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人进来领动物,但无一不是绕着蛇笼走。显而易见,没谁愿意和一条蟒蛇同台表演,特别是在出了意外后。 蟒蛇绕颈,这是钟如季分配到的固定表演,和昨天一样。 “和你的鹦鹉养养感情吧。”钟如季轻微一笑。 舒时抬着手臂让鹦鹉立在上面,另一只手拿了表演的节目条,他两指捋开纸条,看了名称后捏作一团塞在口袋里。 “那你……不和那蟒蛇交流一下吗?”舒时摸着鹦鹉顺滑的羽毛,不知道在给谁压惊。 “没必要交流。”钟如季说完便朝蛇笼那儿走,在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打开铁笼。 蟒蛇黄色的眼睛转了转,凭着感官认出面前站着一个人类,它吐了吐信子,顺着地毯离开铁笼。 离得近的人纷纷退后好几步。它懒懒地张着嘴打个哈欠,尖牙上沾着未咽下的血。 在场看见的人均是不寒而栗。身边蹲着狮子的男人冷不丁冲钟如季一哼,什么都没说,态度却很明显。 钟如季把蛇放出来,那蛇自己溜去旁的地方,对新来的驯养员半点兴趣都没有。它一路滑行,四周的人尽数退开,腾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钟如季全程留意蟒蛇,看着它溜到猴子的旁边,将接手猴子的姑娘吓去别的地方。 舒时看着,心下奇怪。 灵长类动物和蟒蛇怎么会凑到一块儿? - NPC安排完出场顺序,舒时第一时间去找蟒蛇的位置。 这次的顺序完全打乱,无迹可寻,鹦鹉排在第二,蟒蛇倒二,最后一个是狮子。 舒时皱着眉,对这个顺序极其不满意。 帘布后传来报幕的声音,第一个节目开始,下一个就是他。 舒时候在幕布后,表情不太好。 钟如季在他旁边,倚着墙并没打算说话,两人就这样静默无言着。 几分钟后,脸色煞白的姑娘牵着高她一头的黑熊回来,报幕声再次响起,鹦鹉表演开始。 舒时对身边的人说:“我走了,你小心点。” “嗯。”钟如季应道,又加了俩字,“加油。” 他这么一鼓励舒时突然被戳中笑点。 得了,没什么好操心的,钟如季是谁?任务区公认的大佬,二区扛把子,一个初级任务能把他怎么着? 鹦鹉飞出,舒时分神从台上望向观赏席,望进一片黑暗,只有火光能照亮前面一排人的脸庞,那些人个个脸色凝重,并不像是来消遣玩乐的。 口哨吹响,鹦鹉叼着多张纸币飞回到他手臂上,舒时微微鞠躬后退场,心知台上又将开始新一轮的煎熬。 - 一个接着一个节目过去,有人沉不住心对动物用鞭子,也有人临场失误下不了台,舒时一直在等,等着有关蟒蛇的报幕。 “下一个节目,有请我们的蟒蛇演员。”扬声器的男声终于报出舒时想听的话。 大约是为了保持神秘感,马戏团的播报从不具体报出节目名称,看众不知道自己即将观赏什么表演,也不知道他们的同伴面临着怎样的危险。台上台下,各有人惴惴不安。 徐舟坐在舒时旁边很久了,但对方好像从来没有发现过他。直到他看见从幕布后出来的男人,他才知道对方一直在等什么。 “你的朋友,他……带的蟒蛇?” 身边突然响起的声音也没分开舒时的注意力,他看到跟着钟如季的动物,嗯了声算是回应。 “蟒蛇是后台最难控制的动物,而且昨天才咬了人,凶性可能被激发了。”徐舟也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台上,看到那条蟒蛇又道。 舒时闻言皱起眉,面容少有地严肃起来。 台上。 钟如季垂眸看着腿边的蟒蛇,蟒蛇直立着身子同样看着他。一人一蛇仿佛不需要言语沟通,光靠眼神就已足够。 不过数秒,蟒蛇冷滑的身子绕着钟如季的腿向上攀爬,经过腰腹,缠紧手臂,最后在他的脖颈处不再往上。 如出一辙的场景,舒时的体验完全不同,昨天他是以旁观者的角度看,今天却难以置身事外。从蟒蛇接触到钟如季那一刻开始,他的心便被狠狠拿捏住。尽管钟如季的表情淡定如常。 钟如季微仰着脖,颈部被蟒蛇死死缠住,他在保持呼吸频率的同时,也感觉到了一丝窒息的苗头。 节目说明,蟒蛇只会在驯养员的脖颈处停留一分钟,无意外便为表演成功。 在看众都为钟如季捏把汗之时,后台的幕布悄悄掀起,男人掂着找到的铁块,对蟒蛇狠力掷了过去。 舒时只看到钟如季像是在躲些什么,下一刻蟒蛇便猛地缩紧了身子! 他看见钟如季被迫仰高头,而蟒蛇还死死缠着他。 窒息的感觉瞬间涌了上来。钟如季攥着拳,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下去,时间到了。”他说的每个字都很艰难,但仍是完整地下达了命令。 淡淡的血腥气散在空中,蟒蛇被突然砸过来的铁块伤到了皮肉,它频繁地吐着信子,用竖瞳死死盯着钟如季。 半晌,蟒蛇终于松开身,自上而下地滑去地面。 钟如季气息不匀地吐气,窒息感消失后眼前一阵发黑。他站定后望向观赏席,看见某个熟悉的人影站了起来。 “张越拿东西砸了那蛇,那蛇才突然有反应的吧?” “是啊。啧啧啧,报复还真会挑时候,不敢明着来,只敢玩阴的。” “可惜,人家没死成,接下来死的就是他了。” “谁说不是呢,那男的一看就是狠角,他还往人枪口上撞,要找死,谁拦得住?” 舒时往侧门赶去的时候听到这段对话。 他记住了这些话,更是记住了话里的人名。 - 钟如季刚出门就看到了舒时,对方沉着脸,看起来很不好惹。 舒时压着怒气,看到钟如季的时候眼周一圈都红着。 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稍稍平复心情才走过去。 钟如季还没说话,舒时已经到他身边了。对方握紧他手腕将他往回带,边走边说:“你回去坐着,我去处理那个狗东西。” 光听语气就知道是真生气了。 “不着急。”钟如季说。 “你别说话,我暂时不想听你说话。”舒时低头,只管往前走。 钟如季叹了口气,任由他拉着自己。 等走到观众席,舒时将金色房卡塞到钟如季手里:“我房里有药,要是我回来晚了你直接去我那儿上药,其他的都别管。”他说完,转身就走。 钟如季拉住他,蹙着眉道:“别冲动。” 舒时背对着他说:“我没冲动。” “坐。” “有事儿。” “忙着打架?” “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那你要去……咳咳,咳……” 钟如季话说到一半,嗓子难受得很,没忍住咳了几声。 “我让你别说话了你听不懂吗?!” 钟如季看向他,难得有些错愕。 在他的认知里,舒时对谁脾气都很好,几乎都没对人说过重话,可现在……居然在吼他? “……抱歉。”舒时仓促侧过身,待情绪稳定才转回来。 可他情绪是稳定了,声音却哑了:“钟如季,我知道这只是个初级任务,不会那么苛刻,可我还是害怕……刚刚,我快吓死了。” “你不用担心我。”钟如季放缓语气说。 “怎么不用担心?你不是神,又不是无所不能,怎么不用担心?”舒时问他,“刚才那个意外在你预想之内吗?” 钟如季说:“不在。” 舒时紧接着问:“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 “……” “鬼怪说疯狂盛典会找我,足够证明在那天之前我绝对不会出意外。”舒时说着说着,情绪又上来了,“换动物是我强制跟你换的,这个错落在我头上,什么事儿都没有。” “你跟我说不会出事,这就是你说的不会出事吗?要是那狗东西早下手一分钟,你还能活吗?” “不能。” 他多这一句,舒时更气了:“你知道会出意外还逞什么能?” “他比较蠢,短时间内造成不了威胁。”钟如季像是不在意他的态度,反而笑道。 舒时气着气着就气笑了,尤其是听到那句“他比较蠢”的时候,但转念想想还是很气,于是对钟如季道:“你笑什么笑?不许笑,严肃点。” “精彩的表演总是短暂的,本次疯狂马戏……” 听觉敏锐地捕捉到报幕声,钟如季朝他道:“结束了,回去吗?” “你回去。”舒时说着,看了眼还没有人出来的侧门,顿时表情又沉了下去,“我现在不揍人不舒服。” 钟如季劝:“他得罪了那条蟒蛇迟早会死。” “他要死也等我打完再死。” “别折腾了。” “……” “饿吗?吃饭吗?” “……” 在这方面上,舒时非一般的执着,任凭钟如季怎么说都不改主意。 钟如季没辙,只能陪着等。 时间过去好几分钟,场内人都散光了两人也没见侧门有人出来。 “靠,他死里面了吗?”舒时不耐道。 钟如季说:“他躲着呢。” 舒时一边按着手指往里走,还一边咬牙切齿的:“还得我去揪,有胆子害人没胆子出门。” “舒时……”钟如季的声音听起来很难受,还咳嗽了几声。 舒时心中一紧,立马调头回去看,想给他顺背感觉又不对,最后只好担心地拍了几下:“怎么了,难受吗?” 钟如季又咳了两声:“没事。” 舒时在这么微弱的光线下都能看清钟如季脖子上那一圈的红痕,也不知道蟒蛇勒得有多紧才会留下如此显眼的印子。 钟如季喜欢什么都不说,就像他清楚蟒蛇在昨天夜里见过血,凶性处于较高的状态,但跟舒时解释的时候却只说了乐观的方面一样。 所以,他说没事,舒时一律当有事处理。 舒时去扶他的手,最终低眉叹气道:“算了,咱们先回去吧。” 比起处理垃圾,当然是钟如季更重要些。 钟如季的小臂被舒时扶着,对方正打算带他回去。他瞥了眼熄了灯光的表演台,又看回舒时,极浅地笑了下。 这人还是这么好说话。
第35章 处理垃圾 回去给钟如季处理伤的时候,舒时看到那红印中掺杂着很多的红点,钟如季这一块儿的皮肤被勒得就差破皮流血。 舒时在红点上轻按了下,没看他有什么反应:“它身上有鳞片,你都感觉不到疼吗?” 钟如季不是感觉不到疼,只是这些疼太过微末,不值得上心。 “还好。”他说。 舒时眉头轻拢,转身去拿毛巾,打湿后叠成小方块。 他回来的时候,钟如季十分自然地往前探了探,轻仰着布满红点的脖颈。 舒时弯着腰认真地在有红点的地方擦拭,越擦越心疼,越擦越生气。他憋着气,又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将毛巾敷在钟如季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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