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白亦清年纪不大,和白璟相仿,比白璟还要小上一些。 他每天都能看到族里几位黑发黑眸的长辈离开,去那个叫城市的地方。 长辈们回来的时候总会带上一些新奇玩意儿,都是他未曾见过的,曲澜哥哥也总会带着好多漂亮的糖果回来。 被限制出行的他一直没认识到自己的特殊,毕竟也不曾有长辈告诉他,他是异类。 那时正值满腔好奇的年纪,他想,自己只是出去看看,应该不过分。 后来他又觉得单单自己出去实在没意思,便哄着所有小伙伴一起。 有人放哨有人探路,他们安排的计策万分成功,几批小朋友一个接一个地窜出了隐族划分的安全区域。 走在最后面的白璟并不是很愿意跟着他们胡闹,但也架不住一群孩子的胡搅蛮缠,无奈之下只好一道前往。 “白璟哥哥,我们去哪儿啊?”小团子白亦清问另一个小团子白璟。 在一众活泼可爱的孩子里,白璟显得格格不入,或许就是这份不符年纪的“成熟”才让白亦清把他当成除曲澜外最应亲近的哥哥。 “随便你。”白璟说着,属于孩童的奶音中带着一种轻淡的疏离。 随便?随便的意思应该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 白亦清咬着手指,苦思冥想:“那……我们先从这边出去吧。” 隐族居住地外围着一丛荆棘,出于耳濡目染的缘故,小孩子们也清楚那片扎人很疼的地方怎么出去。 他们穿过荆棘丛,一路打打闹闹地进了森林,即将走到尽头时遇见了一个倒在地上的陌生人。 男人身边滑行着一些没有腿的动物,他就倒在那些动物之中。胆子小的小朋友不敢上前,还是白璟上前捏着那些蛇的七寸,把它们一条条捡进了竹筐。 白亦清缩在白璟身后,一边害怕一边好奇:“这是什么动物啊?” “蛇。”白璟关上竹筐,看到男人撸起的裤腿下方有一处咬痕,两个大血孔下是两排细小的伤口。 他放下竹筐,指着那道伤口:“毒蛇。” “毒蛇?”白亦清眼睛睁大了些,看向那个红肿的伤口,“可是爸爸说被毒蛇咬了会死掉的。” 身后隔了好几步的小朋友们听到他的话,立即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妈妈说毒蛇咬人很痛啊。” “我爸爸也说了,呜……” “我不要被毒蛇咬呜啊——” “你不要哭了!爸爸说被咬不会死的!!” “但是疼啊呜呜呜——” 白璟被尖锐哭喊刺得眉头皱了皱,朝那边说:“不许哭。” 抹着眼泪的小男孩委委屈屈地抽泣着,离白璟远了几步。 白亦清想着别的事,回头软声软气安慰:“别哭了,被咬的是他,这里没有毒蛇。” 泪眼朦胧的小男孩看了看男人四周,确实没看见蛇:“真、真的没啊……” “真的没有。”白亦清说着,捡起男人身边的刀,犹豫了半天,侧头去看白璟,“白璟哥哥,听爷爷奶奶说我们的血可以救人,会不会是真的啊?” 白璟看了一眼他握着的刀,退到旁边说:“不知道。” 白亦清欲哭无泪地看着他:“哥哥你干嘛走那么远,我害怕……” 他超怕疼,但也怕有人死在面前。 白璟没说话。 白亦清看到男人泛紫的嘴唇,心里没底,握着刀的手都在抖:“没人救他他会死掉的,但是到底有没有用啊。” 白璟又退远了几步,说:“不救。” 白亦清:“可是不救不行啊……” 白璟:“快死了。” 白亦清心惊肉跳地看过去,那人嘴唇已经乌紫,一副即将毒发身亡的样子。 几个小孩子围过去,脸上是统一的焦急,只有白璟在外围,无动于衷。 “救救救,快救他!” “爸爸妈妈说不能见死不救,白亦清你快救他呀!” 身边的伙伴都在劝,白亦清看了眼离得远远的白璟,又看了看濒临死亡的男人,在那一瞬间闭上眼,握着刀往手心划。 最终他救下了被毒蛇咬伤的人,一众小朋友看着伤口愈合后才放心,蹲在那人身边等着他醒。 白亦清抱着早就愈合好的伤口蹭着白璟呜呜呜地哭。 天色暗下去,出来的时间太长会被家里的长辈们揪住,白亦清赶紧收起眼泪招呼伙伴们回家。 回到族中的时候,白亦清还摸着他那白嫩的小手:“没玩儿成还挨了一刀,我再也不要出去了,好疼啊呜呜呜……” 第一次“出游”的体验极其不美好,白亦清就此决定以后不再偷偷溜出去了。 可是,当时年幼的他也没料想到,这次“出游”真的成为了最后一次。 - 暮色渐沉,昏黄的天空一度度暗下,密室里却始终亮如白昼。 舒时被灯光刺得睁开了眼。不久后才清晰的视线里,他旁边的实验舱前站着一个男人,面容与齐谐有几分相似。 “你后悔吗?”齐储难得露出笑意,脖间的红线已经消失不见。 白钦闭着眼,却挡不住齐储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他愤愤睁开眼,余光中的另一个实验舱也降下了舱壁。 满腔的怒火突然被熄灭,白钦看了神情虚弱的青年一眼,瞬间心中一酸。 见白钦重新闭上眼,齐储笑着侧头,看到一直站在玻璃前的钟如季。 他看着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注视着他,那双沉静的黑眸里多出了许多他看不透的情绪。 齐储冷下面色,吩咐负责人:“去把门打开。” 负责人上前去打开休息室的门,里面的人没动,外面的齐储倒是走了进去。 “白璟还活着。”齐储进去道,接着凉凉一笑,“你和曲澜的感情还挺深厚。” 钟如季未侧眼,淡声道:“那又如何。” 齐储哼笑几声,说:“你说,齐家要你有什么用呢?” 钟如季这才施舍了目光给他,也是哼笑一声:“我从来都不是齐家人。” 齐储与齐谐的身高相差无几,前者常年居于高位积淀出一身压迫感,后者曾日日开弓见血,心比铁硬气场危险,两者碰上还真难分出谁高谁低。 负责人在旁看着这堪比修罗场的画面不住汗颜。 始终被关在实验舱里的舒时动了动眼睛,废了老大功夫才瞟到一点点休息室里的状况。 他不会读唇语,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 舒时微仰脖子,暂时把注意力抽了出来。 他缓解了下眼睛的疲劳,再往那边看的时候场景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舒时惊愕地瞪大了眼。 密室里多出一些数不清的人影,各个皆是白发红眸,年龄不一,站在他身边的鬼魂们全部都望向了休息室。 休息室里的钟如季眼神微动,轻扫了一眼身旁稍有实质的鬼魂。半灵体死死地看着齐储,眼神一刻也不曾移动。 而在他的对面,以齐储为圆心,休息室里皆是白发红眸的半灵体。所有枉死的鬼魂目含憎恨,紧紧盯着害死他们的罪魁祸首。 钟如季轻扯唇角,心道果然。
第79章 夜半逃离 整个密室都被半透明的鬼魂们占据着,舒时下意识看向钟如季。 钟如季看了一眼玻璃外聚集的鬼魂,对齐储微微笑着,“人血好喝么?” 齐储双眉一拧,正要开口说话。 钟如季再道:“你不怕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回来向你索命吗?” 他语速轻缓,含着令人背后生寒的笑意。 或许是错觉,齐储莫名感觉如芒在背,好似真有一些怨毒的眼睛在盯着他。 齐储没怵,一旁的负责人倒是先怂了,眼神直飘。 老板害的人他都掺过一把手,其数量有多大他心知肚明,若是那些枉死的人当真回来索命…… 实验舱的鬼魂往休息室飘过去,舒时看到他们有的堵在门口,有的围在三人身边用那双泣血的眼睛注视齐储。 白发红眸的隐族,十六岁那年家破人亡,以血为药,伐尽生灵的罪恶…… 舒时皱着眉,将脑子里碎片似的信息连上,最后发现齐储这个人物与钟如季的任务线索极其吻合。 如果齐储是钟如季的击杀对象,那白璟呢? 诡箭,一千箭矢的归主……他不得不正视白璟与自己任务线索的吻合度。 “曲澜。”身旁传来一个沙哑且虚弱的男声。 舒时看过去,那个带有隐族特征的男人正深深地看着他,眼神饱含怀念。 他没有应声,只是回看,两人对视良久都不曾再说过一个字。 余光能及的范围里,休息室里有个人走路速度很快,似乎挟着满身怒气。 舒时侧眼,看到齐储面色阴沉地快步离开,密室里的鬼魂们随他而动。 钟如季目送齐储走远,笑容逐渐淡下来,转而看着正要重新将门关上的负责人。 负责人顶着这位的注视压力山大,手上仍是想把门拉上。 可他也不是没使劲儿,甚至要将自己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那扇门却是纹丝不动。 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会真有鬼吧? 在钟如季的视线里,守在门那儿的半灵体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负责人想凭一己之力拉动这扇门还真不太可能。 机会摆在眼前,不走是傻子。 钟如季迈步过去,轻松推开负责人阻拦的手,错过众多鬼魂走出去。 负责人这时候也没时间管那破门了,换班的助手刚随着老板离开,密室就剩他一个,要是这位祖宗趁机跑了他就完了! 看清那位齐祖宗要干什么的,负责人更是眼前一黑,慌张跑上前去按实验台的按钮。 钟如季挪了一步,拦在冲上来的人身前,不偏不倚地挡住了那些操纵实验舱的按键。 他压了压唇,语气不悦:“怎么?没关够还是嫌取的血少了?” 饶是早早便知这位不好惹,负责人做了心理准备也没招架住。 他该怎么说新来的实验体就是送来给老板当药人的,看这祖宗和新实验体关系好像不错的样子,他要是这样说对方会不会直接怒了? 玻璃是降下来了,但手上锢着的金属环还在。舒时扭动手腕,没脱开。 “把东西给我解了。”钟如季说。 “不可以。”负责人疯狂摇头。 “不可以?”钟如季眯眼,一只手背到身后按下另一个按钮。 关着白钦的玻璃罩也匀速降下。 负责人头皮一紧。 跑一个就够他受的了,要是两个都跑了他的命就别想要了。 钟如季道:“我不是没有解开的方法,劝你自觉点。” “您这不是在为难我吗?”负责人心焦如焚,只得期盼换班的助手赶紧来,最差也需要外面的巡卫有挡住这位的能力。 离开密室不算什么,逃出总部才致命。 “为难你?我救朋友怎么就叫为难你了?”钟如季微笑,“换个说法,我不为难你,难道我要看着他躺在这儿继续当你的实验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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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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