑凡笑道,“你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资格?” 郑凡不说话了,他求助的目光看向了赵浅,于是赵浅道,“系统将所有乘客的数据都收在同一个地方,无法精确提取,只能全部放出来。不过放出来之后,我倒是有权限删除。” 对乘客来说,数据就像是他们最后的灵魂,一旦删除,那就好比挫骨扬灰,魂飞魄散,不过周枕没少干过这样的事。 “不过系统对你似乎有更好的安排,”赵浅继续对周枕道,“你曾经在这里建立了规则,从现在开始,系统会将你关进无止境的黑暗中,同时夺走你的声音和自由,请你安度余生。” 赵浅的话音刚落,围绕周枕的光芒像是一瞬间被抽干净了,呈现出一座四四方方的笼子,随后笼子不断缩小,直到变成巴掌大。 周枕虽说是被困了这一生,不管困于家庭还是困于系统,他总有逃脱的办法,就连周雪莹为他创造的华丽囚牢都最终为他所用,于是每个人都活在威胁之中—— 不管是下班路上、与朋友与父母分手后、暴风雨中还是晚上二十一二点,你走进的每个地铁口都可能变成你终身的囚笼,直困到你死。 但这个小巧漆黑的监狱终于成了周枕最后的归宿,或许有一天,他会像阿拉丁的神灯,被无知的人撬开,可是无数只能存活在系统中的幽灵们将会永远看着他,是系统中无言的守护者。 赵浅的声音经过系统的处理,充满了无机质的冷硬感。 他道,“请各位乘客有秩序的前往地铁,我将会安排各位出站,请各位npc维持好现场秩序,请乘客廖晨与言阙协助npc的工作。” 随后又道,“请刚刚意识到自己复活的乘客保持冷静,不要嚎叫,针对你们的情况,系统将会作出另外的安排。” 扩散出去的声音收回,赵浅看着郑凡,“木屋外肯定一团糟,你去帮帮李潇和包玥玥。” “我觉得我……”郑凡刚说几个字,就看见他老板的眼神,骨子里泛起一阵寒意,随即点头哈腰道,“你们好好聊,我提前祝你们百年好合,再见拜拜。” 人形喇叭郑凡一走,偌大的服务器中只听见机械运作时散热的声响,傅忘生叹了口气,他已经从地上站起来,此时半抱着赵浅,也挤进了棺材里。 “空间不够大,以后我要打个双人的,方便躺。”傅忘生将下巴搁在赵浅肩膀上,手指有意无意轻轻拉扯光纤,“现在人都走了,事情也解决得七七八八,你是不是该为我打算了。” 赵浅很想回抱住傅忘生,但他现在这个姿势,就像十字架上的耶稣,在爱人耳畔落下轻吻时,却不能与他相拥。 “我还有个愿望没有实现,”赵浅心想着,“我要离开这里。” 系统现在与他连为一体,因此赵浅也能听见系统的回复,它道,“不行……” 六个月后,尘埃落尽,系统中现存的乘客已经全部清理了出去,而亡者却让每个站点变得繁盛昌茂,来来往往仿佛一个真实世界。 大厅里吊着水晶灯的酒店今日里无比热闹,精壮威猛的大哥里面是件白衬衫,外面却套着大红色马甲,马甲是纯手工制作,用料扣扣索索并不合身,将好好一个大男人勒得气都喘不过来。 然而大哥却逢人就吹,“我这马甲好吧,我老婆打的版,女儿织得,嘿嘿,她才九岁就会织毛衣了,羡慕吧。” 郑凡“啧”了一声,“你往水晶灯上带花的时候就不能把马甲脱下来吗?万一崩坏了……” 郑凡属乌鸦的,刚说完就听见“嘶”一声,大哥抱着裂成两半的宝贝红马甲缩到角落里哭去了。 葛玉华在,贾云矜在,就连顾笙也在,孙攀峰正跟一个抱孩子的女人说话,女人身后还站着她的老公,两个男人时不时就逗弄一下孩子,直到孩子被逗烦了开始哇哇大哭。 女人叹口气,抬起眼睛瞪着他两,孙攀峰苦笑,“采月,这也不能怪我,我没生过孩子,不知道孩子这么爱哭哇……要怪还得怪你老公。” 齐采月背后的男人赶紧双手合十连连道歉,“对对对,怪我怪我,老婆,我们都一个月没见面了,后天我还要出站上班,你可怜可怜我吧,小宝有妈妈,我没老婆……呸呸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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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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