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凡跟傅忘生混了太久,以至于运气方面也不能指望,别人的道具要么保命要么伤人,他的道具还是好好学习。 赵浅走过死人的走廊,这条走廊直通后面的温泉,站点的季节设定在夏末秋初,天不冷云高气阔。 即便如此,温泉周围还是氤氲着一层淡淡的水汽,由此可见水温偏高,又因为是露天温泉,没有顶棚,树叶与飞虫都会往下掉,除了翅膀打湿挣扎中淹死的,还有被烫死的,整个水面上都是漂浮物。 “……”郑凡往赵浅身边缩了缩,“哥,真要动手清理这儿啊?怪恶心的。” “我们两个不用动手,让傅忘生来。”赵浅冷漠地站在温泉边上,温泉的镜面只剩下不足五分之一,当中有个波光粼粼的人影。 可能是水面不平整,也有可能是露天光影随风变化,赵浅似乎看见水中的人影延缓了一下,没跟上他本人的行动步调。 傅忘生堪堪来迟,他的脚步总是稳健且轻,停在赵浅身边时刚好听见他坑害自己,嘴边的笑意刚浮现又忽然收敛下去,将赵浅往后拽了两步,离开温泉周围。 于此同时,郑凡也”卧槽卧槽”地跳起脚来,“温泉里那个丑东西是我自己?” “……”郑凡的影子趁没人发现,悄摸摸翻了个白眼。 “刚刚在大厅里我就发现了这种情况,先是顾笙,然后是其他人,他们在镜子里折射出来的形象与本人动作并非高度重合,倒像是慢一拍的模仿。” 赵浅道,“这种现象几乎在每个人的身上都有发生,却有先后之别。” “所以你要拿自己冒险?”傅忘生语气一重,然后又道,“这么有意思,不带我?” “……”郑凡默默掏出笔记本写下,“出站后,带老板去看看脑子。” “我怎么会不带你,”赵浅指了指温泉,“打扫干净了,这块镜面都是你的。” 这里并不止一口温泉眼,严格来说是三口,傅忘生负责的这个最大,是个能容近十人的池子,另两个相对较小,最小的那个甚至直上直下,深度不可测,最多让一个人局促的呆在里面。 这个最小的温泉池分配给了赵浅,理由是他老人家之前受过伤,就算痊愈了,也得留点修养时间。 由于这个决定是由赵浅伙同傅忘生做出的,郑凡没有反对余地,只能委屈巴巴地承包剩下的场地。 傅忘生之前并没有影子脱离主体的症状,但随着时间推移,温泉袒露出来的面积越来越大,傅忘生映在其中的部分从脖子以上到大半个身躯,那些细微的差异终于有了痕迹。 “老大,你应该是最后一个呈现症状的了,”郑凡趴在赵浅身边,拉长了脖子往水里看,“等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蹭欧皇蹭到一步登天,跟我等凡人不一样了呢。” 这孩子手脚麻利,打捞完池塘后将周遭路径都扫干净了,枯枝烂叶装满麻袋,正堆在角落里——前后也不过花了两个多小时。 “新人是最先开始剥离的,而傅忘生是最后一个,”赵浅坑完傅忘生才松了口气,“跟运气无关,是进入地铁系统的年限,让他比较特殊。” 他们能得出的结论,很快言阙甚至是其它老手也会推断出来,傅忘生如果特殊久了,很容易被人怀疑。 作为最初进入地铁站的人物之一,说起来威风凛凛,却也有弊端,傅忘生不是许星辰也不是李却,他就是个经验尤为丰富的普通乘客,同时被站点和一群人算计,也会马失前蹄。 更何况站点还痛恨他。 “赵哥,我觉得有个办法可以试一试,”郑凡提议,“用黑布蒙住镜面,直接从根源上报废它的功能,几面镜子,还能自己长手长脚?” “那这个艰难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赵浅的目光中并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他瞟了一眼郑凡,“你想埋在哪里,坟头上想种什么草?” 郑凡缩了一下头,“对不起!这是个三天的任务,我太天真了!” “训孩子呢?”傅忘生终于赶在午饭之前将整个温泉池搞定了,不过他采取的办法简单粗暴,导致温泉池水位下降,几乎只到原来的一半。 傅忘生耸耸肩,“反正这鬼地方也没人想泡澡。” 赵浅抬起眸子看着他,“万一第二天的任务是泡温泉呢?” “可能吗?”傅忘生笑着问。 “……不可能。”赵浅示意郑凡将手边的垃圾全部带上,“走吧,我饿了。” 这老房子虽然朽烂,这唯一的npc也显得古古怪怪,但十一点起了炊火,十二点安排吃饭,老婆婆捶打着腰腿,在各个角落中穿梭,通知乘客们不要饿着做任务。 大厅的长桌子上已经布满了饭菜,量虽然大,但菜品单一,都是家常所见,甚至根据地域变化,这些菜式有些偏北方的内陆地区,用葱姜蒜很重,还毫不吝惜牛羊肉和面条。 赵浅让郑凡将所有的垃圾从老屋的大门口扔了出去,无论麻袋被撑得多大,在这毫不留情的绞肉机中都能化为齑粉。 “……”作为站点边缘,防备乘客逃跑的强悍边界,这些树木看起来不大高兴。 这是所有人第二次重聚,就连座次都有讲究,大部分是跟队友挨在一起,也有贴着新人坐的,新手对规则不清楚,就算嘴巴再牢,随便用两句话吊一吊,也能吊出点自己要的东西。 未曾参与复盘的几个人想用这种方法积累更多的线索,但看样子不是很顺利。 一人一个巨大的饭碗,饭碗洗得非常干净,碗底与四壁可以笼罩乘客的脖子以上,十七个人,死了三个,大厅里的镜面还是双数。
第42章 随着时间的推移,镜面中乘客与影子的动作差别越来越大,这已经不是秘密了,就连迟钝些的新手都发现了这个问题。 四面八方的镜子并未都集中在乘客身上,有两面蒙着布,配合一定的角度可以形成盲区,别人想去掀开,还会遭到喝斥与威胁。 郑凡不受控制的多看了几眼—— 这本来是他的主意,被赵浅反驳回来后,却刚好撞见别人这么做,就难免想知道结果。 桌子上的饭菜很香,还热腾腾的,顾笙也是心大,别人还没动筷,她先征求了言阙的同意,然后给自己来了一大碗牛肉汤。 能吐能吃,顾笙秉承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操守,招呼所有人动起来,“今天上午我算是大开眼界了。那什么,根据我言姐姐的说法,这里什么都可能是陷阱,特别是不要得罪npc……人家老婆婆辛辛苦苦做好了饭,我们不吃,都浪费了,要是我,我肯定气昏头。” 她这话说得特别有道理,几个老手都跟着动起了筷子。 赵浅的伤刚好,进站前言阙叮嘱“吃得清淡点”,所以没动肉食,只用面条和馒头填饱了肚子,傅忘生以及郑凡陪他啃清淡的口粮,以彰显同甘共苦的情谊—— 郑凡是被逼的。 傅忘生掰了一口烧饼,忽然自言自语,“我们打扫厨房的时候,没看见有肉,这地方这么闭塞,肉是怎么来的?” “……”你就不能早点说,或者干脆不说? 一桌子人怨念地看向他,并将嘴里的肉抠了出来。 盖在镜子上的花布忽然滑落,花布厚重,发出引人注目的声响,坐在盲区中的人随之回头,猝不及防与镜子中的自己四目相对,镜子里的人像冲他咧嘴笑了笑,然后指向太阳穴。 这位乘客就坐在赵浅的身边,他的太阳穴上是没有任何东西的,而镜子中的人却不一样,本该相同的太阳穴处长着颗朱砂痣,非常大,而且逐渐氤氲。 赵浅摇头,低声说了句,“太晚了。”随后搬着凳子往远处挪了挪。 下一秒,镜子里的人像忽然对着自己头盖骨下狠手,太阳穴下脆弱的骨缝被大力撞开,半张脸撕裂着,脑浆与血混合着往下滴,原本正常的镜面上鲜红一片…… 更可怕的是,镜面与现实相互映照,那老手不敢置信地发出声“嘎”,随即椅子翻倒,死在了众人面前,几乎在他咽气的瞬间,所有镜面上同时失去了他的踪影。 顾笙撇过脸去干呕了两下,她已经接受过碎尸的洗礼,这次恶心的不大厉害,言阙伸手在她背上拍了拍,就逐渐顺气了。 顾笙憋着眼泪,“我做错了什么,要经历这种事?” 这里大部分的人都有这种想法,所以顾笙问出来也没什么用。 站点的规则就是乘客迭代,死一批来一批。 或许当这一站所有人都陆陆续续死干净了,顾笙成为可以带新人的大佬时,这个问题仍然会跟希望一起,传承下去。 蒙在镜子上的花布最终成了一块裹尸布,周枕和言阙一人揪一片角,将死相不怎么安详的男人盖了起来。 站点中的人员折耗十分正常,只不过吃饭的时候干这种事,多少有点倒人胃口,几个新人都停下筷子不不吃了。 赵浅叼着一个馒头走到了镜子前,血迹是从里面渗出来的,镜子表面没有裂痕,镜子里映着赵浅的人形,嘴里也叼着馒头。 而在馒头的下面,贴着气管的地方,血迹仿佛凝固,形成了一道暗红色的弧形痕迹。 赵浅动了一下,那道红痕竟然并非静止,也跟着他晃动了一下。 赵浅淡定地回过头,指着自己的脖子,“傅忘生,我应该会被勒死。” “……”那你她妈能不能有点求生欲! 傅忘生叹了口气,他走到赵浅的身边,赵浅已经从沾血的镜子前挪开,从其他角度看,赵浅的脖子上还是有一道粗细均匀的红痕。 另一片光洁的镜子映出赵浅的长相,里面那个跟他模样相同的人冷沁沁的眉眼中,有着更为极端的情感,傅忘生总觉得他随时会反手勒死自己。 “不过他的行动目前还由我掌控。”赵浅说着,咬了一口馒头,镜子里的人跟他一样鼓着腮帮子咀嚼,速度虽然延缓,但只有一秒之差。 赵浅又道,“我暂时还死不了。” 赵浅的身上有死亡标记,傅忘生却没有,剩余的乘客都下意识往镜子里看,就像预想的那样,这种死亡标记挑人有一定随机性,譬如言阙和顾笙都先后出现了,但周枕平安无事。 兴许是赵浅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在下面垫了个底,导致大家一时间都慌不起来,这顿午饭吃得零零碎碎,好歹也算是吃完了。 过一会儿,那老婆婆就出来收盘子,她身上正穿着那件刚织好的红色毛线衣,人看起来年轻了点,额头眼下和嘴角比较深刻明显的皱纹都熨平了。 老婆婆的瞳孔与眼眶仿佛是分离的,她直着向前走路时眼珠子却向左瞥,角度怪异几乎突破极限,只剩下九分眼白和一点瞳仁。 她以这种姿势飞快地看了看角落中的死人,脸上的表情仿佛凝固了片刻,老婆婆并不在乎乘客的死活,所以只嘀咕了声,“才一个”就转过了头。 “这件毛衣挺适合你的。”赵浅吃饭不急不缓,到现在一个馒头还有小半没啃下去,他说着话,将剩下的馒头留给那三只瘦小的灰毛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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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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