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左侧铜门被人打开,好脾气提着黑色的物资包到他们面前,礼貌地问:“请问能和你们做个交易吗?” 他衣服左侧遮住的地方微微凸起一点,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东西。 舒时感觉无名指又被碰了下,于是笑容越发无害与和善。 - 钟如季背着包,舒时握了瓶水,两人游走于各个房间,都快把人认全了。 但凡是有NPC的房间,多少会有一个人守在里面,二人就这么走过一遭便知道了这批狼群的庞大。 “还以为能多待会儿,弄了半天都是强盗作风……”舒时找了个暂时空着的房间歇脚。 好些人跑去守NPC,空的房间找找还是有的,只是号码对不上而已。 不远的房间有人在打架,二人无意参战,远远就避开了。 “习惯不了?”钟如季道。 舒时说:“那倒没有,只是有时候会不太小心。” 他沉吟了一会儿,慢吞吞道:“为什么他们对待中级和高级的差别这么大,这些人专门狙击高级吗?” 中级里的任务者也为自己,但也没多少对自己人下手的,只有高级格外不一样,坑自己人成了常态。 “中级能和鬼怪斗,高级斗不起,顺着局才能活下来。”钟如季解答他的问题,“确实有人狙击高级,但只有几个。” 他说完,补了句:“一区除外。” 舒时捏着袖口,虽然没什么风,但他还是喜欢把自己裹紧一点,就像在家里喜欢裹被子一样。 他挑了个点续话题,道:“中级鬼怪几乎不出这么刁难的规则。” 都说各阶层鬼怪智商不一,他现在倒觉得不是智商不一,而是良心不一,人性不一。 初级鬼怪尚有人性,中级鬼怪尚有牵绊,而高级鬼怪孑然一身,自是不可能被任何因素影响,它们的生活中,杀戮是常态,人命是战绩。 “世界机制这么安排到底出于什么目的,是奖励还是惩罚?”舒时撑着床往后挪了挪,隔着袖子搓了搓手。 “奖励。”钟如季暖着他的手背,“他们毕竟死过一次。” 完成百次任务可脱离任务区,重获新生,这点对死过一次的人来说的确是奖励。 舒时看了眼自己男朋友。 他想说,这规则对死过一次的人是奖励,但对你来说不是。 钟如季很特殊,他没经历过人生,也没有重来的机会,世界机制对他来说并非奖励,反而更像是命运开的玩笑。 他本可以拥有完整平凡的人生,可偏偏生于任务区。 生不逢时,大抵如此。 舒时不自觉咬着牙,脸侧的骨头跟着动了动。 人的出生不由自己选择,生在什么环境、什么家庭,拥有怎样的父母,这些都是自降生起就被定下的东西…… “但对某些人来说也是惩罚,”钟如季说着,眉目温和,“我的前辈说,鉴定处不只鉴定任务数,还会鉴定任务过程,恶行越多的人分发的鉴定任务会越凶险。” 舒时设想了一下,好一会儿才组织完语言:“如果真是这样,那世界机制貌似还挺有人性的。” “人性吗?”钟如季轻声问,又笑了笑,“勉强也算吧。” 我给你涅槃重生的机会,却不让恶魔轻易重返人间。换个角度去看世界机制,会发现它截然不同的第二面。 话题岔开来,舒时动了动被握住的手,换了个方向与钟如季十指相扣。 他说:“这次高级过后,让我单独去过中级吧,我想追你。” 钟如季抿了下唇,方才融化了的温和缓缓褪去,眉间轻微蹙起。 舒时从前也提过,奈何每次都不了了之。 这次他看着钟如季,在钟如季快要开口说话的时候紧了紧他们交握的手,“我认真的,不准顾左右而言他。” 钟如季是个聊天高手,只要舒时的意志稍微不坚定那么一点,他就能不动声色地岔走话题。之前就是这样。 “这次过了再说。”钟如季说。 好的,不让转移话题,干脆用缓兵之计了。 舒时睫羽微动,莞尔:“好,过了再说。” “……”钟如季侧头看他片刻,终是无可奈何道:“一定要去?” “当然。”舒时挑了下眉,“不然我能这么锲而不舍?” 他拍了拍自己衣角,无所谓地说:“我早就做好了准备,在咱们还没在一起之前。所以说,不管你同不同意,我总有一天会跑去做任务的。” 钟如季张开唇,在某些话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及时闭上了嘴。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是知情的,”舒时抬头望向他笑了一笑,“主要是不想瞒你。” 钟如季看着他,长久缄默。 舒时眼底坦荡,带着一抹自信与势在必得。 想让钟如季对既定的选择做出改变是个很困难的事,但如果提出改变的人是舒时,这件事就好办得多。 隐约的打斗声歇停,舒时等钟如季松口并不急于这一时,他们可以出了空间再慢慢地谈。 眼下有更为重要的事。 舒时侧身,摸到钟如季腰侧的背包将水瓶放回去。 动作间不可避免的,他手臂贴到了钟如季的腰腹,隔着衣料感觉到对方偏高的体温和轻浅的呼吸。 钟如季很安静,这是以往没有过的状况。 舒时垂着眼,心里盘算着怎么把人哄开心一些。 然后他的下巴被一只手捏住,轻轻往上抬了抬。 钟如季的眸光压下来,长睫在眼下印上小片阴影,他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以至于这样看人的时候会给对方一种没由来的心理压力。 舒时见过钟如季千百种模样,这一面却是破天荒。 他的手自动找了个着力点,撑在钟如季身侧,所以他只好仰视着钟如季。 舒时轻眨了几下眼,触见了钟如季眼瞳里浓重的黑,沉沉的像是抑住了什么汹涌的情愫。 几秒静默后,舒时听见他说了:“如果我不执意让你去,哪怕是把你关在屋里也在所不惜……你会讨厌我吗?” 钟如季咬字很轻,语速也有所放缓,听起来会让人产生一种“他是认真的”的错觉。 但对舒时来说,这份“恐吓”根本起不了作用。 舒时无奈地笑了下:“可是你不会做这种事啊,所以后面的假设不能成立。” “你在避重就轻。”钟如季的指腹在他脸上轻轻摩挲,“倘若我不让你去,你会怎么做?” 舒时看着他,一时没给应答。 钟如季很少要求他什么,更别提这么强硬固执地不允许他去做某件事了。
他们之间向来互相包容,互相理解,互相妥协,以至于现在两人各执己见,罕见地出现了僵持局面。 这种场景之前也出现过一次,潜移默化里,他们不欢而散。 “我可以听你的,但我需要你的理由。”舒时说,“因为我提出单独过任务的理由你很清楚,所以我想知道你执意不让我去的原因。” 他想拉近自己和钟如季的距离,让自己足够和对方并肩而立,但如果钟如季有一个足够说服他的理由,他也可以不去。 他可以像现在这样,一个任务一个任务地耗,无限拉长他们在一起的时间,直到他看着钟如季脱离任务区。 钟如季定定地看了他半晌,随后松开手,别开了目光。 无声的拒绝,一点儿也不配合。 舒时抽回手跳下床,站在他面前,压着声音说:“你看着我。如果目前没有任何足以干扰我们谈话的因素,我要你现在就回答我。” 钟如季垂下目光,没看他。 “……我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吵架,你知道的。”舒时道,“我有我的坚持,你呢?” 钟如季看了他一眼,很快又垂下了眼皮。 那目光里包含着什么,舒时看不太懂,但他知道钟如季又没给他回应。 舒时深吸一口气,勉力制住心里翻腾的郁闷和莫名其妙。 他手指又开始发凉,大概率是被气的。 静谧之中,熟悉的打斗声再度响起,这次的距离要更近一些,而钟如季仍然没开口。 舒时朝铜门瞥了一眼,知道打架的人暂时过不来。他放松肩背,捏捏眼角道:“说实话我现在有点来气……算了,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等任务结束再谈吧,高级重要些。” 他抽走才放好的水瓶,拧开灌了一口,鼓着腮帮背过身去冷静冷静。 他不想发脾气,更不想对钟如季发脾气。 钟如季的睫羽轻微扇了扇,这才将视线重新放回到舒时身上,看着那道背影。 舒时拎着水瓶,冷静好后转回身把水塞回背包里。 不知有意无意,他错开了钟如季的目光。 舒时低着眸子弯腰,余光里的钟如季正在看他,目光一直跟着他转。 他不太爽地抿了下唇,心想再晾某人一会儿,等气消了再说。 水瓶袋的袋口有些紧,舒时单手塞了半天,最后不得不用两只手去弄它。 钟如季的手指捏紧了又松开,最后在舒时又要转身时拉住了他。 舒时被攥住手腕,还来不及反应便感觉一道阴影压了过来。 他唇上忽然有了温热的触感。
第175章 定下赌约 这个亲吻不热烈也不缱绻。 舒时眼周稍稍发红。 他不喜欢钟如季什么都不说,也不喜欢冷战,这个人温柔起来总是让人心动,冷漠起来也总是格外伤人。 钟如季抹了下舒时的眼尾,在他微微张开的唇缝间舔了舔。 舒时手抵在他肩处,早就想把他推开了。 他其实感觉到了,钟如季在哄他。 但他还是有点生气。 带有安抚意味的亲吻并没深入,结束后钟如季说了句“抱歉”,声音有点低。 舒时注视他良久,之后侧过头去吐了口气。 “没想瞒你,也不是故意不开口,我刚才是在想……这个理由该怎么说。”钟如季摸了摸舒时脸侧,目光有点发散,似乎还没从某个回忆里彻底抽身。 “这个理由有些丢脸,对我来说。”他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最后的几个字轻到几乎能被风吹走。 舒时心中有气,但听到这样的口吻还是忍不住看了过去,他绷着脸,撑出一副“我还在生气,你好好解释”的表情。 舒时知道钟如季有个习惯,他思考或纠结的时候手上通常会有些小动作,敲桌、转笔或是其他,总之闲不住。 现在,他看见钟如季的手抬高几公分,又像意识到了什么滞在半空,随后攥了下手指若无其事地垂下手。 他有种预感,钟如季的理由足以影响他已经做好的选择。 “你应该知道居住区的特殊,”钟如季道,“平弈秋大概跟你讲过。” 舒时嗯了声,继续看着他,时而瞥一眼他的手。 钟如季的手修长有力,多数时候干燥而温暖,他喜欢看这双手稍稍用力时凸起的漂亮骨节,也喜欢抬腕就能看见对方的手搭在自己腕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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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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