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被禁足的一头小兽。“先生”的府上的下人每隔半个时辰就要来他的房间里看看,他不能关上门,没有隐私,活动范围只有自己的房间和外头的小院,如果要去洗澡洗漱或者上厕所,那必须要叫上一个下人跟着。 跟蹲监狱似的。 这就是罪臣之子的待遇吗?真他妈谢谢这帮变态了。 陈黎野现代的灵魂窝在壳子里冲这帮盯着他的下人比了个中指。 这样的日子陈黎野感受了半天就受不了了,好在顾黎野也早就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了,晚上他在下人的监视下去见了顾黎明,然后顾黎明抱着他嗷嗷哭了半宿,好说歹说把他安慰好了之后,顾黎野睡了两个时辰就起身出发了。走时天光乍破,城边的日光炸开了夜色。 他一个下人也没有带,连侍从也没有。 “先生”站在府门口送他。见他只带了几个简单的行囊,装了些朴素的衣物和一些干粮,就忍不住说:“这样就行?这也太少了,我派个人送你吧,我的人,你放心就行。” “先生怎么知道自己的人不是别人插进来监视我用的?”顾黎野坐在马上道,“都十二年了,我烦都烦死那群下人了,好不容易自由一次,先生就行行好放过我吧。” “可你这也带的太少了。” “先生”年纪大了,虽然有些难言之隐,导致不得不放那么多别人府里的人进来监视这顾家遗孤,但好说歹说是养了顾黎野十二年,又是当老师又是当爹的,一没忍住就开始絮叨:“你不知道去塞北的路上有多冷?就你这小身板……” “先生给的银子够了,我路上能买不少御寒衣物了。”顾黎野说,“行了,别唠叨我了,我命硬得很呢,当年诛顾老头九族都没诛死我,我还能被风雪刮死不成?” 说完顾黎野也不听“先生”唠叨了,一夹马腹,跑了。 他就这样上路了。京城地处中原中部,离塞北远得很,顾黎野一路走走停停,花了大概一个月时间才总算到了塞北。 那时是晌午。寒阳挂在天上,他遥遥的就看到了边境军驻扎的营帐,营帐中间有一缕浓烟往天上飘。 他策马走了过去。 之后的一切都和他第一个梦一样。遇到了一个将士,将士将他带到营帐里,他见到了谢人间。 之后也是他之前那个梦里的对白。 但不一样的是,这次继续下去了。 他听到自己说:“是不是没想到我长得这么好看?” 谢人间没说话,打量了他片刻,就收回了目光,也没回答这句话,道了句:“过来。” 顾黎野依言走过去了。 “我听过你的传言。”谢人间开门见山道,“他们把你给了我,你就要给我干活,战场可不管你长得好看,反正砍死大家都一样的丑,没人能死的好看。我知道你是罪臣之子,一帮庸才都怕你怕得要死,但我不怕你。” “接下来,你要给我想办法把扎营在墙那边的那个混账玩意儿引过来。做不到的话就给我滚回京城去,我这儿不收废物花瓶。” “有没有信心做到。”他道,“现在打退堂鼓还来得及,不至于太丢人。” 顾黎野笑了一声。 他说:“谢侯爷,我是来给你做谋士的,不是来做花瓶。” 作者有话要说:回忆杀开始了~~~~ 感谢在2020-05-07 20:00:50~2020-05-08 21:28: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念青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姚成洛(六) 谢人间没多说什么,转头走了。 顾黎野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到了城墙边上。这一路上路过了许多忙里忙外的将士,有不少人见谢人间领着他往城墙那边走,纷纷侧目,目光在顾黎野身上来回打量。陈黎野感觉这些目光针扎似的扎在身上,十分难受。 他听见他们窸窸窣窣地小声说话。 “那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脏狗啊?” “是啊,我听我在京城里的哥哥说,这人从小到大都跟条狗似的被圈着,听说天天有人给先帝进谏说他迟早要策反,让先帝给他杀了,结果却一直没杀……” “先帝想啥呢?”有人悄悄嘀咕说,“儿子肯定随老子啊,这逼崽子肯定干不出好事儿来的,你就瞧好吧,咱统领一会儿肯定得想个办法把他踹回去。” 他旁边的人半信半疑:“是吗?” “是啊!”那人道,“他又不傻。” “……我看不像。” “嘁。”那人不屑一顾地冷哼一声,道,“你就等着看这花瓶回家吧。” 顾黎野把这些话全收进耳里,没说什么,看向了走在前面的谢人间。他披着一袭黑色披风,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塞北的风把他这一袭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 这样的对话并不在少数,一路上还有很多。走了大概十多分钟,两个人才终于走出了军营,到了城墙的近处。塞北边境又被叫做塞北关,是这个国家的最北边,为防外族侵入,城墙建的高耸入云,顾黎野仰头看了看,窝在这具壳子里的陈黎野粗略估算了一下,估计这玩意儿得有十米左右高。 “喂。” 顾黎野转过头,只见谢人间已经往左边走了。 他说:“这边。” 说完他就又转头走了,十分无情。 顾黎野没见怪,他跟着走了过去。 谢人间带着他又走了一会儿,走到一个楼梯跟前。这楼梯是由和城墙一样的材质建成的,霸道地横在军营边上,一直从地面通向城墙之上。 两个人走了上去。 不得不说,高处不胜寒是真的。顾黎野一走到上面就感觉到寒风更大了,刀子似的刮在脸上。他紧了紧衣服,跟上了谢人间。谢人间领他走到了城墙另一边,然后指着远处说:“看那儿。” 陈黎野看了一眼。远处也有一片营地,还高高地挂起了旗帜,旗帜在寒风里飘扬,晌午的寒阳把它照得发光——那好像是外族的营地。 “那是风族的人。”谢人间说,“他们最擅长远程作战,已经在那儿驻扎好几天了,箭能从那个地方射到城墙上来。” 这倒稀奇了。 那个地方离这儿少也有百米左右,能从那个地方射箭过来,那这外族倒是很有本领。 “我不是能随便让人挑衅着玩的人。”谢人间说,“要么让他们滚蛋,要么引过来让我打一顿,哪个都行,你给我解决了,解决不了就识相点来找我拿旨令,哪来的回哪去。” 说完他就想走,但还没走出去两步,一直沉默的顾黎野就道了句:“站住。” 谢人间停下了,转过身来。 “有办法了。”顾黎野转过身来,道,“我不仅能让你打他们一顿,还能让你捞到上好的弓箭。” 谢人间:“……” 陈黎野:“……” 陈黎野觉得他自己有点太聪明了——这题才出了还没十几秒。 谢人间也很惊讶,这位无情统领脸上的面无表情在这一刻蒙上了一层茫然。 陈黎野听见自己笑了一声。 但他没能知道他自己做了什么。只见眼前情形一转,转眼间他又身处在帅营里,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他旁边放着张小方桌子,桌子上摆着一张棋盘,最里侧放着一副茶具。屋子里点着蜡烛,营帐的门帘没掩严实,露了条缝出来,陈黎野从缝里看到了夜色——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他应该是依言完成了任务,不然现在都应该在骑马回京的路上了。 他转头看了看。谢人间坐在最开始的位置上,翘着腿翻着几张纸,面无表情地翻看了一会儿后,把东西叠到一起扔到了桌子上,对顾黎野说:“干得不错,你可以留在这儿了。明天带你去正式打个招呼,军里就没人敢说你闲话了。” “……”顾黎野沉默片刻,道:“我不在意的。再说了,众口悠悠你堵不住,你越是不让他说,他就越是觉得你心虚,就越要说。” “知道是我同意你留下的话,就不会有人说了。” 谢人间道,“在战场上,那些将士远比你想象地更依赖将领,更何况是在这种天气恶劣的冰天雪地里生存作战。” 顾黎野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就嗯了一声,算同意了。然后他话锋一转,说道:“我今天在城墙上看你领兵作战,发现了一个问题。” 谢人间:“说。” “你似乎有点束手束脚的。”顾黎野道,“你好像刻意在迎合你的边境军。我的意思是……不是你在统领他们,而是他们在统领你。” 谢人间:“……” 他的眼神开始往旁边飘,像是被说中了,心虚似的。 “看来你自己也有注意到嘛。” 顾黎野掏出个茶杯来,又拎起茶壶,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说:“听说在前统领还在这儿的时候,你是冲锋陷阵的那个,速度很快,作战雷厉风行。所以我想应该是你的实力太强速度太快,边境军跟不上你的快节奏,导致你不得不慢下来来配合整体,因为军队不可以少了将领,你不能再用你那套作风,毕竟你担心你的军队。” “不过呢,既然我来了,你就不用担心什么了。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想其他的,想你自己就行,其他的,我替你打算。” 谢人间把飘到别出去的眼神收了回来,定到了顾黎野身上。 顾黎野把茶壶放下去,端起来喝了一口。 四目相对。 就在这时,陈黎野听到了一道声音。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就像那道地狱的声音一样,自四面八方而来,根本分不清声音究竟来自哪里。 他听到自己说:“我当时还没有沦陷。” “我被关在京城十二年,先生说,我不可以崩溃,不可以有怨言,就算被逼急了也不可以多说一句话。他说,每一句话都可能带来杀机。” “于是我谨言慎行,磨练出了异于常人的冷静与理智。这时的我,仅仅是觉得自由的空气很好闻,即使寒冷,即使看不到一枝花,我也觉得很好。” “我预感到他说不定会是我第一个能推心置腹的朋友,但我没想到,一个月后,我不仅对他推心置腹,甚至恨不得把心都亲自从胸腔里剖出来给他。” 陈黎野眼前情形又一转。 正是清晨时分。天上雪花纷飞,细小的雪落到他发丝间。他恭恭敬敬地拱手跪在地上,头埋在双手宽大的袖后。透过余光,他看到两侧都乌泱泱地跪了好些人。 他听见面前有人在高声喊话,把新皇的话不远万里地传了过来。 “圣上有言,顾家遗孤已积功累累,无需停留边境,可回京城,予朝堂官职,此后为圣上排忧解难。” 传话的是个太监。大早起他就领着一帮子人毫无预兆地气势汹汹从京城杀过来了,连个信也没有,十分突然,而且这一帮子人身上的衣物都十分的多,一个个把自己裹得跟个粽子似的,看来是怕冷怕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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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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